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一漏——月初升-3 安遇在柔和 ...

  •   安遇在柔和的音曲中醒来,是手机响了。很陌生的号码。“我是安遇。”那头却没有说话,几秒钟后,电话被挂断。安遇正疑惑着,手机又响了,是暄和的。未待安遇张口,暄和声音急促:“她不见了。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现在唯一可能的是……”暄和忽然沉寂下来。“没关系。”安遇听到自己声音异常的平静。该来的始终是要来的,自己已经躲了那么久,该去面对了。“小心点。”暄和忧心仲仲的挂了电话。安遇看了一下表,凌晨两点,她现在确定,第一个电话就是他打来的。凌晨两点,打电话给一个自己憎恨的人,会说什么。给一个本应该爱的人,又会说什么。安遇抬头望向天空,雪一直未停,这个冬天,是不是永远不会结束了。
      睡意全消,安遇披了件衣服来到钟塔楼,从那里望过去,这个繁华都市构成的夜景总是美丽的。夜不寐的却非安遇一个,夜天只穿了件单衣,站在风中,已经及腰的长发在风中飞扬,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会执意要留这么长的头发,就算被看着另类也不在乎。抨击他的人总是从他的长头发开始,他却从未理会。
      霏霏的细雪,从漆黑的天空中不断降落。污浊的世界,污染了纯洁无瑕的雪花。安遇伸出手,雪花溶在掌心。
      就像,一滴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的泪。
      安遇抬起头,只见夜天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楼顶边缘,两只手侧平举,宽大的单衣鼓胀满了风,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鸟。风呼啸而过,雪无声无息的落着,安遇几乎要惊叫出声,却又怕吓着夜天一失足掉下去。正当安遇不知该怎么办时,夜天回过头,看见独立在风雪中的她。“夜天,过来。”安遇忙叫起来。夜天却笑起来,说实话,夜天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你不是以为我想自杀吧?”夜天掩不住眉宇间的笑意,快步走到安遇面前。“你那么晚跑出来干什么?”许夜天和她并肩走下楼。
      “我……她来了。”安遇说了一半,却又煞住话题,对一个不清楚不了解你的过去的人,即使心中有千言万语,也会不想说。或者说,不可说。
      许夜天见他这样也没有再问,两人无言,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许夜天把安遇送到宿舍楼下,正当夜天转身离去时,安遇的声音却飘了过来:“我真的真地很害怕。”许夜天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握住安遇的手,拉着她走。两人没有地方可去,只得走回钟塔楼。
      两人在屋顶找了个避风处,尽管如此,还是很冷,夜天伸出手来圈住了安遇,安遇挣扎了一下。夜天更用力的抱着她,安遇便不再挣扎。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处,安遇听着规律的心跳声闭上眼睛,许久才道:“我以前,出名的凶狠。不良帮派的老大。母亲在父亲死后不久再婚,让我常常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爱过我的父亲。后来那男人甚至要求我们改名字,而名字,几乎是父亲留给我们的,仅有的纪念。吸烟酗酒斗殴,成了我当时的生活唯一的内容。可是,我真得无法原谅我自己,我竟然忽略了……”夜天伸手擦去她的泪,打断她:“都过去。过去了。”夜天温柔的抱着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真的,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睁开眼睛,看了看表,5:00。安遇才想起自己和夜天在屋顶上睡着了。暖暖的鼻息呼到脸上来,安遇抬头,看见夜天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头发盖住了脸,安遇轻轻的撩起夜天的脸上的长发,柔和的脸部线条,优雅的眉毛,眼睛好像轻轻勾勒出来般,微扬的嘴角,即使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笑意。夜天身上很好的中和了女性的细心温柔和男性的热血豪情。安遇看着夜天薄薄的嘴唇,把脸凑过去,忽然又醒悟过来,心跳加速的别过脸去。

      农历新年的渐渐逼近。安遇没有地方可去,只得依旧呆在寝室里。夜天来找过她,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尹家过年,安遇想了想,仍是没有答应。夜天见她如此,也借故留在寝室里。两人默默无言,相对而坐。因为学校地处郊区,加上校园又大,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在这急景凋年的晚上,更显得凄清。
      夜天的手机一直在响,他不接。安遇推了一下他,夜天仍没有动。
      铃声停了下来,俄而又顽强的响起,安遇干脆按了接听键,递到他面前。
      夜天三言两语,利落的挂了电话,转身看着安遇,半晌,才说一句:“等我。”便出门去。
      “夜天少爷回来了。”佣人从他们手中接过外套,叫了声。
      不过是个寻常的家庭聚会,夜天一点儿也提不起情绪。末草坐在夜天对面,一颦一笑极是动人,夜天只看了一眼,转过头去。
      一顿饭好不容易吃完,佣人早已准备好了茶点。夜天捧着一杯茶,呆呆的看着窗外,心里盘算着找个借口出去。
      末草扯了扯夜天的衣角,走了出去。夜天见了,趁大家不注意,也跟着走了出去。
      风起,雪舞。末草向来穿的都是很素淡,今天亦是如此。黑色的天鹅绒高领衫,蓝色格子长裙,围着格子披肩,在屋旁的树下站着,伸出手去接雪花。夜天只是看着她,有些无奈与惆怅。末草回头看了看站在门前的夜天,手指指大门的方向:“她站在那儿已经一整天了。一直等你回来。”夜天不耐烦的看了门口一眼,走到末草面前,伸手拢了拢末草的头发,柔声道:“这儿冷,进去吧,别冻着了。”
      末草忽然抓着他的袖子,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漾满哀伤。夜天别过头,淡淡的说了句:“进去吧。”
      门外站着一个女生,明眸皓齿。这么冷的天,却没带手套和围巾,甚至连雨具都没有带,任雪在头上和肩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夜天没有正眼瞧她:“你来干什么?”语气里尽是睥倪的味道,看着她身上的雪,夜天冷笑了一下,“苦肉计啊?!”说着转身就走。
      “夜天!”女生抓住夜天的手,夜天一惊,她的手冷如冰。“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是他叫你来的?”夜天并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我来这儿。”女孩松开了手。
      “那你应该回去,做你的孝顺女儿啊。”夜天停了停,好像在下决心般,然后走向屋子,脚步却越走越慢,打开房门时,他回头看了看那个女孩,面无表情的。
      屋里暖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使得刚从寒冷中回来的许夜天打了个寒噤。 “管家奶奶。”夜天走到一个慈祥的女佣人身边,轻声道:“麻烦你给门外的那个小姐送把伞好吗?”
      “诶。”管家奶奶放下手中的东西,答应着,快速拿起把伞快速走了出去。
      夜天站在门外,看着管家奶奶的背影。心中千愁万绪,有谁会相信他不恨。一阵暖空气袭来,带着葡萄花的香味。夜天知道是谁,即使轮回千百次,他都会记得这个味道。
      “夜天,那个女孩十来天以前已经在等你了。后来我告诉她,你今天才回来,她才走的。今天刚天亮,她就在那等你,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叫她进来,她也不肯,就一直站在门外。”末草的叹息般地说。
      夜天只是静静地听着。脸隐藏在树的阴影当中。最无法跨越的,不是恨啊——爱和恨本来就是一线之隔的。最无法跨越的,而是,而是这种心灰意冷的淡然。他想对面前的女孩吼,叫她不懂得话就不要一幅自以为是的嘴脸。可是,他无法说出口。他害怕听见,害怕承认她不清楚这种情感。如果连她都不懂得话,连她都不懂得话……
      “她,也只是——”末草忽然住口,看着夜天,“夜天,我知道,只要你想,就没有什么事是做不成的。那么这次,你可不可以试着跨一步。”末草打开门,“外面冷,进来吧。”
      她懂得的,她真的懂得。夜天却不知道用什么心情来面对这件事情。微笑吗?为一个女孩懂得他对父亲淡然的情感?

      安遇坐在窗边的摇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书。刚打电话给母亲,才发觉她依旧没有回去,亦没有来找自己,安遇一下子担心起来,不知道她会在哪里度过这个春节,可嘴上仍不动声色的说自己正和她在一起,没有芥蒂的在一起。安遇深知,就算见面了,她和“她”是没可能会没有芥蒂的,她们之间的那道鸿沟,深不见底。安遇揉揉眼睛,望向窗外。冬将残,雪却仍未残。安遇合上书,站起来。寂静的夜里飘荡着雨打在积压已久的雪上的声音。校园里的灯光并不多。试了试左手,手臂上的伤口依旧火辣辣的疼着。安遇把袖子撸起来,手臂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安遇看着那红色的液体冷笑了一下,把窗户打的更开,刚探出头去吹吹风,大楼前的雪地上站着一个人,衣服已经被雨林湿,朦胧的灯光中,她缓缓的抬起头……
      安遇的心跳忽然急促起来,哑着嗓子,迅速的冲了出去。雨依旧呈匀速下降着,可她却已经不见,雪上的足迹,一点一点的,延伸向远方,黑暗的校园,陡然的安遇生出许多恐惧,足迹的那一端,仿佛是一个她永远无法企及的世界。安遇用尽力气的奔跑,风过耳,可她在哪,在哪……
      夜天在屋内不耐烦的踱来踱去,看看表,已经一个小时了,可那丫头踪影全无。门被打开,安遇虚弱的站在门外。
      “你这丫头哪去了?”许夜天走上前,安遇一下子抓住他的肩膀,看着他,然而眼睛里是没有聚焦的:“我到处找,到处找,可哪都找不到,她到底哪去了,她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他,为什么呢,为什么呢?她一定还很恨我,一定是的,是我把她害成这样的,是我对不起她……”
      “等等,等等,你先冷静下来。”夜天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安遇忽然放开他,双手抱住头,顺着墙根滑了下去,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
      “没关系,会好起来的。”夜天抱着浑身湿透的安遇,虚弱的安慰连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然而还是安慰着。
      夜天忽然感觉到一丝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掌心,低头便看见触目的红。血顺着安遇的手指一直滴落。可安遇浑然不觉似的。夜天把安遇湿掉的外套脱下来,里面的长袖衫的袖子已经被血湿透了。一层干了,新的血液又覆上去,使袖子硬邦邦的,难以撸上去。夜天沉默无声的起身,翻出了医疗箱。
      “碾尘,我不回去了,对,有点事情。”夜天转过身来看着床上的安遇,她已经安静下来,可睡着了的她还皱着眉头。夜天伸手探了探安遇的额头,烧已经退了。夜天长久的看着她:“我们都会好起来的。”他轻轻的说,除了这句话,他真的想不到其它的话来安慰安遇,又或者说,这句话,承载了他的所有,过去与未来。未来充满了不确定的因素,谁也无法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也无法阻止。唯愿,一切都好。
      “绿映……”安遇梦中的呓语惊醒了夜天。东方已发白,夜天收回视线,床上的安遇依旧在不断的呓语,反反复复的叫着一个名字,“绿映。”

      安遇的意识是清醒的,可她不愿意睁开眼,她只希望,以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很深很深的梦。睁开眼后,一切都会重新开始。当她缓缓的睁开眼,世界是那么的光亮,窗外的阳光穿透轻而薄的窗帘,如精灵跳跃在窗棂上。在一旁看书的韩风草抬起头,微笑着:“醒了?你发高烧差点把夜天给吓着。”
      “哦。”安遇淡淡的应了句。
      整个故事,不会再重新轮回。
      “哥。”末草从门外探进头,又看看床上的安遇,笑语盈盈,“我煮了一点儿粥,趁热吃吧。今天天气好好哦,呆会要去散散步吗?”
      安遇只是微笑,沉默。还能说什么呢,又有什么可以说呢。
      整个冬季难得一见的艳阳天让医院也增添了不少生气,院子里散步的人也都面带微笑。安遇坐在长椅上,眯着眼睛看明晃晃的太阳,眼前是一株压满雪的秃树,雪在阳光下闪烁如钻石。末草远远的跑过来,长发在风中翻飞。安遇觉得自己开始明白为什么夜天会对这个女孩情有独钟。美貌,智慧和气质兼备,钢琴和小提琴更是演奏的出神入化,料理也非常在行,更重要的是,她有比别人多几倍的温柔。可是她太完美了,完美的让人怀疑,怀疑她的真实性。她所显现的的一切,到底是伪装还是她本性如此?世上真的会有那么完美的人吗?
      太不完美的令人厌弃,太完美的又令人怀疑。

      韩风草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出来。
      末草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要不要吃宵夜?”
      “好啊。”韩风草笑应着。拿起外套才发现手机一直在震动,屏幕上闪动着“稀饭”字样,韩风草的笑意更浓,边接听边走向房间。
      末草捧着托盘走进韩风草的房间时,只听得韩风草声音里透着满满的柔情:“八号啊,不行哦,学生会要去旅行。你不知道吗?”
      回头看见末草,又对电话里说:“好,我现在没空,晚些再打给你吧。”虽然如此说着,也是东拉西扯好一会才挂点电话。
      刚挂掉电话,就听见末草戏谑的道:“我嫂子啊?”
      韩风草上前去捏了一下她的脸,算是回答。然后道:“你叫我下去就可以啦,没必要捧上来。”
      “没关系,谁叫你是我哥。”末草说着坐下来,“八号要去旅行么?”
      “唔。学生会去。”韩风草听得这句话,忽然无情无绪起来,只是拨弄着碗里的粥。
      “碾尘倒没有提起。”末草声音似乎有点不满。
      韩风草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回头看她,不去思考她究竟对谁不满。
      泛溪,他开始想念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