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参、同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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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漆黑如墨，山雨斑驳了迷雾与天幕。
只见两个身影飞快地在山林间惊掠而过，似乎就连那针脚般细密却柔和的雨也不禁避开了几分，那两人追逐者最高的山头上的那一点青光，衣袂飞起恍若云中惊鹤。
万丈之高的绝崖楼阁上，花九卿敛眉笑笑，眼里竟出现了少有的期盼神色，他的目光一直在雾霭中追寻那两道身影，即使看得并不是那么真切。
半晌，他抬起手中的扇子，微微一点那绝壁之下的某处，开口轻道：“尊，去。”那一声虽婉转温和，却带着不可忽视的果断与决然。
身旁那个仿佛与暗夜融为一体的男人忽然身形一动，从那万丈的高度上纵身而跃。
——据传花九卿身旁那个名为尊的男人是整个宗派内修为最高的几人之一，不闻其声，不见其人，杀人于无形之间如同覆掌一般轻而易举，好像天生便是为了做这般的刺客。而这一次他所配的并不是平日里所用的□□，而是一柄精细雕刻的短剑。
“崇，小心！”可颜辛突然在身后喊道。
迎面逼来一阵凉风，崇利明不由得在半空中顿了顿身形，平复气息，很快落到一颗树的梢头上，左手探入右腕袖中，弦刀迅速地抽出，一道银白的弧光闪烁，凌厉的气息仿佛就要破开山雾。
对方手中短剑迎上，竟被他用这看似脆弱不堪的银线生生接下！
“在下远道而来，这便是你们宗主待客的方式么？”崇利明双手一展，弦刀便将那柄短剑缠住，而那柄短剑也并非寻常之物，没有像他想象中的寸寸断裂开来，“既然如此，那么崇某也不必客气了——！”弦刀忽然一绞，他侧过身去避开那把剑，直逼对方面门。看似是要取对方性命的时候却偷留了一手，抬腿一个侧踢，却被那人敏捷地躲了过去，于是弦刀再次迎上，速度比先前更要快了几分，晃出泛泛的白色光芒来。
弦刀比他手中短剑似要更加锋利几分，崇利明抬手一挥，打算迎击，对方竟然不加避让，面对面地迎了上来，短剑一缠，弦刀几乎要断裂开来。就在这时崇利明突然回手，脱开了那柄短剑的挑切。比之前所有攻击都要快的一切第三次劈向对方胸口。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忽觉眼前一道黑影闪现而过，对方不知何时已然退到了十步之外。
“哈……有意思……”短短不过两招的时间，崇利明突然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并非自己一人便可轻松截下的，他的招数之精妙、行动之敏捷远在自己之上，是个难以对付的对手。
“崇，换我来。”可颜辛方才也见识了他那一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招数动作，心下虽惊，但知崇利明并不适合与这人近战。左手从剑鞘之内推出长剑，右手抽出剑柄，刹那破风音响起，煞有破竹之势，“不如让我的这柄‘罹霜’会会你那柄‘浣云’罢。”
一转瞬的时间他便掠到了那人身前。这已是他一生中所用过的极速，纵使轻功再如何高强的人，见到也会为之一震。剑光骤起，他一剑劈下，就连夜间的露水也避退了几分。
然而只见对方正欲抬手格挡之时，长剑剑锋突然掉转向下——这一转虽不如方才那一剑的威力之大，但成功引开了对方注意，这下便是直击对方腰间，虽不致死，也得七分重伤！
可那人仿佛预料到他在其中使的这一诈，在他一剑尚未展开的时候，便后跃退到了很远的地方。但那罹霜剑不可不谓是中原十大名剑之首，即使只是区区剑气，也划破了他上身的衣衫，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痕迹来。可颜辛翻腕倒执剑柄，第二次朝他逼去。
长剑使用起来自然不如弦刀灵活，但比起弦刀来却有更多招式选择的余地。
若说刚才他向对方身前那飞快一掠已是他平生之中少见的极速，那么接下来的这一剑，便是他一生武学的最高境界——他翻剑在手中挽了几个剑花，剑气便仿佛凌迟一般完全破开了云雾，织成一张蛛丝般几乎透明的白网！
“崇！”
崇利明闻言也下意识地再次绷紧了弦刀，迎风而上，顷刻间二人已然逼到对方面前。
这一击他二人联手，即便是最为高明的剑客杀手，也不见得能破开。
不断传来的金属碰撞的声音令二人不禁有些吃惊，对方竟然只凭借身手的敏捷而硬生生接下了他二人十三道重击。
——但眼看他也要招架不住了，只需最后一击，他必将耗尽力气，再也无还击之力。
那最后一击如同长虹贯日，竟让人以为这漆黑的夜里忽然闪现出了白昼！
“叮————”
可就在这一瞬间，突然混杂进了除他三人之外的第四方凌厉气息。
那是一股从未见过的气息。如果说可颜辛那柄长剑“罹霜”是削金如土，即便是天光霜云，山岚瘴气都可破开，说尊手中那柄短剑“浣云”为至刚至铁，哪怕是不羁于万物的流水也要避让三分。那么这股气息则是刚中带柔，仿佛柔丝缠刃，薄刀樱瓣。
那气息一共十二道，道道都直击他二人那一招里最为薄弱的地方，迅捷而悄无声息。
“咳咳……尊，怎能对客人这等无礼……咳……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又用你那一套杀人的法子么，都忘干净了？”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被称为尊的男人顿了顿，立刻停了手。那人的声音明显的中气不足，象是患了什么病症似的，那声音严厉责备着，但歉意之中似乎还包藏着隐约笑意，竟然煞是好听。
招式被破，崇利明和可颜辛二人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也只好收回手中的弦刀与长剑。
“二位不要责怪……咳……是花某让前来他试探二位的，毕竟我们在此之前并不清楚阁下的底细和用意，我们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习惯了……不知分寸之处冒犯了二位，还求二位原谅。”那人好一阵咳嗽，平复一番气息才道，“尊，快给二位爷道歉。”
“……抱歉。”向来少言的刺客突然从嘴里吐出这两个字来，只顿了一会儿，又转向那说话的人，走回他身旁去。
崇利明这才看见有个身影颀长的男人从浓雾里缓缓走出，即使是在黑暗里，也看得出他面色苍白，显然是一个久病之人。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令四宗乃至整个中原武林都不得不敬畏的行云阁宗主，竟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力量与手腕的人。
“阁下便是行云阁主花九卿？”崇利明重新将弦刀缠回腕上，朗声问道。
“正是在下。”对方微笑，“听闻断雁台接任理事崇利明不理帮派之事，唯独武学造诣极高，所闻不假。”
崇利明笑起来：“卿少不必客气，能破开这一式，也不愧为众望所归的下任教主。幸会了。”
这次换花九卿扬眉笑道：“怎的？崇公子也和他们一样以为，金先生已经过世了？”
“非也非也——如果我所言不错，金先生不过是故意放出自己假死的消息，然后静观其变，便可得知哪些人耿耿忠心，哪些人图谋不轨。这一计，是为了肃清门户吧？”崇利明所言句句属实，倒让花九卿愣了一下，“若我不趁早表明立场，怕是项上人头不保？”
沉默半晌，对方终于开口道：“……阁下所言字字珠玑，不得不叫在下佩服。看来外界传言也并不全是真的——阁下并非他们口中不明事理的二世祖啊。”那声音里竟带上了几许赞叹的意味，“今日谰谶阁之下，行云阁花九卿与断雁台崇利明在此立约——
“教主在上，今日盟誓结下，断雁行云二宗誓死效忠教主，携手讨伐共诛四宗心怀不轨之徒，肃清门户，扬我先辈遗愿，但求‘弘天’永昌！
“若有违逆，则千刀万剐，宗门上下无一人得生，永世堕入修罗地狱！”
那年清秋，断雁台接任理事崇利明掌权，与行云阁主花九卿歃血为誓，共存共亡，共生共死。一誓震惊天下，逆徒惶恐，随即揭竿而起。
同月，断雁台主连杉病故，崇利明接掌断雁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参、同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