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包法利先生

12、第 12 章 未婚的女人

　　前两天的炎热像天公在发脾气，没头脑的放出烈焰，当它心情渐渐好转，人们又回到了习惯的晚春季节，温和、舒适、有几天阴。
　　立伟习惯的早起，儿子还在睡觉，早饭已经准备好。孙柔很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七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天气里，这个男人带着她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孙柔无数次想象过立伟求婚的情景，最后只等来一句话：“后天你请个假吧，我们去把证领了。”孙柔很顺从的答应了，她有一些失望，有一些惊喜，有一点想哭，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失望想哭，还是终于要结婚了想哭。未婚的女人都希望自己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那样被白马王子牵走，即使不如白雪公主那么美丽，自忖心地也会那般的善良；或者期待着一场罗马假日般的邂逅，与一见钟情的男人私奔终老；又甚或有个男人会像毕业生那样为了自己抢婚，自己会是那个逃跑的新娘吗？女人们知道，梦终归是梦，生活中要嫁的那个男人总是那么粗鄙俗气、没有情调，可自己还是会嫁他的，生活本身就是俗气的，特别是对婚后生活有所准备的女人，其实早就有了这个心理准备，只是还心存那么一点点少女的梦罢了。今天的立伟有些疲倦，吃饭的时候没有说话，孙柔坐下，看着立伟，问：“早饭怎么样？”立伟咬了一口荷包蛋，说：“不错啊，和往常一样。”孙柔有意无意的问：“今天出门吗？”立伟扒了几口粥，说：“下午去一趟医院，看看苏文。”立伟又咬了一口蛋，问：“你去吗？”孙柔伸出右手，轻轻拍一下立伟的左手手背，说：“我在家陪儿子，你去吧，早点回来。”孙柔不知道苏文，昨天是第一次听丈夫说起她，她从不干涉丈夫工作上的事，丈夫很少在周末加班，她深知丈夫的理念：工作的时候好好工作，回家的时候好好陪家人，能不挤占家庭时间就尽量不挤占，与工作相比，家庭更重要。“想必这件事立伟有点责任，毕竟是他的部门出事，他就是责任心太强了些。”孙柔心中默默想着。
　　立伟拎着一袋草莓走到1030号病房，门半掩着，护工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织毛衣，立伟向她点了点头，护工说完一句“她刚睡”就出门了。房间的窗帘拉着，隙开一条缝，本就阴沉的天空并没有给屋内太多的光线，床边桌子上放着一只搪瓷碗，里面还有大半碗菠萝，立伟把袋子放在碗边，在窗前拉张椅子坐下。苏文向右侧卧着，两只手蜷在胸前，几缕头发散落在额头，闭上的眼睛让两簇翘翘的睫毛显得更长更密。立伟不经意的把椅子拉到床边，看着苏文的脸。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立伟就这样看着，一动不动。苏文翻了一个身，喉咙里发出两下“嗯嗯”的轻声，脸朝上，双手搭在腹部的被子上。立伟像杀毒软件扫面硬盘似的端详着苏文的头发、额头、眼睛、睫毛、鼻子、嘴唇、脖子和手，心里说着：“太像了，太像了！”
　　“沈经理，你来啦。”苏文轻声说。
　　立伟一惊，不知道苏文什么时候醒的，更糟的是不知道苏文什么时候睁开的眼，自己刚才的样子一定太过分了，他猛的直起身子，说：“呃……我刚来。”
　　“沈经理，上午高主管来过了，喏，那碗菠萝就是她带来的，你拿根牙签吃吧，挺甜的。”苏文刚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立伟低着头，目光好像注视着自己的手，像在思考什么，就没有马上喊他。看着这个中年男子沉思的样子，很安静、很沉稳，头发一如既往的没有油光，面孔上看不出胡渣，很清爽，鼻子从侧面看像盆景里的山峰，眼睛不大，躲在干净的眼镜片后面，时而闪过智慧的光芒。深色的西装配着白衬衫，干练、干净，“他一定有位好太太。”苏文想着。
　　“哦，我不吃了，你好点了吗？”立伟恢复了神情。
　　“嗯，还有点痛，就是打了石膏太不方便了，要是一直这样躺着，太无聊了。”
　　“也快的，没什么问题的话，过两个礼拜就能出院，一个多月就能拆石膏了，那时候就能自由行动了，只要不做剧烈运动。”
　　“哎呀——要两个礼拜才能出院，要一个月才能拆石膏，好长呀。”苏文轻叹一口气，说的声音很轻，好像是对自己说的。
　　“乐观点呀，很快的。对了，家里人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早上给家里通过电话了。”苏文轻松地说。
　　“嗯，等出院了，家里还是要有人照顾下起居的，上班的事等拆了石膏再说。”
　　“哦，谢谢你，沈经理。”苏文的微笑很淡，淡得像中国画里的留白，虽然画卷泼墨不多，却让看画的人遐想神驰。

　　星期一的早上，八点四十分，阴沉了一天一夜的天空终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来，起初雨滴掉在车窗上，铺开像一朵晶莹的樱花，渐渐的车顶开始有噼噼啪啪的声响，前车窗上的朵朵繁花演化成层层的水波。立伟打开雨刮器，关上车门窗，把音响的声音调高三格，陈奕迅的歌声让思绪回到了十年前。那一年，沈立伟25岁，大学毕业半年，刚进洛克集团不久，住着集体宿舍，吃着食堂，日子过得无忧无虑，这种平静的日子很快被打破了。
　　那个周末也和今天一样，是个雨天，沈立伟按照往常的习惯到游泳馆游泳，游泳馆里人不多。立伟在深水区游了几个来回，又要触岸时，突然感觉摸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当他直起身子、露出头、睁开眼睛时，立刻感觉到了不详。
　　“你干什么？”一个女子双手趴在岸上，身体浸在水中，由于没戴眼镜，看不清女子的表情，可想而知是愤怒的表情吧。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立伟马上意识到自己刚才碰到的是什么，那么软。
　　“哼！”女子没有说什么，脸还是朝着立伟，应该是在瞪他吧。
　　“刚才这里没人，我没戴眼镜，而且过来的时候闭着眼，所以……”立伟还是想解释清楚。
　　“所以什么？不要说了，你这种色狼我也遇到过。”说着，女子撑起身子，跨上地面，走了。
　　“喂！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立伟又喊了一声，那个女子头也没回，径直去了。
　　“哎，这个‘色狼’当得真冤枉，那么一下又没摸到什么，嗨。”年轻的立伟摇摇头，调皮的想。
　　立伟也没有了继续游泳的心情，洗了个澡，打算回去，出门时，保安拦住了他，旁边有个苗条的年轻女子指着他说：“就是他，色狼！”立伟的头“轰”的一下像被炸药炸开了一个洞。
　　“什么？”立伟惊讶的问。
　　“就是他，还装蒜！”女子不依不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