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一漏——月初升-5 门铃响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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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着。末草从梦中惊醒，看了一眼钟，凌晨两点。会是谁。尽管狐疑，还是奔下楼开门。
夜天看着院子里的杉树，听到门声回过神来：“收留我一晚行不行？”
末草那时只觉得夜天的笑容凄惨无比。
虽然整整一夜未曾合眼，夜天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绿映和心中某个人的影子模模糊糊的重叠着，在哪，也见过这样的眼神？少女的脸渐渐幻化成另一个女孩的脸，一双明亮的眼睛正哀怨的看着自己。纪……柔？夜天甩甩头，想把那双眼睛从脑海里甩出去。
窗外的景物由一片漆黑变成一片浅灰再逐渐清晰起来。夜天一直站在窗前，就那么一直站着。脑子里空空如也，真的，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仿佛，除了发呆以外就没有其它事情可干的。
夜天深深的吸了口气，再到盥洗室去洗了把脸，好让自己清醒些。
末草早已经在客厅里。夜天站在走廊上，看着那个自己喜欢的不得了的女孩。多少次，在别的女孩面前谈笑风生的许夜天，在她面前都只是沉默。也许，那个沉默的自己是最真实的自己吧。在她面前，自己容不下任何的伪装。可是，碾尘……他是尹家的少爷，她是韩家的千金，两个家族都是商界的显贵，两个家族是世家好友，两个家族都默认对方已是亲家，所以，他们在一起是必然的。而且，他们都是喜欢着彼此。而自己，虽然也是被尹家佣人尊称为“少爷”，虽然尹家待自己与他无异，可是说穿了，也只不过是尹家少爷的一个跟班而已。待自己的无异，是因为尹家的怜悯。尹家少爷，对方是尹家少爷啊，自己有什么力量和他抗衡。得以尹家的帮助，自己才可以存活至今，也许，就真的不应该痴心妄想了，安分一点吧。夜天把头抵在走廊的栏杆上，失去言语的想着。
夜天缓缓的步下楼梯，站在她的背后，看着她。只要在她背后看着她就好了，真的，这样就好了。夜天对自己说，可还是忍不住从背后轻轻的抱着她。
“夜天。”每次听她唤着自己，心总是会不由自主的颤抖。夜天有一刻，心都跳的生疼了。
“拜托你，一下子就好。就一下子。”夜天几近哀求。
末草转过身，微凉的手指掠过夜天的耳畔，修长的双手环上夜天的肩膀。夜天感觉到她的泪水低落在他的肩膀上，先是暖暖的，然后变成凉凉的。直至很多年后，夜天仍记得当她的泪水蔓延过他的肩膀时，心里，是一种怎样的悸动。
“对不起。”她说。
夜天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的拥抱着她。把下巴抵在末草头上，闻着她发间的香味，轻轻的闭起了眼睛。可是安遇，夜天又清清楚楚地听见绿映的话，脚踏几船的现在。脚踏几船。
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长夜，在不知不觉中降临了。末草靠着落地窗坐着，窗外没有什么万家灯火的景象，在白天，除了巡逻的人员之外也是少见其它人的。每一次经过那些空空的屋子时，总会觉得悲哀。难以想象，那些屋子，曾经充满了怎样的欢歌笑语。光脚走在木质地板上，地本来是凉的，却在一瞬间被脚所温暖，当脚离开后，又一瞬间变回冰冷。
没有人的痕迹留下。
末草走进韩风草的房间。
韩风草正在穿外套。
“你又要出去啊？”末草问。
韩风草点头。走出房门。
末草跟在后面，低头嚅嗫着：“哥，他们催了很久了，一定要我回去。”
“现在虽然已经是春天了，晚上还是会冷的，穿多件衣服，别着凉了。”韩风草轻轻抚摸着末草的头发，笑的很好看，“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吧。”
自己决定？因为决定不了，所以才请你帮我决定啊。末草在心中说。
韩风草坐在玄关系鞋带，听见背后一声呜咽，末草紧紧地抱着他的肩膀：“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哥，你不能不要我啊。”
韩风草叹了口气，柔声道：“乖。外祖父他……就当陪陪他吧。”
背后只是一片抽泣声。
韩风草扯了一下末草的手臂，想让她松开。末草勒的更紧。韩风草狠了狠心，用力的扯了下来，没有回头，直直的出门去。把越来越高的哭声留在背后。
当初是自己决定要让她去英国的，现在，说什么也不能后悔了。那么多年，时间多快啊，她已经不是那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了。韩风草倚着门板，努力压制着快要翻出喉咙的一片混沌，末草，求求你，不要恨我，不要恨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韩风草起身，跌跌撞撞的向门口走去。
泛溪……泛溪……
“暄和，我拜托你查一件事情。”安遇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当年的那五个人……”
韶暄和立即打断她：“都过去了。”
“帮我查他们现在的住址和活动范围。”安遇继续道。
“都过去了。”韶暄和重复。
“如果你帮我我就自己来。”安遇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水顺着头发蜿蜒而下。
“安遇，你听我说……”
安遇粗暴的打断韶暄和的话：“帮，我，查。”是头发上的水流进眼睛里去了么？为什么眼睛那么刺痛。
“小遇——小遇儿——”夜天用叫人听了能省下一顿饭钱的声音叫着安遇，方迪狠狠地打断：“别叫了，安遇没有来。”
“美女们，看见她了吗？”夜天转向女生。
“没有啊。”
“夜天你老挂念安遇，都不理我们啊。”女生们开始抱怨。
“没，哪能呢。”夜天随口敷衍着，瞥见碾尘过来，直招呼，“碾尘，安遇哪去了？”
“她啊，请假了。好像说有急事要回家一趟。”碾尘补充道，“走的很急。不过刚走没一会。”
坏了。夜天暗叫不好，直觉告诉他安遇是干什么去了。
“碾尘，我请假。”夜天不管碾尘的叫喊，丢下一句连忙赶去追安遇。
飞机在跑道上疾驰，然后撞入厚厚的云层之中。安遇只是沉默。所有东西似乎都在一瞬间占领了她的思绪。她想起以前的日子，想起那一年，想起夜天，想起暄和，想起……绿映。那么多年，反反复复，总觉得自己在兜圈，终是要回到原地的。然而，回到原地之后，还能再重新出发吗？
人类，只不过是一个记忆的囚徒。
爱也好，恨也罢，悲也好，喜也罢，所有的感情都一笔一划的刻在脑海里。以为忘了的事情，其实一直记着。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刻。那些以为忘记了的事情，就像一个炸弹。某一天，□□开启了，它就“轰”的一声裂开，在硝烟中，往事一幕幕重现。
可悲的是，这个炸弹是可以无限次爆炸的。只要你触动了□□。
夜天看着那只铁鸟在跑道上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振翅高飞。
只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有时，那么一点点，却足以致命。
夜天没有力气感慨，只是迅速定购下一班机的机票。
四个小时。下一班机。
夜天坐在机场的星巴克里，等着时间的慢慢流逝。等着夜幕的慢慢降临。
实在不耐烦，拿出手机，却又不知道可以拨给谁。夜天微微有着挫败感。总觉得，自己认识的人是够多的了，然而，现在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有些话，难道真的只能说给自己听么？
望向窗外，四月里的雨又缠绵的下着。缠绕着每人的思绪。
夜天把手伸进兜里，握着那块随身携带的玉。虽然对自己说过不动用它，必要时候，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夜天紧紧的攥着那块玉。原本圆润的玉，攥紧了，也硌的手微微生疼。
他要她平安无事。
韶暄和去接机。看到安遇时愣了愣
“怎么，很奇怪么？”安遇察觉到他的出神。
“没，只是感觉完全不同了。”韶暄和微笑道，却隐含着叹息，“你，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
安遇只能笑。
追随而来的许夜天出现在安遇面前时，最惊讶的是韶暄和。安遇，有朋友啦。这样子想着，微笑，这那一刹那又想起绿映，笑容里顿时参杂进了一丝苦味。
“嘿，小子。”安遇从阁楼的上窗户爬到屋顶，轻轻踢了踢躺在屋顶上的许夜天，“谢谢你擦屋顶啊。”安遇说着在夜天身边躺下。
夜天抓住她的手。
“夜天，回去吧，你实在是不应该趟这趟浑水，弄不好，什么前途啊，名声啊的，都会没有了。”安遇轻轻的闭上眼睛。
“我是个很看重名利的人。这之于我，到死都不会改变的。但是，有些东西，若现在不把握，可能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一个声名狼藉的人会有许多不公的对待，然而那只是外界的，如果我现在不留在你身边，永远谴责我的，只是自己。”许夜天目光炯炯的看着安遇。
安遇不禁微微一笑，岔开话题，：“夜天，其实你和碾尘到底是什么关系？”
“唔……是雇用和被雇用的关系啊。”夜天考虑了一会，还是决定如实回答，“他是我的主子，我是他的保镖。”
“保镖？”安遇侧过头来看着他。
“是啊。虽说是尹家唯一的继承人，但是出入总有一大群人跟着，这不此地无银三百两么，所以就选了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小孩，从小严格培养，成为一个专业保镖。”夜天微微一笑，“选中我的理由很简单，孤儿一个，万一哪天死掉了也不必和人交待。我跟了碾尘八年了，尹家待我，也确实不薄。”
孤儿？安遇一惊，坐起来。夜天伸出手臂，示意她躺下来。安遇顺从。
“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我没有见过我的父亲。”夜天轻轻道。
安遇找不出话来安慰他，夜天要的也不是安慰。两人静默无言。
“如果我没有弄错，如无意外，碾尘和末草会在一起吧。”安遇忽然道。声音轻飘飘的，仿佛要给夜风吹散
“是啊，韩家小姐和尹家少爷，无论相貌性情家境都是一流的，绝配啊。”夜天道。安遇仔细听了听，从声音里听不出夜天的情绪。
“那么，你会是那个意外吗？”安遇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夜天听见这句话，忽然松开了她的手。安遇正心中默叹，感觉一团黏湿的东西堵住了喉咙，让人心发慌。夜天又抓住了她的手，紧紧地。安遇只觉全身细胞瞬间松弛下来。只听得夜天朗声道：“保镖的责任就是防止意外发生，发生后全力保护主子，是绝对不能制造意外的。”夜天嘴角微微上扬，牵起一个微笑。
安遇把手印在夜天唇上，不让他说下去。把头轻轻的抵着夜天肩上，良久，良久。才缓缓道：“明天，和我去见我父母吧。”
“干嘛，见家长啊？好，我们首先谈谈礼金和酒席的问题。”夜天打趣。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是该去见见他们了。”安遇淡淡道。
许夜天忽然道，“有个问题我一直弄不明白。”
“什么？”安遇问。
“为什么每次我们聊天都得在屋顶上，难道你不发觉我们的衣服都被雨水濡湿了吗？”
安遇大笑着跳起来，做势要去掐夜天。
夜天手一使劲，圈住了安遇。安遇在他怀里，抬起头来，目光潋滟：“夜天，我的名字，我原来的名字叫绿芜。罗绿芜。”
“我叫……”夜天下半句话淹没在唇舌间。
出租车平稳的行使在路上，然后拐进了一条街道。街道两旁都是带着独立花园的楼房。一律是黑色雕花的铁门。透过铁门可以看到花园里的花热烈的盛开着。不知谁家栽了一株桃树，灼灼的花瓣落了一地。已是春暮了。许夜天忽然想起见天青的时候，粉白樱花瓣正在树上空中熙熙攘攘。天青……夜天默念着。对于她，夜天总有一股特殊的感情，不是对于喜欢的人，也不是对于姐妹的那一种。夜天忽然想起一片明净淡蓝的天空，还有，天空下属于天青和自己的童年。短的可怜的童年。
车停了下来，夜天的思绪也停了下来。
安遇按了按铃。
前来应门的佣人眼睛显然是不够雪亮的，竟然认不出是大小姐。隔着雕花铁门神情疑惑的打量着眼前这两个少年，愣说主人今天不在，请隔天再上门。
正僵持着，一个老佣人经过庭院，看着安遇愣了一会儿，忙呵斥着应门的佣人，奔过来开门：“小姐，您回来了。夫人一直等着你呢。”
安遇看着他面有窘色，估计他八成分不清自己是谁，淡淡一笑：“好久不见，您还好吗？”末了加个注脚，“我是安遇。”
踏入客厅，老佣人微微颔首：“我去告诉夫人。”
佣人端上茶，安遇仍是客气的道谢，看看正斜着眼睛看她的许夜天：“看刚才那个佣人，就知道我有多就没有来过。整个屋子的佣人估计除了刚才的张妈还认识我以外，其它人根本不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存在。”
许夜天趁机敲了一下安遇的脑袋，一脸义正辞严的教训她：“多点回来不就好啰。小姐还进不了自家的屋子，说出去谁信啊？”
安遇在回头间看见一个穿着湖蓝色裙子的削瘦女人正紧紧的攀着楼梯扶手，声音里透着不可置信，轻轻唤道：“小遇……”
安遇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女人：“……妈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一漏——月初升-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