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1999》周青尘

8、斜云拨雾（2）

　　“妈？”许似阳放学到了家自己玩了一会才支支吾吾的张了口。
　　正在做饭的梅子头也不回的问：“咋了？”
　　“妈，学校老师说冬天叫我们带点苹果红薯啥的，老师帮我们烤当加餐，我们班人都拿了。”许似阳说这话眼睛也不敢抬起来，她知道家里这些东西都没有。
　　梅子也没有说话。
　　第二天早上，苏南来找许似阳上学去，许似阳却磨叽着不出门。
　　“苏南，你妈给你装哩啥？”梅子问，进屋去拿什么东西了。许似阳还站在门口。
　　“俺妈给俺拿了几个土豆。”苏南说。
　　“给，装书包里吧，让老师给你们烤土豆吃。”梅子把家里的小土豆蛋子给许似阳装上。
　　“好嘞！苏南咱们走吧！”娃娃的脸说变就变，两个孩子手拉着收上学去了。北镇的孩子不像城镇里的孩子必须由家长接送，人少车少，家也近，所以每次两个孩子就约着伴去上学，梅子和王仙儿也就很放心。
　　今天的许似阳在班里很开心。上课之前，老师又让带东西的孩子把吃食交上来。许似阳大声的叫苏南，两人趾高气扬的提这个小袋子仰着脸跟老师说：“老师，这是我们的土豆。”老师对他们笑了笑，许似阳雀跃着跑回位子上。
　　回家的路上，经过小商店的时候苏南神秘的跟许似阳说：“昨天，张良给我吃了一个特别好吃的田豆豆。”
　　“什么啊？”许似阳问。
　　“就是西游记那样的小盒子装着，里面有五颜六色的豆豆，甜甜的，可好吃了。”苏南说，“你想不想吃？”
　　“你还有吗？”许似阳被勾起了馋虫。
　　“没有。对了你那个小盒子里不是有好多一分二分钱吗？”苏南贼兮兮的说。
　　许似阳有个旧式的眼镜盒，是在家里的房子里扒出来的，梅子就给她当了存钱罐。里面的钱当然不会多，都是一些现在也不怎么花的出去的分币，还有几个毛毛钱。玩耍的时候，许似阳给苏南炫耀过她的小金库，现在竟可以用的上了。
　　“可是我现在没有带怎么办？”许似阳突然想起来小金库在家里呢。
　　“下午呗，反正我已经吃过了。”苏南骄傲的说，许似阳就更想吃了。
　　下午，趁爸妈午休的时候，许似阳把眼镜盒拿了出来，凑了几个一毛钱悄悄装在口袋里。
　　又路过那家小商店的时候，许似阳高兴的宣布：“我带钱了。”
　　“我妈不给我。”苏南一脸的不高兴。
　　“啊？那个多少钱一盒啊？”许似阳问。
　　“一毛钱。”苏南说。
　　“要不咱俩一人一盒把。”许似阳不希望自己吃独食。
　　听了这话，苏南立马高兴起来了，边走边继续跟她说着有多么好吃等等。
　　进了商店，眼尖的苏南一眼看见了孙悟空。
　　“我要孙悟空的，你要谁的？这还有猪八戒和沙和尚的。”苏南兴奋的只给许似阳看。
　　犹豫了一会，许似阳扒出来三毛钱，全是分分币数给老板，他们要了三盒，一盒孙悟空、一盒猪八戒，还有一盒沙和尚。苏南一盒孙悟空，剩下两盒都是许似阳的。
　　两个没心没肺的孩子就在路上狂奔着，快要吃到的他们还不忘往嘴里放着好吃的。许似阳紧紧的捂着口袋，害怕沙和尚和猪八戒掉下来。
　　晚上回到家，许似阳又去找苏南玩了。换了脏裤子的她却忘了里面的沙和尚和猪八戒。梅子洗衣服的时候就发现了，怒气冲冲的跑到屋外叫：“许似阳，你给我回来！”不明就里的两个孩子快速奔回了家。
　　梅子生气的把两个盒子扔到了地上：“这是啥？”猪八戒和沙和尚都被摔破了。
　　嘴硬的许似阳一看露馅了，立马说：“这是捡的。”
　　“捡的？”梅子一把把许似阳推在地上，：“捡的你那盒子里咋少了几毛钱？”
　　一听这话，许似阳再也不吭声了，就那样歪坐在地上。
　　梅子又问苏南：“你是不是也有？”苏南把孙悟空掏了出来。梅子怕的就把它打在了地上，“去叫你妈过来！”
　　苏南怯怯的炮回了家，不一会，王仙儿抱着闺女和儿子一道过来了。
　　“咋了这是？”王仙儿问，“苏南这个兔崽子，我回家在收拾你！”
　　“不是收拾不收拾的事，不大点的小人不能这样，挑唆着我们丫头去买小吃，那以后还得了？”梅子的怒气降了很多。
　　王仙儿把许似阳一把拽了起来，把两个孩子轰出去玩去了。两人女人又开始家常便饭的聊开了，各聊聊自己家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王仙儿才说没几句就把话题又转到自己在家多么多么收宠上。已经停了几遍的梅子心不在焉的应付着。
　　晚上，梅子又把这件事跟许平说了。许平却说：“零食么，阳阳还小，吃她吃去呗。”
　　“哼，你说哩，你咋不往家拿钱哩？”梅子又想发火了，今年的工钱到现在还没个着落，一家人紧紧巴巴的过着日子。
　　许似阳扑到梅子身上，嬉皮笑脸的说：“妈，我以后绝对不吃了。”
　　看着女儿乖巧的小脸，梅子也不忍发火，轻轻的拧了拧她的脸也解气了。睡梦中，她给阳阳买了好些好吃的。
　　北镇的冬天夜晚就长了许多，因此白天就减少了人们的无聊。许平和苏山跟着几个老北镇的人去浅的沟渠里割些苇草好卖钱。苇草的用途可以制一些粗糙的纸，还可以扎成苇把子铺房顶，也是能卖一些钱的。这样冬天就又有了一项活计，也就有了一个收入。梅子想着许似阳明年就要上小学了，花费要多了，而许平也想着过了年就去把大闺女接回来。因此——
　　梅子也在离家不远的一个饼干作坊里找了一个活计，帮着老师傅做一些饼干。这样，学前班的下班学年许似阳就不能和苏南一起上学放学了。爸妈中午都不在家，她不能再当走读生了，只有这样她才能在学校吃的好一些。
　　第一个在学校宿舍的晚上，许似阳非常不好过。那么海大的一个馒头还有一小盆菜，许似阳巴拉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吃晚饭，住宿老师带着大家一起玩了一会就讲故事。故事是猴子捞月亮的故事，大家笑的稀里哗啦。可是许似阳却问老师：“老师，最上面的猴子会不会很累啊？”
　　“哈哈哈哈”说完这句话大家都笑了，老师说：“看了许似阳没有太听懂这个故事。好了，回去睡觉了。”
　　入冬的晚上很冷，一大间宿舍里住着好多小朋友，却只有一面火墙。而许似阳的床铺离火墙很远。小孩子们洗了脚洗了娃子就把袜子贴在火墙上烤干，而许似阳却怎么也贴不上去，几个小伙伴来帮忙也总是掉下来。许似阳只得把袜子搭在小床的床栏上。睡觉的时候，许似阳看着湿漉漉的袜子却不停的想家里的爸爸妈妈，她努力咧着嘴这样眼泪才不会掉下来。她可是小朋友们眼里的大姐大呀，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哭呢？
　　很快，就到了星期五的下午。许似阳和朋友们在滑滑梯上爬上爬下，等着妈妈来接。天都有些黑了，朋友们也快走完了，梅子才骑着自行车到了校门口。
　　许似阳却忘了委屈，拎着书包跑了过去。梅子一把抱着许似阳，心疼的不得了。
　　母女二人也没有多余的煽情的话，就骑着自行车回家了。路上，许似阳能说了许多，吧嗒着小嘴给妈妈讲这个说那个。
　　到了屋里，梅子神秘的在口袋里摸着什么，问阳阳：“阳阳，你猜我口袋里是啥？”
　　“啥？妈，是啥？”许似阳就要上手掏。
　　梅子忽的一下拿出一个纸包：“看，这是啥？妈做的饼干。”
　　“我看看，我看看。”许似阳幸福的不得了。
　　许平看着孩子急的不得了，说：“快给她吃吧，阳阳在学校都没吃好是不是？”
　　许似阳边点头边看着妈妈打开纸包，香喷喷的饼干味儿飘了出来，许似阳的哈喇子直接就下来了，惹得爸妈大笑。
　　许平没有吃，许似阳非要给妈妈掰了一块，自己吃了几口，又藏了起来。这个周末她过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