《墨色倾砂》纪凌曦

3、第二章 熟悉的声音

　　“白术，又名山蓟，味苦、甘，性温，补中益气，健脾和胃，燥湿利水……”姜辰砂拿着大扫帚站在洒满夕阳的院子里，一边捧一本《本草经》背，一边扫院子里厚厚的落叶。
　　这便是他除了送药外每天的工作之一，他倒也乐意看这些医书，结合现代的医术，又可以发现些新的知识，中药学博大精深，在自己那个年代很多良方都遗失了，着实是可惜。
　　“姜公子又在看书啊？真是勤奋！”说话的是御医院照看熬药炉火的一个小厮，名字叫常远，他看着辰砂念书很是羡慕。
　　“你们平时也可以看的。”辰砂微笑着道。
　　“说来惭愧，小的不识字，这书给我看我也看不懂。”
　　辰砂惊讶：“你们平时熬药抓药，什么药治什么，不是都明白的很吗？”
　　那小厮咧开嘴傻笑：“那都是跟着各位大人，看的多做的多了，终归是记得住的。”
　　姜辰砂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不再问话，继续低头看书。
　　深秋太阳落得早，没多久天色便完全暗下来了，没法再看清那繁琐的古体字，月亮已经出现在天边，明亮澄澈，形状却不怎么好看。
　　“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了。”姜青嵩这时也走到院子里，正巧看到望着月亮的姜辰砂，便走到他身边来，“天色暗了就别看书了。”
　　“嗯。”辰砂将书合上，顺便感叹一下这里竟也有过中秋的说法。
　　“以前的你是聪明，可有些太顽皮了，如今算是变安分了，你娘也应该不用那么担心了。”姜青嵩点点头，这些天看到儿子比以前还要勤恳的读医书让他颇感欣慰，木讷就木讷吧，肯努力就好。
　　第一次听这位爹提起自己的娘，感觉有点奇怪，就和刚醒来时得知这个人是自己的爹感觉很像，可那个生下姜辰砂的女人早就不在了，见过的，也只有一块灵位牌子而已，连模样都不知是什么样，更不用说感慨，自己只是个借尸还魂的无关人员罢了。
　　“中秋圣上设宴，三品以上官员可以参加，你与我同去罢，有些人终归是要见见的。”
　　这是陈述而不是询问，辰砂淡淡回答说好，宫廷的宴会是怎样的呢？对他来说还真是有点期待啊。
　　“这么说，你后天晚上要去宫宴咯？”墨舒手执一颗白棋，却半天没有落子。
　　“嗯，我爹说要带我去。”姜辰砂懒懒道，将一颗黑子捏在手里把玩。
　　“唔……”墨舒想了想将棋子放下，立刻吃掉了辰砂的好几颗棋，“你输了，不是教过你很多遍不能这样下，不要被对手的障眼法迷惑了。”
　　“这不科学！”
　　“那是什么我听不懂，是你自己太笨。”墨舒得意的挑眉。
　　“绝对是你教的有问题，再来！”姜辰砂炸毛了。
　　“再来就再来。”墨舒低头掩去眼底的笑意，他最喜欢和辰砂下棋的时候，只有这种时候的姜辰砂和平时沉默寡言的他不一样，会恼会笑，有时会被气到跳脚，总觉得这样的他才更真实。
　　“喂，月末是我生辰，你会不会来？”墨舒突然道。
　　“哦……来，当然来。”辰砂抬头看了他一眼，正要将手中的棋子放下，却被对方捏住了手腕。
　　“说了多少次啦，不能这么下，想输的更惨不成睹吗？”墨舒说着将辰砂的手拉到棋盘上的一个位置，将子落下，“大丈夫一言九鼎，答应了可不要反悔。”
　　辰砂觉得这墨舒还真像吵着一定要别人来给自己过生日的小孩子，不由的想笑：“你是有多大了？”
　　“月末就十九了。”墨舒道，眼中却闪过一抹黯然。
　　果真是小孩子啊，辰砂想，自己怎么说也已经有二十四了，尽管现在是在一个十五岁的身体里，心智还是没有变的，虽然有时候会觉得这半大的孩子懂得比自己都还要多。
　　“你说你天天在这下棋聊天，都不用做事的吗？我来这许多次，看起来你到更像是这里的主人。”
　　“哈哈哈，在承辉殿除了三皇子就是我说了算，他们的确都要听我的，也算半个主子了。”墨舒笑道。
　　“你不是应该要保护和照顾三皇子？”
　　“还有侍女和其他的侍卫嘛，凡事亲力亲为我还不得累死？”墨舒如是说。
　　姜辰砂鄙夷的瞟了他一眼，原来这就是所谓拿着公家高工资享乐还不干活的那种人。
　　“你看看你多扫兴，玩乐就玩乐嘛，何必提起那些不愉快的公事？”
　　两人下棋下到不知不觉月色落满庭院，绮凡才进来告诉他们亥时都过了。
　　这个时间着实将辰砂吓了一跳，明明感觉没有过多久，却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
　　“我差人去给你爹说一声，今晚住在这吧，陪我再下几盘。”
　　“我水平这么烂，你还要我陪你下？”
　　“我这不是在教你么？你天资聪颖，一定很快就能变成高手的。”
　　辰砂撇了撇嘴道：“我无所谓，随你。”
　　于是墨舒高兴的叫人煮了上等好茶，又拿了几叠点心来，说是对弈，实际却是在手把手的教导，后来干脆走到辰砂这边来指点棋局，丝绸的衣料划过辰砂的脸颊，手轻轻搭在肩上，耳边就能感觉到那人浅浅的呼吸。
　　“辰砂，你会武功吗？”
　　不是下棋呢吗？这又扯哪去了。辰砂愣愣道：“不会。”心理却想这家伙该不会无聊了要自己和他打架吧？
　　墨舒在他肩上捏了捏道：“身子骨不错啊，我教你武功吧，快拜我为师！”
　　“我说，你是待在这没事做无聊了吧？教我下棋又要教我武功。”
　　姜辰砂一脸黑线。
　　“是啊是啊，我在这很无聊，就当来陪我玩也是可以的。”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中秋佳节，姜辰砂被拖去从里到外换了身新衣，唯独掩不去的，是他身上那早已渗入骨髓的药香。
　　“教给你的礼仪，等下千万记得，别在圣上面前出了差错。”姜青嵩频频提醒，搞得辰砂有些不耐烦，那些礼节和电视上看的也没什么太多同，无非三跪九叩问个安，自己好不容易见到皇宫的其它地方，亭子上提的字都觉得新鲜，多看两眼都来不及。
　　大宴设在御庭湖畔，抬眼便能看到那轮明月倒映在湖水中与湖心亭相衬，湖边灯火辉煌，歌舞升平，别有一番景致。
　　同僚权贵相互打过招呼一番客气之后便由侍女带领着落座，一路凡遇到姜辰砂的总要夸他几句，说这孩子长得多么多么好看，多么多么知书达礼，又问他年龄学识，搞得他头都大了。
　　“皇上驾到！”
　　这一声对于辰砂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在场的人都立刻跪下三呼万岁。
　　“众爱卿平身吧，中秋佳节不必太拘束，都坐下。”
　　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好听，辰砂起身时偷瞄了一眼，皇帝穿着一袭黑色龙纹华袍正襟危坐，正值壮年意气风发的年龄，举手投足间皆为王者风范。
　　共饮三杯后气氛果然轻松了许多，衣着华丽的佳丽在中央起舞，古老乐器交织的声音宛若天籁。
　　毕竟是中秋，皇帝先过问了几位臣子的家事，又问自己的儿女，辰砂对这些也没兴趣，自顾自低头想找点能吃的东西。
　　现下长公主二公主外嫁，大皇子随皇帝参与国事，二三两位皇子年龄相仿却都未及弱冠之年，其余几个就更小了。
　　“朕的三皇子来了吗？”
　　“儿臣在。”熟悉的声音震动了辰砂的耳膜，猛然抬头却见平日与自己嬉闹的少年一袭华服立于中央。
　　“身体可是好些了？坐过来让朕仔细看看。”
　　“儿臣好许多了，谢父皇关心。”墨舒道，然后向皇帝身边走去，他气色不大好，与平日里风神俊朗的样子截然不同，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这么多的孩子里，朕最放不下你，自小体弱多病，怎么也好不了，好在磕磕绊绊也算长到这么大，月底就到十九岁生辰了，你母妃若是看到了定然会很欣慰……”
　　没人看到坐在皇帝身边的孩子眼中闪过一抹阴鹜，三皇子母妃蓉贵妃早在十年前就意外殁了，自那以后传闻三皇子大病，十年未愈。
　　“姜青嵩。”
　　“臣在！”
　　“朕听说近期都是你儿子负责给墨儿送药。”
　　姜青嵩忙将辰砂推出去，辰砂只好走上前去跪在殿中，皇帝与身边的少年耳语几句，转头又叫他起来回话。
　　“你叫姜辰砂？”
　　“是。”
　　“墨儿还蛮喜欢你呢，多大了？”
　　“回陛下，明年初就满十六岁了。”
　　皇帝笑了笑道：“墨儿说你虽然年少却饱读医术，聪明伶俐，以后更要尽心尽力，将来才好接你爹的班。”
　　“姜辰砂定谨遵陛下教诲。”他说完后小心的抬起头来，视线却直直对上墨舒，墨舒看着辰砂狡黠一笑，这样的中秋大礼，惊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