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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漏——月初升-6 这已经是第 ...

  •   这已经是第三天。安遇没有任何特别的举动,绝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里面,韶暄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闲时只是在花房里培土育苗。夜天却始终没有舒心,也没有别的理由,只是直觉。也许是离他们太近了吧,原本以为钝化了的直觉倏忽复苏。
      早上起来的时候,安遇不在,他决定去找暄和。
      暄和在花房里松土施肥,整个花房却只种着蔷薇。纯白居多。
      夜天看到满室的蔷薇时,愣了一下,暄和看他进来了,擦了一下汗,示意他坐下,手却没有停。
      夜天顺从的坐了下来,花香是如此的熟悉,熟悉的让人想掉泪。夜天深呼吸一口气,花香填满心腔,思绪没有镇定下来,反而越来越紊乱。他忙开口:“绿映呢?她住在哪里?”
      暄和手停了一下,俄而动作的更快,并未回头:“我更喜欢她另一个名字,安谧。”
      “安谧……”夜天轻轻的重复。
      “但是她不喜欢。她觉得这个名字抹煞了她父亲存在的证据,然后夺走了她的姐姐。”暄和低声道,“傻瓜……”
      夜天微笑着,伸手去摘一朵白蔷薇,不小心扎到了刺,指尖立刻冒出一个红点。他看着红点越来越大,忽然把手指按在那根染血的刺上,狠狠地。
      暄和没有看见夜天的举动,继续道:“她平时不住这里,住在山上。”
      夜天把血擦在花瓣上,凝视着染血的花瓣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暄和,你喜欢她吧。我指的是安谧。”
      暄和回头看了夜天一眼,又快速的转过头去:“我和安遇很早就认识了……”
      夜天:“你喜欢她吧?”
      暄和:“安遇就像我的妹妹……”
      夜天:“你喜欢她吧?”
      暄和发狠似的把小铲子深深的扎进土里,哑着嗓子道:“对,很喜欢。”
      夜天把揉碎了的花瓣撒在花盆里,微笑道:“这就可以了。”夜天脸上泛起奇怪的笑容,看着暄和的脸一字一字的道:“那么,可以告诉我安遇回来的目的了吧。”
      暄和脸色忽然变了,咬牙道:“你快带她走。”
      “先告诉我真相。”夜天依旧微笑。
      暄和和夜天对峙数秒,双肩忽然垮了下来。将落的太阳斜照在花房里,许多花朵都铎上了金边。夜天看着那些光,眯起了眼睛。
      暄和整理了一下思绪,整个故事在心里面轮回。
      “我和安遇是同学,和安谧则不是。安谧本来可以去重点学校,但是为了和姐姐在一起就没有去。尽管如此还是没有在一起——她在最好的班级,而我和安遇在最次的班级。因为同学,和安遇就熟悉了。也知道她和妹妹搬出来的住的。作为一个不良少年,每天却仍是按时回家吃饭睡觉,只为了怕妹妹寂寞。那时的安谧……”暄和唇边升起一抹微笑,“是个很温柔可人的女孩。长发宛转如云,穿着简单的白裙子,见到人会很羞涩的微笑。当时和家里人频频交恶的我终于被赶了出来,禁不起安遇的再三劝说,也就搬了进来。”暄和摩挲着手边的蔷薇,“这个花房,是我和安遇一起建的,建给安谧。可是,安谧种的种子还没有发芽,她就……这里,也就被丢弃了。我呀,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认真的看书,还做了笔记——怎样养蔷薇才最漂亮。总想着,安谧某一天回来的话,看到生机勃勃的花房,会觉得安慰吧。”暄和转过身来看着夜天,“后来,安遇一夜之间砍了五个人。老天也是帮忙的,那一夜雨下得很大,所有证据都被雨水冲刷掉。那五个人,自己底子也不干净,什么都没有说。安遇被送往别地,直至后来考入风翼。”暄和顿了顿,“她这次回来,是找第六个人。”
      夜天道:“果然。第六个人,真正的幕后黑手吧。”
      “抓到猎物,理应先报告的。”暄和感觉到一朵花在手心里成团,汁液粘而稠,给人一种不洁的秽感。
      “既然如此,会什么还要我带她走?难道你不想报仇么?”夜天直盯着暄和,仿佛要看穿他的心。
      “不想。”暄和的回答简短有力,“我只想这件事情早日的平息下来。这样子,无论对安遇还是安谧都好。”暄和的手攥得更紧,理智上是应该这样的,但是,如何才能真正做到如此。
      忽然听到开门的声音,俄而安遇叫了声:“我回来了。”
      夜天微笑,摘下手边的花:“我会带她走的。”

      安谧默默的看着安遇开门,然后听到那一句“我回来了”,习惯性的开口:“你回来啦”,话到嘴边硬吞下去。虽然不想承认,那个叫许夜天的,也许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他好像,能够理解这种混乱的生活。而不是以一个同情者的姿态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
      不,没可能的。根本不是同一世界的人,又怎么会理解。不是怨恨别人,而是怨恨自己。这种心情,别人又怎么会懂。如一根针扎在心头的感觉,它不断的扎进去,扎进去,似乎要洞穿整颗心。
      可是,他和绿芜看起来是那么的亲密,要知道,绿芜是完全不会去敷衍那种故作姿态的人啊。
      将要是春尽。空气中也平添了几分燥热。清冷的月光像霜,薄薄的涂满房间。安谧把手伸到月光底下,看着手被月光染成了凉凉的蓝。
      曾经,她为了能更了解“她”,不惜沿着她的生命轨迹再走一遍,可随后他发现,就算再过千百次这样的生活,她们都无法彼此了解。因为太爱。
      你连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会好过?
      这是韶暄和曾经对她说的话。不,不是的,就是因为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自己想要的却一直在远方,所以才不好过。可是,那认为永远得不到的,某一天出现在眼前,反而觉得不真实。不由自主的想逃避,想让自己去适应它的存在。然而,逃避了一次,却就再也无法坦然面对了。
      这是一出无精打采的戏,而她,是那个蹩脚的演员。她只能硬撑着,等待这出戏有结束的一天。可是,究竟什么时候,是尽头。
      一切都是缥缈的。
      不必挺直背脊,不必修饰伪装,夜,总是令人诚实的。安谧蜷缩成一团。假若没有东西可以依靠,那么就抱着自己吧。只是,恍惚间,又听到有人柔柔的说:“别怕,我会和你在一起的。”
      又来了,那种想飞的感觉。
      站在这个山丘上,风在激荡。过去和未来都不重要了。迎着风,飞翔于天地间。看着万家灯火俱在脚下,仿佛可以逃离,逃离尘世,又或者说,隐遁于尘世。
      别说什么向前迈进,她不想前进,却又不能安静。
      尘世间的来来去去,安静喧嚣,俱不能由着自己。无从欢喜,却总是被伤悲占据思绪。
      安谧狂燥的奔出房门,飞吧,飞吧。可是……安谧站在最高处,看着一片漆黑的脚下。
      这座所谓的山丘是一个直角三角形的形状。一段长长的斜坡后便是像是被利刃削出来的悬崖,陡峭,站在山脚仰望,给人一种窒息的压迫感。
      站在山顶望下看,却令人着魔。往下跳吧,跳下去,就什么都结束了。结束了。一片漆黑的脚下,仿佛一遍又一遍的低低念叨着。往下跳的感觉会不会像在飞呢?安谧想象着,着地时会怎样的?像一个西瓜落地?又或者,像一片羽毛?还是,永远着不了地?它多么像一个永无止境的深渊啊。
      既然生无法像夏花一样绚烂,那么,死如秋叶一般静美总是好的吧。就像不能慎始,就敬终。安谧忽然就冷冷的笑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努力的抗拒深渊的诱惑。
      这次,你又输了。安谧说。
      是对于思想中的那头野兽。那头属于死神的野兽。它的名字叫作,死的念头。
      死的念头一旦拥有,就无法再摆脱了。它已来过一次,认得路了。
      死的念头,亦像一朵罂粟花。妖冶放荡,同时又圣洁无比。它允诺着人生最大的好处,诱惑着摘下它的果实。
      安谧抬眼望去,即使在流光泛彩的灯火之城中,她亦一眼能够分辨出那个地方。
      近郊那一幢孤零零的别墅。
      她就在那里啊,就在那里啊。
      回去吧,回去吧。
      安谧陡然一惊,为自己涌现出这样的想法。立刻打开房门,闪身进去。如何能回去。这样的生活,过的太久了,久的已经忘记了应该用什么姿态来面对他们。而她,来的太晚太晚,所有的感情,已经在企盼中用尽。唯一剩下的,只是无助的,深深的,疲惫。
      不能回去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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