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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斜云拨雾(1) ...

  •   因为没有直达到北镇的火车,所以一家子人同几个老乡就在W市下了火车,再中途转车。熙熙攘攘的人群,李梅子一手抱着许似阳,许平则扛着超出人高的大包,里面无非是省着钱不用重新买的婚被、脸盆等一些杂具。W市火车站的人真多,这七八个人愣是被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找了地方安歇。几个人把装着被子的软包倒在地上,男女老少就坐了上去。李梅子掏出两个铁磁杠子,又从包里翻腾出几包一块钱一包的福满多,先让许平找热水泡了,许平蹲在地上就着碗吸溜吸溜没多会就吃完了,看的许似阳在旁边直砸吧嘴。梅子又泡了两包面,递给许似阳一碗,许似阳端不住碗,就搁在大包上就着嘴吃,拿着叉子一口一口学着爸爸那样往嘴里吸溜,呵,的确很香,小小的人儿竟吃了一多半,剩下的又让许平两口咽下了。吃罢饭,人们都坐在大包上微闭着双眼休息,许似阳趁爸妈不注意,溜到人群外面去了。
      “妈!妈!”梅子被一阵阵哭腔弄醒,嘈杂的人丛中,好像有谁在叫自己,抬眼一看,许似阳跑到移动的楼梯上去了,怒气冲冲的跑过去,叫了旁边的人帮忙才把许似阳抱下来。
      把许似阳带回到人群中,梅子就凶她,许平说:“没事,那是电梯。”
      “你咋知道?”梅子问。
      “深圳那不到处都是。”许平说,把女儿搂在自己旁边。
      又经历了一晚上的班车折磨,几个人才折腾着到了北镇。下车的时候,梅子难以掩住自己兴奋的表情,好像终于到了一个能挣钱的地方。
      北镇看起来或许还没有河南老家那样有人气,除了街上几个三层小楼可以称作商业小区外,其他地方几乎都是清一色的灰扑扑小土房了,间隔着有一些红砖房子。许平经亲戚介绍在北镇的一个小小连队里为家人谋得了一片落脚谋生之地,不外乎一间土房而已。这间土房被隔了前后两件小屋,算作卧室一间,另外一件可做客厅和灶房以及其他一些用处。
      看着很破旧的房子竟然还上着锁,许平从老乡那里拿回了属于自己家的钥匙后,一家人开了生锈的锁就打开了吱呀的木门。一推门,三个人被土和灰呛的没办法前进。屋顶就是木的房梁加上苇草把子顶起来的,头顶一片空挡,那些木头和苇草看着要掉下来的感觉,除了灶台上有打过灶台的痕迹外,其他地方更是空空荡荡,除了满屋子的土灰,连张床的支架没有。
      看着这样破败的房子,梅子反而没有生气却是一脸喜色,搂着许似阳说:“闺女,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而许似阳依旧被呛得直咳嗽,这样的家显然不是最佳。
      好好坏坏收拾了几天也算收拾出了一个家的样子,里屋放了两张床,一张大的夫是妻二人的,还有隔了一条小道放了一张小的算作许似阳以及日后的许幻的小床,床上还扯了一挂帘子;卧室出去的门没有门只有一个门洞,许平也在上面定了一个门帘;屋外收拾出一片灶台放着锅碗瓢盆,捡了一张破烂的木桌修修补补凑做饭桌兼茶几,许平又拾掇出几个木墩当做小凳,这样一个家的模样还真就有了。
      他们住的地方叫做农耕队,就是大家伙都是老农民的意思。梅子听说这片地方地特别多,没准能挣些钱,打发许平去问问怎么样弄些地谋生。几个老乡去队上问了,很快大家伙把户口、迁移证明等一系列手续办了,他们就算做北镇的人了。
      “渴死我了,梅子,问好了,王振说咱们一家能分到几亩地先种着,”气喘吁吁的许平跑进家门,喜气洋洋:“还有”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子水。
      “咋了咋了?”梅子激动的跑出来问。
      许平喝罢水又接着说:“咱们跟着王振在工地里干活,活多也挣钱。”
      “王振是谁?”梅子问。
      “咱队里一个工头,管工地上的活,修沟渠,盖房子啥哩。”
      “真哩么?那你会盖房子吗?”梅子的脸上已经露出喜色了。
      “你说哩,家里的猪圈啥不是我垒的吗?再者说,这儿的房子都是土块房或者红砖平房,咋盖不来?可能也有些子猪圈、羊圈牛棚的活。”许平跟梅子解释道。
      “走,上我们家玩。”屋外传来许似阳的声音。
      “谁呀?阳阳?”梅子开门一看许似阳领着一个差不多个头的小男孩进来。
      “妈,他叫苏南,是咱前头那家的。苏南哥快进来。”许似阳边跟妈解释着,边把小男孩拽进屋。
      “好,进来。”梅子还在为刚才的事情高兴着,“叫苏南?你爸你妈叫啥?”
      小男孩摸摸脑袋说:“俺妈叫王仙儿,俺爸叫苏山,俺妹。。俺妹还没起名。”
      “这是谁家?”梅子问许平。
      “听这口音也是咱河南人吧?”许平问。
      “啊,是哩。”小小的苏南不好意思的笑了。
      没玩一会,苏南也就回家了。
      晚上的家里也没有电视,早早入了夜,一家人就无聊起了,通常是梅子和许平在合计着他们一家子的新生活,许似阳趴在床上抠抠这个玩玩那个,耳朵里也听了不少他们的对话。
      闲着没事的梅子就在门口瞎转悠,在屋外站了一会就看见昨天来的小子苏南。梅子快步走了过去,问了几句就敲门进去。
      “这家人是不是老乡呀?”梅子站在门口问。
      “咦,咋不是啊?”听到来客的王仙儿就出来了,只见这也是一个年轻的少妇,个子不高,脸有些白,瘦瘦弱弱,长的一副瓜子模样。
      梅子一听,果真是攀着老乡了。两个人倚在门口客套的聊了起来。原来这王仙儿一家的老家也是隔着不远的邻县,真是巧了!河南人都来这扎堆了。苏山带着一家四口一家来这一年了,干的活计正如许平说的,家里种了些地,苏山也在工地上干些活,家里穷穷酸酸也过得下去。王仙儿还有小丫头才几个月,一子一女也算圆满。不过几天,两家就熟络起来,毕竟在这样无亲无依无靠的地方,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来的第一年因为已经过了春种,许平便在工地上干着活。而梅子便跟着王仙儿去别人地里帮忙挣些钱,锄草驱虫收割等等,就像家里的麦客一样,这样的活计在北镇叫做打工,和南下打工仔们不同,干的活不一样。
      梅子永远忘不了第一次去地里打工的情景。七月份的北镇还不算最热的时候。三十度的高温在家里也遇见过,只是一个潮湿一个灼热。或许家里的湿热也让人受不了,但你若想想,三十几度的高温下,你站在空无一人的灼热太阳下,太阳是毒的,炙烤你的每一寸肌肤,即使你把全身包裹,它会透过你的薄衣进去掺着你的汗水在把你烤干。有几次,梅子就要晕倒,太阳晒得人天旋地转。汗水在干裂的皮肤上肆意横流,每一寸都被蛰的火辣辣的烫和疼。忍着,只能忍着,好不容易到了中午。已经熟悉这样劳动的王仙儿已经可以受得了了,过来招呼梅子吃饭。她们的饭只是一个馍馍,想要改善伙食的时候,几个女人会带一包咸菜或榨菜,即使这样也会就着吃个两三顿。
      每晚,许似阳会泪眼汪汪的坐在门墩子上等着妈妈回来。许平回来的更晚,每天在工地上熬个十一二个小时,他通常会在大锅饭上吃,可以给家里省一点。所以,有时候星星都出来了,许似阳困得趴在门上等着爸妈,好可怜。北镇夏天的白昼实在是太长了。
      慢慢入了秋,许似阳就要6岁了,该上学了,苏南要略大一些。两家边张罗着要给两个娃娃送去学校了。在家里折腾的她们有些烦人。有时候梅子为了不让许似阳乱跑只得把她锁在家里,可是到了晚上看着可怜巴巴在床上睡着的许似阳又着实可怜。隔几天梅子就会烙张饼子,当做许似阳的中午饭,也实在没有什么零食能让她吃。许似阳倒也听话,其实一天自己也就这么晃悠下来了。小小的许似阳以及懂得家里的艰辛,梅子和许平回来的时候,从不说自己饿,会提前冷好茶水等着他们回来喝。这样的许似阳让梅子心疼死。
      秋收后活计少了些,梅子便张罗着送许似阳上学去,现在的岁数也只能先上个学前班。许平和苏山去找了王振,帮着去跟幼儿园里说了说插个班跟读一年,学费也就让王振先掏了,这帐就算在年底工人们的工资里。以后的好几年,农耕队的孩子们都这样上着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斜云拨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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