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遮眼》軍軍

6、戲子

　　這一早出門素荷就去了他最愛的水仙茶樓,鬧哄哄的像賣菜的,他先坐下向繁忙的小二點了芙蓉粥,”素先生您這次真早啊!”店小二看是熟客便熱情的向前招呼,”不早了,都吃早點時間了!你這裡還是跟往常一樣高朋滿座。”素荷是這裡的常客,所以跟水仙茶樓的老闆和小二算熟識,”哪裡哪裡,還不是有素先生捧場,小店招待不周請多寬待啊。”素荷笑著說,”我也好些日子沒來了,你們這裡生意好關我什麼事,缺我一人也不少,最主要是你們點心好吃又懂待客之道,生意不好才怪。”

　　“唉呦!您別這樣說,小店真是蓬蓽生輝,就算有千千萬萬個客人,少一個素先生就千千萬萬個不行!”
　　素荷微笑,這店小二就是舌燦蓮花,誰都不被他捧上天去了,”好啦,行了,我向前要你們的碧螺春茶葉進貨了沒有?”

　　“當然當然,素先生叮囑的事怎麼可以忘,您要西湖龍井咱們都替你弄來!若這點小事都忘,您就讓敝店關門大吉唄!”就算環境鬧哄哄的,小二的聲音還是很響亮。

　　“好了你先去忙吧,我看其他人都忙不過來了,專服務我,我都對其他客人感到羞赧,我又不是最尊貴的,你想害我嗎。”素荷表面說的客氣,但心底有些飄飄然,難怪他會喜歡來這裡,平常捧人的事兒還不是他素荷擔當,當今換成被捧的角色真是有股冰肌清涼說不出的爽快。

　　“是!是!只要光臨敝店的人都是高高在上的主子,不分貴賤輕重、不分士農工商!即使囊袋羞澀、兩袖清風,只要前腳踏入敝店,必定後腳熱烈恭送!呦!那小人先去忙咧!素先生先請坐稍待,待會送上熱騰騰的芙蓉粥咧!”小二說的大聲,就真怕其他客人稍有微詞,說完哈腰的跳入影影綽綽的人群裡,素荷就小憩半刻,心笑道,偷得浮生半日閒,枉得浮心等閒渡,”欸!你聽了嗎?”隔壁桌的聲音將無事可做的素荷拉了去,”聽什麼啊?哪有人說話說一半地啊!”有人抱怨著,”唉!就是那啥勞子的科班的誰啊,宋青玉啊!這人!”宋青玉?
　　”你是說京苑戲曲科班的吧?最近頗熱的阿!”京苑戲曲,是有聽軍帥提到過,素荷漸漸的被他們的話題吸引了,”對!就是!京苑戲曲!這名字可真難記。”
　　另一人說,”宋青玉,這人我略聽過,小有名氣,但就是還沒看過他演的京劇啊,當今劇曲最富盛名的就屬梅蘭芳了,當初為了一睹他《霸王別姬》的風采,造成戶限為穿的境地呢,我想梅蘭芳是現代戲曲的巔峰造極了,怎麼難道一個小小的宋青玉想下戰帖?可別,梅蘭芳我瞻仰已久,誰詆毀他我跟誰急!”呦!這不就一個戲癡嗎,你又能怎樣?素荷嘲諷。
　　”噯!你這人能不能別這麼刻薄我什麼都還沒說呢,你一下子唧哩呱啦地,說話小聲點兒,梅蘭芳,梅蘭芳誰不愛?四周龍蛇混雜的,逞快言小心枉道速禍。”被人責罵,剛剛說胡話的像打霜的茄子,蔫了,”我不就稱讚梅蘭芳麼,又怎麼著?又怎麼能惹禍啦?我說什麼啦?我罵人了麼?還是我打人了?還真是……我!嗚!”
　　素荷皺眉,這人嘴巴像機關槍一樣咑咑咑的,聽的素荷著時不爽快,似乎是他的友人,一開始提話那個,臉色緊張的摀住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人,”白癡!你想死也別拉上我!宋青玉背後也是有一派勢力的,你剛剛忝他,小心這裡有他的人。”話畢,還左右觀察有沒有人在注視這裡,素荷趕緊撇頭看窗外,假裝剛剛沒做犯君子的事。

　　被摀住那個,似乎被嚇著了,開始聲音轉小的說,”欸,那你說,宋青玉怎麼啦?”
　　“他啊,聽說今晚要在大熹來戲劇院首演啊,有很多達官貴人蒞臨,當然有什麼貴客我是不曉得,但應是國民黨的軍官,啊,還有共產黨的高層!”說話人也小小聲的。

　　“宋青玉不就個首演哪來這麼大的面子?還有還有,現不全國統一了嗎,咱們政府怎麼跟共產黨攪和了?一山哪容得了二虎啊,就為個宋青玉?”

　　“我沒目睹宋青玉的風采過,不過聽看過的人都讚風華絕代啊,聽說梅蘭芳就是指名要宋青玉挑大梁,演出他《霸王別姬》底下的虞姬!至於你說咱們政府跟共產黨怎麼攪和在一起,不就為了紅顏佳人唄!不然還能怎麼著私下握手和顏說:「我們和好吧!」這樣也太矯情了,唉唉,說到底,戲子就是給達官顯貴玩弄地,我們這些死老百姓怎麼能懂他們的想法。”素荷繼續聽著。

　　“聽你這麼一說,我也想看看是怎麼風華絕代了,欸,你說他背後有勢力,什麼勢力啊這樣一個戲子好像成了一位不得了的人咧。”

　　“這也都只是聽說!被包養了唄,國民黨的軍官吧?不然了,唉,反正,你好生著點,嘴巴小一點,不要亂說話,現在世道不平安,不久前才宣布統一呢,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啦好啦,不說啦,咱們離開這裡。”說完就開始收拾東西。

　　素荷一直盯著那兩人收拾完東西後就出了茶館,正好他的芙蓉粥也送來,”真是對不住啊素先生,讓您久等。”小二帶歉意的說,”沒關係,不會很久,我不會很餓。”
　　“真的非常對不住!素先生,來盤牛肉吧,我們招待您的。”素荷當然不會拒絕,欣然接受,”麻煩你了。”
　　小二說聲”來盤牛肉咧!”敏捷的閃進廚房裡,素荷低頭喝粥,他剛剛沒有看漏,在那兩人前腳走出茶館,後腳就有五人跟上,而且看起來腳盤穩固,不疾不徐的,素荷自言自語,”嘖嘖,每個人都有每個人各自的命。”不過也謝謝你們了,給我提供一些樂子,素荷事不關己的想。

　　”宋青玉,是什麼樣兒的戲子,竟然博得這麼大的場面,大熹來戲劇院,欸,自己對戲曲的樂趣不大,可是真是好奇心足以殺死一隻貓啊。”素荷決定了,今晚就動身前往大熹來戲劇院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