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一漏——月初升-4 “好冷哦— ...
-
“好冷哦——”安遇搓搓手,大叫。说什么慰劳学生会一学期的辛劳要去旅行,可是目的地竟然是海边,也太不靠谱了吧。
明亮的日光灯,泛着光辉的木质地板,在这日式的寝室里,大家吵吵闹闹的铺着自己的棉被,夜天正单膝跪在地上,仔细的将棉被抹平,睡在他右边的碾尘恐吓道:“睡着了别踢人,否则明天你到走廊去睡。”听了这句话,睡在夜天前后左的人自觉的将棉被移开N寸,以免明天醒来缺胳膊少腿的。
风声夹杂着巨大的潮水声,碾尘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从他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天空,在这一切都是灰蒙蒙的的城市里,竟意外的看见夜空中洒满星斗,碾尘轻轻的起来,借着朦胧的星光,碾尘发觉有个铺位是空的,夜天的。
夜天坐在楼顶的水塔上,在寒风中晃荡着双腿。安遇穿着件领口开得极大的宽松地黑色毛衣爬上来,把外套披在他身上。
“喝酒吗?”夜天晃动着装满粉蓝色液体的小巧瓶子,“喝不醉的青柠朗姆酒。”
甜甜的酒温润的滑过喉咙,到胃里化成一团火,使人温暖起来:“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夜天依旧晃动着他那修长的双腿,喝下一大口青柠朗姆酒。
“唔?”安遇转过头。
“你手臂上的伤呢,是怎么来的。”夜天道。
“自己的割的。”安遇笑了一下,“想看看我对血是不是还很敏感。”
两人沉默的喝着酒。
“那天你发烧时一直叫着一个名字,绿映。”夜天转头看着安遇的眼睛。
“妹妹。”安遇把已经空了的瓶子放在身边,出乎意料之外的很干脆的回答。“我最爱的人也是最恨我的人。”安遇抱着自己的双腿,“要听吗,这个故事很长。”
夜天再递给安遇一瓶酒:“只要你说,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听。”
“那时,我‘彼方’的老大。‘彼方’是一个不良少年帮派。”安遇转头看着夜天一笑,“名字,是我取的。”
“为什么,要叫彼方呢?”许夜天插话。
“也许,是因为一直想要到风的彼方去吧。”安遇轻轻一笑:“在那些幼稚的横冲直撞的日子里,我自以为是的用这种方式宣泄自己郁闷的情感,却忽略了她和我是一样痛苦的,不,甚至比我还要痛苦。”安遇喝了口酒,停顿了一会,似乎在回忆往事。
“我的妹妹,和我是孪生的。她很有才情,很温柔。我真地很爱她。那时,每天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是我最开心地时候。为了她,我可以随时去拚命,没有她,我也活不下去了。我们两个真的长的很像,甚至连父母都分辨不出来。可是,就是因为她长得很像我才……”夜天感觉到安遇的身体正剧烈的颤栗着,按住她的手:“不要说了。”
夜天的手很温暖,可是安遇却抖的更厉害了,她用两只手抓紧许夜天:“我想告诉你……”
“那,我在这,你慢慢说。”夜天拍拍她的手背。安遇努力的吞咽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那时,结了许多仇家。有一天我跷课回家,绿映以为我不舒服,也跷课了。结果……”攀着夜天的手抓得更紧,安遇声音也在抖,夜天手一拉,安遇就倒在他的怀里。安遇像溺水的人攀住浮木般扯住夜天的衣服,“结果,他们把她当成了我……她被……”听到这里夜天已全然明了,轻轻拍着她的背脊,阻止她说下去,但是安遇却没有停:“不是说双胞胎有心电感应吗?为什么那时我什么都不知道呢?为什么到最后救她的都不是我呢?为什么就连这件事情我也是从别处知道的呢?她那时在叫姐姐啊,叫着姐姐啊,而我,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安遇伏在他腿上发出一阵阵极力压抑的哭声。夜天只是抚摸着她的头发。
许久许久。安遇抬起头来,红肿着双眼,脸上泪痕狼藉。
安遇用袖子揩了一下脸,挪了挪位置,别过头去:“后来,我从别处知道了这件事情。”安遇眼中忽然射出怨毒的光,夜天一愣。
“然后,那五个人,我永远记得。”安遇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我只恨我当初为什么没有一下子砍死他们。”安遇没有再说下去,喝下最后一口酒,把空了的透明小瓶子放在手边,微微转身,领口处便露出左肩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夜天咬了咬嘴唇,微凉的食指按在那个伤口上。安遇转头看了看,右手覆在夜天的手背上,“这是那个时候被围殴时趁乱砍伤的。这个伤,再深一点,我就没命了。可是为什么不是这样子呢。”人离开了,那个伤,却一直把她钉在耻辱的图腾柱上。往事就像一座平雕,在血液中妖冶的展现。无法磨灭。夜天的手腕旋转,紧紧的握住了安遇的手。扳过她的脸,夜天吻了上去。安遇在慌乱中碰倒了瓶子,发出轻微的响声,瓶子骨碌碌的滚动着,依旧盛满星光。
“夜——天——”
正坐在公园椅子上的许夜天一听到这个声音,皱了皱眉头,完了,那个小迷糊又来了。
“约会啊?”蓝天青从椅背后探出头。
“是啊,知道还在这当电灯泡。”夜天没好气的说。
“这样的话我就更要待在这,我要看看我未来的嫂子长什么样。”蓝天青说着挨着许夜天坐下。
“天青小姐。”夜天叹了口气,“准备考哪个学校啊?你那破成绩啊——”说着故意拖长声音。
“你呀,就天天烧三炷香,祈求菩萨不要让我考上风翼,要不然……”蓝天青看见公园外的朋友,从椅子上跳起来,对夜天说着,奔向公园外。
夜天看着天晴矫健的身手,眯起眼睛。眼前仿佛升起一个蔷薇花拱门,鼻尖缭绕的都是蔷薇的香气。夜天使劲揉了一下脸,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呢?”末草走过来,微笑。洁白的裙裾飞扬。
夜天拉住末草的手,只是虚虚的拢着。心中不安。隐隐觉得,这洁白的裙裾将会被谁所污。
“怎么了?”末草看着夜天皱起来的眉头。
“没什么,走吧。”夜天站起身,不管是谁,只要污了这洁白的裙裾,他绝对不轻饶。不管是谁。他的心里有着这句坚定的话语。
末草和夜天走在残雪未融的街道上,道旁的树开始抽出新芽。
背后,一个黑色少年正默默的注视着他们的远去。
“危险!”夜天心中忽然惊叫,回头,寂寥的街道上并无异样,可是,是谁,那么强烈的怨念?
是打雷了么?安遇的耳边回荡着轰隆隆的巨响。不对,是汽车的声音。可是,汽车的声音怎么会那么的大,一阵一阵的袭来,要把人压倒,压扁,压成一张薄薄的纸。宽阔的马路上汽车川流不息,然而在一辆辆车的空隙中,安遇仍是看见了她。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发型。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鞋子。
稍不注意的就会过去。毕竟是天天能看见的,自己。
安遇跑在马路上。汽车吱呀呀的尖锐刹车声向一个锥子刺激着耳膜,更让人头痛欲裂。然后是司机的叫骂声。
少女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直直的看着混乱的中心,安遇。
安遇扑捉到了少女瞬间慌乱的神色,少女匆忙逃离的步伐也一步一步的踏在了她的心上。
越过马路时,少女已经失去的踪影。
通往礼堂的道路两旁种满樱花树,四月里,花正开的灿烂,粉红粉红的花如一簇簇暖暖的棉花糖,纵然开的再美,樱花的花期就只一个礼拜,开的盛,凋零的快,颇有几分惨烈的味道。随风飞舞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行人的身上,即使在匆忙的行人,也不禁停下脚步来欣赏这些美丽的花儿。
许夜天靠在樱花树上,今天是风翼的新生入学典礼,学生三五成群的走在路上,或大胆或羞涩的看着许夜天。许夜天眯起眼睛,说起来,自己也是二年级的学生了。微笑。刚进这学校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新鲜感——反正都是见惯了的景物。可是,从未想过时间会过的如此匆匆,一年,转瞬即逝。
很多时候,认为一些东西是不会改变的时候,或者不会那么快改变的时候,根本就不会发觉其实它在悄悄的改变,当有一天发觉它早已是面目全非的时,就会觉得特别难受,总认为,它是在一瞬间改变的。也许,一瞬间的改变比长时间慢慢的改变更容易令人接受吧。
毕竟,一瞬间改变是“它”的责任,而长久以来它都在改变自己却未发觉是“自己”的责任。
“夜天。”蓝天青走过来,黑色连身裙,白色的小外套,外套用黑色的丝线绣着一块云头花纹,从左肩蜿蜒而下。慢着——这,这不是风翼的校服吗?
天青看到一条银色的链子在眼前摇晃着,链子后面,是夜天的笑脸。天青微微有些发晕,认为是看摇晃的东西太久了的缘故。
“庆祝你考上风翼的礼物。”夜天微笑着帮天青戴上。拉着她的手漫步在校道上。樱花瓣飘飘洒洒的,落在头上,肩上。
天青跟着许夜天的脚步,有些不相信的摸摸链子,微凉的触感确定了链子的存在,天青就那么的笑出来,忽然,觉得很幸福。
真的不想回去啊。远远的看见风翼的大门,夜天脚步迟缓起来。
真的不想啊。夜天站住脚步。可是,没有办法拒绝吧。夜天想着,刚要迈开脚步。却看见对面缓缓走来一个人。
夜天张了张口,没有叫出来。
来人看见一个少年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迟疑了一下,仍是走了过来。
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夜天终于发出了声音:“绿映。”
少女脚步停了下来,疑惑的看着夜天。
“和她一点儿都不像。”夜天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少女的脸色疏忽的变了,扭头就走。
夜天上前一步拉住她:“即使再打扮的一模一样,你仍不是她阿。”
“你放手。”少女的声音冷的像刀锋。
“如果想要见她,直接来。这样做,实在没有意义。”夜天说着,松开手。“做回你自己。”
少女冷笑一声。
“我不想再看到她为了过去的事情伤心。”夜天看着眼前的少女。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南辕北辙的。
少女转过身来:“如果我是‘过去’,那么你是‘现在’么?脚踏几条船的现在?”
少女看着夜天的脸色明显改变,再次冷笑了一声,“那个人我不想再见到。”
“那你来干什么?”夜天沉声问。
“报仇。”少女笑,“只要我不时的现个身,就比任何行动有效果。让她在悔恨中度日,到最后无法原谅自己,于是杀死自己。你不觉的,这个计划真的很好吗?”少女掩口笑,声音清脆,“今天啊,她见到我时的表情,真的是……”
夜天像是被毒蝎蜇了一下,少女的背影越去越远,最后消失在眼帘里。夜天回头看了一下在黑暗中依然雄伟的风翼大门,像噬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