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1999》周青尘

9、此章错误，勿入啦 开春的时候

　　开春的时候，工人农民们还没开工，许似阳的学前班也还没有开学。
　　雪才刚有点化，许平的四哥也就是许似阳的四伯就来了，也许是听了家里哪张长嘴说这里有些好活计就来投奔老六许平了。然而来了家里却也没有多余的住处，只能将就着晚上的时候在外屋里铺两张长凳搭一个临时的长铺，早上一早再撤掉。
　　四叔来的那天早上，许似阳听说家里来人了，以为是姐姐许幻来了，早早起来跟着许平去接，却没见姐姐的身影，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哄好了许似阳，梅子也很开心她能对姐姐有这么深的感情。
　　四叔比爸爸还要矮些，都是开始秃顶的年纪了，和家里粗老汉都一样邋里邋遢，嘴巴又没个把门的，爱说个家长里短。接触了几天，许似阳就跟梅子说不喜欢四叔。四叔最大的一个毛病和奶奶一样，唠叨许平生了两个不中用的闺女以及催着他们再要儿子的话，许似阳已经能听得懂这些话的含义，尤其是从小经过奶奶灌输之后。每当四叔这样说的时候，梅子都会夸自己的女儿如何出色等，许似阳也当做是客人会唱几首儿歌。几天下来，许似阳就变得没大没小起来，会在四叔说些不中听的话的时候把耳朵堵起来或者装模作样地唱歌再或者直接跑开。
　　还有几天就开学了，脾气很像梅子的许似阳终于被惹怒了，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了四伯：“你滚，滚出我们家！”小小的脸气得紫红。梅子一听这话，抬手就准备给她一巴掌，却终于没舍得下手，狠狠推到了许似阳让她滚。委屈的小人儿就这样跑了出去。
　　许似阳离家出走了。
　　所谓的离家出走，就是和几个玩伴儿们出去疯耍去了。许似阳一跑出家门，狠狠地憋回眼泪，跑到前边新认识的朋友小雪家里。两个人漫无目的地闲逛着，最后叫上小雪和她的弟弟三个人跑到渠道那边的树林子里玩去了。许似阳一直听附近的大哥哥说那里很好玩，今天去了才发现果不其然。一条小河稀里哗啦的流着，里面还能看得见新生的小鱼，长歪的大树横跨在小河上，树林子由于刚开春还没有发芽而显得空旷和一望无际。三个小人顺着歪倒的大树爬到树的上端，刚好是河水正上方，并排做着，脚下就是窜窜的流水，看着天，碧蓝，透亮，许似阳所有的烦心事都忘了，天空上偶尔还有一两只野雁飞过，漂亮极了。许似阳和小雪唱着新学的歌，两个人还发了誓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这段美妙的景色和友情还被许似阳在之后的作文课里写了进去，被老师夸奖。
　　几个附近的哥哥也过来玩了，却带来了不好的事情。
　　今天的他们不像平常那样很有哥哥的担当，他们说笑着走了过来，就开始疯狂的晃着大树的枝桠，吓得几个孩子拼命抓紧树干防止被甩下去。许似阳大声叫着哥哥救命啊，可是几个哥哥还在那里开心的笑着，就像四伯说完了他们的坏话还能笑着喝茶一样令人厌恶和躲避。终于，小雪的弟弟差点被甩到河里，他仅有的两只双手死命勾住树枝，小雪和许似阳也拉住他的手不让他掉下来。
　　“你们到底想干嘛？”小雪终于愤怒了，战胜了害怕。
　　“哈哈哈哈”几个大男生笑的更大声了，“你们俩亲一个我们就让你们下来。”
　　他们在地下哄笑着，小雪和许似阳的脸都红了，他们并不知道亲嘴代表着什么，可是他们都隐约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情，因为家里大人都交代过不要和男生太过亲近。所以，小雪根本不愿意。几个男生有拼命晃了一阵，几个小孩子吓得啊啊大叫。
　　“亲不亲？”一个男生问。
　　小雪已经被吓哭了，轻轻点点头，用力把小她一岁的弟弟拽了上来。
　　小雪哭着准备轻轻的亲一亲弟弟的脸蛋，一个男生指着许似阳说：“等一下，你来让他们亲，要亲嘴啊。”几个不知羞耻的男生嘲弄着小小的孩子们。
　　许似阳也已经由愤怒被吓哭了，看看底下的大哥哥，又看看泪眼蒙蒙的小雪和哇哇直哭的弟弟，不知道怎么办。
　　见上面的人没有动静，下面的人又开始晃了。
　　“小雪你和弟弟亲一个！”嚎啕大哭的许似阳拼劲力气喊出了这句话，止住了男生们的行为。
　　小雪狠狠地瞪了一眼下面的人，又用一种许似阳很不多舒服的目光看了一眼许似阳，许似阳被这眼神震的减小了哭声。小雪快速的亲了一下弟弟的嘴，亲完之后，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嘴并向河里吐了一口口水。
　　看的很过瘾的男生们哈哈大笑着离开了大树，许似阳他们下来的时候。他们还拍拍小雪的头说：“你和你弟是不是经常亲嘴啊？”
　　小雪厌恶的用手甩开男生，哭着跑开了。许似阳拽着她的弟弟快步跟过去，赶紧离开这危险的地方。一路上，小雪都没有再同自己说话，许似阳隐隐觉得他们刚才说好的一辈子的好朋友怕是做不成了。
　　回到家之后，看见在灶台钱忙活的梅子，许似阳抱住妈妈的腿就开始哭。梅子忙问她，许似阳却什么也不说。晚上，梅子还是老老实实的教训了一顿许似阳，对于白天她的做法很是不满。罢了，又警告许似阳说：“你四伯过两天就去大火上住了，你跟人家客气点我跟你说，有没有教养？”顿了顿又说，“再过几天你大姑家的二小子也要过来了，你给我好好的啊。”
　　许似阳轻轻点点头，她已经没有力气再闹性子了。不过，最近家里开始来这么多人，是说明家里情况已经好些了么？小小的脑袋里已经开始想这些问题了。
　　大姑并不是亲大姑，是爸爸的表姐，所以也叫表姑，为了亲切才这么叫。来家的那位表哥已有16岁，叫做江世峰。每次家里来人的时候许似阳还是开心的，因为礼数他们也会带一下好吃的好玩的来家，何况这次来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哥哥。
　　江世峰流着时下年轻人特有的小分头，穿着宽大的牛仔裤，虽然是打工仔，可是看着还是和一般工人不一样，或许是年轻人的活力吧。许似阳还是喜欢跟着江世峰屁股后面转悠的，有时候，她会叫上苏南一起，就像两个小马仔似的。江世峰会做各种小模型，也会花一些闲钱给他们买点小吃。
　　星期五晚上回来的时候，许似阳远远的就听到了屋里的歌声，很好听，可是家里没有电视啊？问妈妈，妈妈说：“这个娃呀，瞎糊弄，弄了个收音机，你去看看去。”
　　许似阳下了自行车就跑进屋去。果真，江世峰坐在凳子上看着一个会唱歌的小机器，享受的听着。
　　“江世峰，这是什么呀？”许似阳好奇的问。
　　“叫哥！”梅子在旁边说。
　　“没事，”江世峰转过头来又跟许似阳说：“这叫随身听，好听吧？”
　　“好听，这是什么歌？”
　　“我的中国心。里面有好些流行歌。刘德华认识不？”江世峰自豪的跟她说，还哼着小曲。
　　许似阳摇了摇头：“不知道。”江世峰也就不再理她了，继续哼着他的流行歌。
　　接下来的两天假期，许似阳和苏南就一直趴在江世峰的随身听旁边跟着一起享受他的音乐。江世峰不知又从哪里找来许多明星的贴花，把随身听贴的花里胡哨，江世峰说这样很酷。三个人一起在街上转悠，带着随身听，许似阳和苏南奉命一人拿一会随身听，好不潇洒。江世峰在前面抽着烟，后面两个龇着牙好不开心。
　　夏天快过去的时候，梅子告诉许似阳说江世峰也要回去了，许似阳突然有点舍不得了。梅子说家里人要给江世峰说媳妇了。
　　“才多大，就回去说媳妇？也不叫再干两年？”许平有些不赞同家里人的说法。
　　“可是哩，叫他在这我在伺候两年？”梅子不愿意了。
　　“人家咋叫你伺候了？”许平说。
　　“你可是不知道，”梅子顿了顿去把门关了，害怕在外面的孩子们听见了：“你问问他衣服自个儿洗过没有，恁大的小子了，内衣也叫当姑哩洗，不害臊！吃个饭都从来没有想过跟你撇点肉，天天领着阳阳他们在街上转，哎呀，算了不说了。”
　　“话是这样说，咱不得伺候好他，还有几天就会家了。”许平劝慰道。
　　“那可是哩。”梅子说。
　　江世峰走了也就没有再来了，走的时候叶子又开始飘了，秋天到了。
　　“苏南快来，明天我生日，我妈给我买了饼干。啊！”正说着，许似阳一头撞到木门上，“门不是开着的吗？妈！”
　　“哟，咋了这是？”梅子被这个冒失的淘气鬼逗得直乐。
　　“妈你还笑？”许似阳撅着嘴撒娇。
　　“苏南快进来。”梅子从屋里摸出来两块夹心饼干给两个孩子分了。
　　苏南一直说着：“阿姨，我不要。”最终坳不过还是接下了，三两口就吃下了。
　　苏南走后，梅子开始教育许似阳。
　　许似阳一头雾水：“妈咋了？”
　　“你说咋了？他妈都不给他过一回生儿，天天娇着小的，咱家钱多是不是，给你买两块饼干还赶紧叫人家来吃。”
　　许似阳不说话了，她觉得自己和妈妈都没有做错。

　　“许平，你明儿跟王振说预支点工钱，我上街买点东西。”收了一天庄稼回来的梅子边擦着身子边交代许平去拿钱。
　　“上街家里钱不够吗？还预支？”许平问。
　　“你这个人呀？你不知道过几儿就冷了，我回去接小幻，早不都说好了吗？”梅子嗔怪的说，“要不然你多支点算了，把火车票钱也拿上，啥时间不知道说走就走哩。”
　　“那可中。”许平想了一会回道。
　　“阳阳知道那不开心的很。”梅子想想这件事就觉得开心，终于一家人要团聚了。
　　“妈，真的吗？真的吗？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回去接我姐吗？”许似阳高兴的快蹦起来了。
　　“你跟你爸在这儿，我一个儿就行了，你去也得花钱。”梅子面无表情的说。
　　“妈，不，不，我也要去，我不花钱，我不吃饭行了吧？”许似阳被哄得都快哭了。
　　又闹了一会，许似阳终于被逗哭了，梅子才拍这首哈哈大笑：“你个小傻子！”
　　“啊？”许似阳一下子不哭了，疑惑的看着妈妈。
　　“我能放心你跟你爸在这吗？还不饿死了？”梅子摸着许似阳的泪眼说。
　　家里瞬间闹成一团，许平在争辩着自己可以带好阳阳，许似阳则高兴的蹦来跳去，着急的扒着自己的小玩意开始收拾。
　　“你姐也要来了，太好了，那咱们有的玩了。”苏南也很开心，两个人在苏南家的炉子上烤着各自的土豆，王仙儿坐在床边纳着鞋底，苏南的妹妹吱吱呀呀的在床上自己玩着。
　　“你们啥时候回去啊？”王仙儿问许似阳。
　　“我妈说这个月初十。”
　　“这下好，两闺女，还是闺女好，是吧阳阳？瞅俺这小闺女。”王仙儿喜滋滋的亲了亲自己女儿的脸蛋。
　　许似阳看了看苏南，苏南什么话也没说，仍然在那里翻腾着土豆。
　　二月初，梅子带着两个宝贝闺女回家来了，一手拉着一个闺女，来来往往的人看了都说羡慕。许平也早早的在街上车站等着了。
　　一见面，梅子大惊：“许平，你咋胖成这样了，我的老天，俺们都不在家，你自个儿可会吃。”
　　“哎呀。”许平没理她，看着自己的大闺女和小闺女一模一样好好的回来了，张开手就过去报。
　　“爸！”许似阳甜甜的叫，而许幻则往梅子后面躲了躲。
　　“咋，这是你爸啊，都忘了？”许平有些难受自己的女儿躲着，也是，在家的时候，许幻就几乎都在外婆那边住着，自己天天干活忙的要死，去看许幻的一般只有梅子一个人，孩子这会认生也是应该的。
　　梅子看许幻有些怕生，就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小幻，咱马上到家了，高兴不？”
　　许幻点了点头。
　　“你爸给你炖了肉哩，今年都虚九岁了哩，咱们回去好好吃一顿。”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回家去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许平不停地给许幻夹肉，八九岁的孩子适应的也快，一顿饭的功夫，许幻已经能和一家人开心的说话了。
　　“妈，我在家回回都得一百分，我外婆每回都给我买糖吃。”
　　“我闺女就是聪明，你看看你妹都没你考得高，你可得好好教教她。”梅子说，“哦对了，，许平啊，要不让她俩一路跟着二年级上吧，也好有个照应。”
　　“可中，等开学了我去找老师说说。”许平说。
　　“快起床快起床，懒虫们，今儿妈送你们上学去。”梅子把她们的窗帘子一把拉开。
　　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许幻在路上不停的催促着妈妈和妹妹走快些。
　　“走恁快干啥？”梅子的手被许幻挣着。
　　“第一天去，别迟到了，有点激动嘿嘿。”许幻傻傻的看着妹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