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一漏——月初升-7 有时候,真 ...
-
那段噩梦般的日子,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拉开了序幕,夜天已经不想记得了,即使他是那么的珍惜这段情谊。但是他又不能不记得。因为那是关于安遇的,最后的,仅有的回忆。
有人在唤,声音由远到近,唤那将要被忘却的名字。夜天转醒,才发现是梦一场。头痛,夜天开始后悔刚才不应该和暄和喝那么多的酒。灌下一杯水,站在窗前吹风。大概是十五吧,月亮很大很圆。花房里花影重叠,粉白的围墙在月亮下呈现出一种淡青的颜色,树影婆娑,偶尔一阵沙沙声,是微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更衬的这夜的宁静。夜天的额头触着玻璃窗,呼出来的气使玻璃蒙上一层淡淡的水雾,夜天向后退了一步,手又不由自主地伸向兜里,玉微凉,而后在手里渐渐温热。夜天抬头,却意外的看到一个身影朝门走去,借着明亮的月光能看得十分真切,安遇。安遇轻轻的带上门,夜天看着她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然后转入小巷,消失不见。夜天深吸一口气,连忙追出去。
所幸安遇走的都是平整的大路,追了一会儿也就追上来。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夜天心中开始不安。她到底去见谁。他不去过问她的过往,也不介意。只是害怕。害怕,旧情复炽吧。毕竟陪着她度过最艰难的成长期的不是自己啊,有时过往人的一句话就能抵眼前人的千万句不是么?何况她又是如此念旧的人。
这样的想法,让夜天烦躁起来,头更是痛的厉害。夜天停下来脚步,按了按太阳穴,从指缝间看见安遇停了下来。一辆黑色的赛车停在路旁,看到那俗气的车牌号码,夜天撇撇嘴。一旁靠在护栏上吸烟的男生看到安遇,忙不迭的熄灭烟,转过身来笑着扬手。夜天感觉整个身体的力气给抽去了,他,和安遇,穿着同一款长袖衫,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情侣套装。安遇看着眼前人,浅浅的笑着,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护栏外,是波光粼粼的河水,夜天第一次了解到,原来月光也可以很刺眼的。
忽然“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响亮。夜天转过头,只见安遇眼前的男子捂着脸,一连不可置信的看着安遇。半晌才说:“绿芜,你疯了?!”
夜天刚想奔过去,听见男子的的话,不自觉地咬了咬唇,他是这样子叫她的啊。心中忍不住地叹息,然而还是奔了过去。
安遇笑,眼神无辜:“没有啊。”
男子放下手来,想去拉她,安遇闪了过去,继续笑:“子琛,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夜天已经站在安遇的身后,出声唤道:“安遇。”
安遇没有回头,夜天看到她的拳头握的紧紧地,从后面握住了她的手。
“言子琛,你真的喜欢过我吗?在以前的那些日子里,你真的喜欢过我吗?”说到最后,安遇声音抖动的激烈,闻言夜天错愕,稍稍松开了手,安遇牵住了他。
言子琛看着夜天,眼里怒火中烧,沉声道:“你那么快又有男朋友了?”转向夜天,“你是谁?”
安遇忽然大声道:“真的喜欢过吗?回答我啊!”
言子琛怒道:“你不是知道的吗?我是那么那么的爱你,你却从来没有把我这个男朋友当回事。你每天和韶暄和一起的时间多过我和你,和不同的男生打情骂俏,你这女人还真水性杨花啊。”
“真的喜欢过吗?”安遇喃喃,声音倏忽提高,“那个不是我啊,那晚那个不是我啊!”说着眼泪涌了出来,“既然喜欢,这样子都分不出来么?”
言子琛看着安遇的眼泪慌了神,想伸手去擦,夜天快他一步,把安遇揽在怀里。言子琛尴尬的收回手,而后忽然暴怒,打开车门抽出一把刀,映着月光,明晃晃的。“敢碰我的女人,找死!”说着一刀砍过来。夜天因为抱着安遇,身形不便,勉强闪过。
安遇想要去阻止,夜天一把抓住她,言子琛一刀砍去,看到反身护住夜天的安遇,生生的顿住刀锋。夜天看准时机,欺身上前,左手握住言子琛的右腕,右手一个肘拳打在言子琛的肋下,言子琛一痛,刀落地。夜天转身走向安遇。
“子琛……”安遇坐在地上,看着痛倒在地的言子琛。
言子琛喘着粗气,吼道:“我说过,你一辈子都是我的人。我绝对不会把你让给别人。”
夜天忽然感觉自己已经开始妒忌言子琛,如若有一天,自己也能那么坚决地说出这样的话……忙深吸一口气,把这种情绪压下去。俯身下去想要扶起安遇。
“子琛!”安遇忽然惊叫起来。夜天回头,就看见言子琛一刀砍来:“我绝对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
夜天往旁边一闪,言子琛手腕回转,又直取夜天。夜天不用顾及安遇,多年的训练成果展现出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夺下来言子琛手里的刀。
言子琛站定,不怒反笑:“你也不过如此啊。敢那样的闪开,就不怕我砍到绿芜?”
夜天握刀的手紧了紧。
“会把她往前推的人,根本就没资格和她在一起。你啊,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吧。”言子琛说着,走向安遇。
夜天忽然怒上心头,被这样的情绪支配着,举起刀来砍了下去,言子琛的身体软软的倒在安遇前面。夜天把刀丢在地上,拉起瘫坐在一旁的安遇:“刀背砍的,死不了。”
安遇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一直重复着:“不是说喜欢吗?怎么这样子都分不清楚?她是我妹妹啊,我妹妹啊……”安遇只是哭,夜天跪在地上抱着她。如若是仇家还好,手起刀落,两无怨尤。但是那人口口声声地说着喜欢啊……安遇忽然猛地推开许夜天,跑出几步,跪在路旁剧烈的呕吐起来,整张脸涨的通红,发丝混着汗水粘在脸上,夜天走过去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汗水,默默地把她抱在怀中。安遇的哭声渐渐的低了下去,抽气声却越来越响亮,到最后整个人抽搐起来。
“安遇!?”夜天看着怀里的人,狠了狠心,一个手刀切向了她的颈动脉处,“求求你,不要……”
韶暄和每天早晨起来的例行功课就是在花房里剪枝浇水。他习惯早起,看着天空由深灰转为蟹壳青,再转为淡蓝,风很清,空气洁净,然后逐渐有了点人声,第一缕太阳光照入花房,这样子开始的一天,让他觉得生活还是有希望的。
每天早晨供一朵蔷薇在安谧以前的房间里,也是习惯了的。可是,那人,什么时候回来?尽管如此想着,仍是剪下一朵白蔷薇。
已经生锈了的大门吱吱呀呀的响起来,暄和一愣,丢下剪子奔出去,该不会是她吧……
夜天抱着安遇进门来。暄和微微有些失望,而后望着夜天怀里熟睡的安遇,问道:“怎么了?”
夜天疲惫的一笑:“呆会和你说。”又看着安遇,她的呼吸已经平稳,夜天轻扯嘴角,“我先抱她进去。”
韶暄和坐在客厅里,看着玻璃杯里的蔷薇。早就应该明白她不会轻易的回来啊,那天,你如果早点去,就不会发生那种事情了……
夜天缓缓的步下楼梯,出声唤道:“暄和,你知道言子琛么?”
暄和闻言抬头,眼里满是不解。
夜天窘迫的开口:“昨天晚上,她,去找言子琛了。”
暄和脸上忽然浮现了一丝轻蔑的笑,手指随着玻璃杯的曲线滑动:“第六个人。”
夜天在暄和的对面坐了下来。
“言子琛,对安遇是真心的,可惜IQEQ都为零。乱吃醋,甚至因为怀疑我和安遇而找过我碴。”暄和收回手,“这件事,我很早就怀疑了,只是……”暄和抬起头来看这夜天,“言子琛的叔叔,在这一带也是有名的。如非必要,我不想牵扯上其他人,再说,也是没有证据不是吗?”
夜天站起来:“暄和,你做什么事情,都是为了安谧吧。”夜天转过身,“可是我做的事情,却是为了安遇啊。”夜天迈开脚步,“再说已经迟了,我已经把那小子打了一顿。”
安遇闻到一丝香味,然后感觉到了柔软的枕头和松软的被褥,张开眼睛,就看到夜天伏在床边睡的很熟。安遇慢慢的回忆起昨夜的事情,再看到床头柜子上用清水供养的一朵蔷薇,雪白的颜色。安遇不禁伸出手去抚摸着夜天的头发,经过一夜的折腾,头发已经乱了,辫子毛毛的。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子,抚平夜天心上的毛躁呢?想着,安遇停了下来,夜天忽然抓住了她的手,依恋的贴在脸颊上。安遇在夜天炯炯的眼神注视下红了脸,抽开手,搭讪着说:“蔷薇……”
夜天坐在床边,拿起那枝蔷薇:“是暄和送过来的。”夜天轻轻抚摸着花瓣,“我小时候的家,院子里种满了白蔷薇,母亲努力的在困窘的生活中保持着最后的尊严……我仍记得,母亲死的那个夏天,院子里的白蔷薇妖艳癫狂的开着,那种馥郁的香味,甜的让人作呕……”夜天说着,把蔷薇插回杯子,转向安遇,“我一直想告诉你我的名字,我母亲,为我取的名字……”
安遇捂住了他的嘴:“不要说。我只知道你是许夜天,我只知道你是安遇喜欢着的许夜天。”安遇的泪滴摔在被子上,瞬间被吸进去,“我会努力的忘记有关于罗绿芜的一切,我会努力的做安遇,我也希望你一直一直是许夜天。”
抱着她,夜天依恋的把脸贴在她的脸上,安遇的眼泪落在他的脸上,粘而凉。只是心里,忽然响起了言子琛的话。不是一时兴起呐,绝不是啊。看起来仍像么?那是习惯吧,已经选择了啊。
两人不可遏止的吻着,纠缠在一起。
“我们走吧,一起走吧。”
暮色四合,倦鸟归林。
西边太阳未落,东边新月却已出现。
安谧一步步地走上山顶,其实完全没有去处了,但是却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出去。是想,再见她一面么?安谧努力地把这种想法从脑海里甩出去。
进屋却看见韶暄和。
韶暄和转身看见安谧,不自主地推了一步,低头道:“我……是给你送东西来的。”
安谧看见桌子上一大堆食品。其实心里知道眼前的人每个星期都会来补充食物。每次都是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的走。今天,竟然这样遇见了。
安谧走进屋内,把钥匙放在桌子。无法开口道谢或打招呼。
韶暄和低头看着地板。直到现在,还是无法坦然地面对。她,也是不想看见自己的吧,毕竟,是“证据”啊。她曾经受辱的证据啊。如此想着,便更加痛恨自己那日没有早点赶到。
韶暄和吞了吞唾沫,按下心绪;“我……先走了。”
刚迈出门,却听见安谧的声音:“谢谢。真的,很谢谢。”韶暄和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来,安谧仍旧背对着他。
他眼中忽然涌出泪,越擦越多。他不敢出声,快步的离开。
对不起,若我那日早点到,若我早点到……
安谧拿起桌上的蔷薇,半开的花苞。安谧一把扯掉花瓣,用力的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对不起,我……我……
大清早的谁上门啊。夜天嘟哝着去开门。两个彪形大汉伫立门外,口气生硬:“你是许夜天?”
“对。”夜天口里答着大汉,目光却看着跟前的汽车。
纯黑。加长。夜天在心里道:真老土。
“我家主人有事请你过去一趟。”大汉面无表情。
“切。”夜天不屑的笑了一声,走过去敲了一下车窗,车窗缓缓的落了下来,夜天轻笑:“要请我自己不露面怎么行?”说着打开车门坐进去,“去风残红吧,我好久没有喝他们的咖啡了。”
车内的男子脸色微变,却又迅速恢复原状。
“真凄凉啊,要你收拾这种烂摊子。”夜天一点都不客气。
男子无声的笑。
跟在后面的安遇叫了声:“夜天。”说着也要坐进车内。
大汉挡住了她。
夜天探出头来:“我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