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遮眼》軍軍

5、本質

　　“噗哈哈哈哈哈!小荷!”又怎麼啦!

　　“老闆?”素荷看軍帥肩膀抖著抖著,好像自己是天大的笑話一樣。

　　不知又發什麼神經呢,”小荷,躺在地下做什麼,起來。”

　　“……好。”罪魁禍首還不是你!素荷無言以對。

　　“唉,真是的,地上怎麼這麼亂。”軍帥環顧四周,猛搖頭,素荷也覺得很慘,像剛剛才歷經過槍林彈雨。

　　”叫李媽媽過來吧。”

　　這次嗓音很溫柔,方饞青面獠牙的猙獰和潦倒消極的兩人還讓素荷心悸猶存,看軍帥就像在看唱戲,全部角色都給他演完了,素荷看軍帥慢條斯理的從自己身上起身,振衣彈冠。

　　軍帥抿抿唇,看素荷坐在地上不動如山的望著自己,失笑,
　　”小荷,不是叫你起來嗎?還是你要我扶你一把。”

　　素荷看著眼前伸出來的手,熟悉的軍綠色袖口上一絲皺褶都沒有,一絲一毫都沒有,灰塵似乎也無寄居之所,他闇想,只是現下被壓到骨子裡的,本質還是不會變的,注視眼前的背影,是回復正常了嗎?不,不是,素荷在觀察,軍帥叫來了李媽媽並跟他們談笑風生,僕人們手腳勤快打理著狼藉的一切,地上的、桌上的,都是剛剛軍帥自己毀壞的東西,軍帥背影給素荷的感覺就是什麼也沒發生過,時間凝滯的就讓它去吧,當然他也不會問,軍帥也不會說,素荷嘲笑自己,剛剛居然想把軍帥抱在懷裡安慰了,別忘了手腳上的瘀青都在激烈的共鳴、叫囂著呢,”小荷,你回去睡吧。”他看軍帥疲憊的癱在義大利進口的沙發上。

　　素荷諾了一聲也叫軍帥把公務放在一邊別太操勞,看來軍帥也不想跟他計較杜鴻的事了,素荷木然的走在走廊上,腦裡一直播放著憤怒咆哮的人,很吵鬧,思緒也很煩,一堆曲線在顫動,像蛇一樣,最重要的還是那個人一直沒停歇過,暴躁、憔悴然後他突然又變的溫順有禮起來,不是那個人暫時恢復正常了,而是他又往另一個人格發展,就如他自己所說的一樣,他有很多個故事與身份,入戲太深陷入了泥淖,誰也救不得,但人的個性始終只有一個,本質的他還是小時候會對自己冷漠、奚落的男孩,就算吃藥醫好了,對自己也沒實質上的改善,因為現實就是很殘酷。

　　素荷最後的背影留給光明,投入走廊的盡頭被黑暗吞噬。

　　素荷最後問自己,”為什麼你可以對他那麼的忠心?”

　　忠心嗎?軍帥說什麼自己做什麼罷了,雖然被別人罵這是愚忠,或許吧,心裡根本沒向著他,角落裡其實希望軍帥打仗時戰死沙場,這樣就可以自由了,所以當他說自己想殺死他時,”沒錯!”一盞燈火亮起,這才是面對軍帥最真實的素荷。

　　“能讓我堅持住這份關係的,唯有我想報答的恩情,其餘的什麼都沒有,空蕩蕩的,只是恩重如山,沒有軍帥就沒有現在的自己,這條路崎嶇難走,只怕遙遙無期,旁人譏我莫邪頓,鉛刀銛,倒底是我器小易盈,還是徒為人作嫁換得滿身罵名……”

　　隔天一早起床,素荷換上襯衫,外邊套上皮質背心,下半身再配個西裝褲和皮鞋,一副西洋扮相,走下樓看見軍帥聚精會神的在看著《申報》,餐桌上還另擺著些當今最紅的報紙,照慣例的先打聲招呼,”老闆,早安。”

　　軍帥頭也沒抬只”嗯。”一聲算打過招呼,素荷鬆口氣,最近軍帥情緒很不穩,只要不再撞入他的槍口上,軍帥或許會一直保持平平淡淡的情緒,該說是冷冷淡淡的,興致來了還會跟自己聊個天或是開些不傷大雅的玩笑,但能這樣是最好的,一天到晚鬧的雞犬不寧省的自己也快得了心臟病,時間上的問題而已,素荷在心裡嘀咕。

　　“不吃早餐完再走?”軍帥把頭整個悶進報紙裡面,也不知道看什麼看成這樣,原本想勸他這樣對眼睛不好,但素荷想想還是算了。

　　“不了,我今天想吃中式的。”餐桌上盛裝的是外國廚子做的起司加雜糧麵包,還有馬尼薯泥、煙燻培根和黃澄澄的荷包蛋,素荷厭惡的皺起眉頭,最近都吃洋鬼子的東西真的很不習慣啊,軍帥似乎都吃這些,可能留過學的原因,可素荷覺得中國人早點要馬吃清淡的粥或熱騰騰湯油四流的肉包才是,而軍帥的早點竟然都還沒動,可咖啡壺卻已經見底了,人家西洋醫生不是說這樣很傷胃嗎,竟然都不聽。

　　”老闆,你別光喝咖啡,吃點東西,不然你的胃會承受不了。”

　　“嗯,我知道了。”

　　素荷看軍帥還是那樣子,只是敷衍自己還一徑的拿起杯子湊近嘴邊,他有點氣憤的搖搖頭,”哼!德國留學回來的怎麼啦?受過西方教育怎麼啦?受高等教育腦袋卻頑固的像石頭一樣,做事要三催四請,我又不是你奶媽!還是我們土生土長的人好,好說話不像你那麼難相處,到時鬧胃疼也是你活該!”素荷嘴裡碎碎叨唸,說的很小聲,被聽見可不是造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