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包法利先生

13、第 13 章 天空忽然传

　　“小伙子，这位小姐说你在游泳时非礼了她。”保安平静的说，好像他们对这类事件已经有过无数次的处理经验，对待一个小色狼就像三个指头捏鸡蛋一样驾轻就熟。
　　这时的立伟已经戴上眼镜，仔细的打量着身前的这个女子：上身穿着藕色蕾丝荷叶袖圆领雪纺衫，下身穿着深蓝色中腰休闲短裤，脚上配着一双淡紫色粗高跟蝴蝶结凉鞋，身材苗条，特别是一双修长的玉腿匀称而笔直。再往上看，脸色白里透红，精致的鼻子如半满的月挂在脸的正中，恰到好处的双眼皮里嵌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此时好像在说“看你这个色狼往哪里跑”，小巧的嘴巴让人想起唐伯虎的仕女画，长发听话的贴着后背，一动不动。
　　“是的，我非礼了这位小姐。”立伟的话让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
　　“你确定——刚才是你非礼了这位小姐？” 保安面露疑惑的看着立伟。
　　“我确定，我刚才非礼的就是这位小姐。”立伟的回答很坚定，好像他确定的是一件非常光彩的事。
　　室内的空气好像被外面的雨洗刷过了一样清澈，没有一点尘埃，时间仿佛静止，当事人都在等待外星人来重新启动地球的时间。
　　“呃……算了，我也没有受到损伤，他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年轻女子首先开口，对保安说，顺带用手指梳了一下头发。
　　“不，我是故意的。”立伟马上说。
　　女子看着立伟，神情吃惊，保安们互相看了看，说：“你们自己去解决吧。”走的时候两个人都听到保安轻轻的说了句“两个神经病”。
　　“神经病！”女子好像被保安点化了，对着立伟脱口骂了一句。
　　“呵呵，我是神经病，不过，我猜他们觉得你的病更重些。”立伟贫嘴。
　　“不跟你烦了，我要走了——咦，外面的雨这么大了？我来的时候还没下雨。”前面半句是对立伟的告别，后面半句显然是对自己的独白。
　　“喂——这样吧，我有伞，我送你吧，算是我对你‘非礼’的还礼。”立伟一个大跨步，追上说。
　　“谢谢你——不用了——”女子说得很慢但很响，同时每发一个音都顿一下头。
　　“我叫沈立伟，今年25岁，在洛克……”立伟突然开始自报家门。
　　“喂，你真有病啊？你叫什么关我什么事？别来烦我！”女子打断了立伟的话。
　　“在洛克集团人力资源部工作，目前在苏州没有房子、没有车子，住的是宿舍，吃的是方便面……”立伟还想继续说下去，突然女子“噗嗤”一笑，立伟被这莞尔的一笑击倒了，跟着也笑了起来。
　　“哎，我说你还真有意思，我们又不认识，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啊？”
　　“不对，我们已经讲过很多话了，而且你已经知道了我的个人信息，算半个认识了，如果你再告诉我一些你的信息，比如名字、电话号码之类，那我们就整个认识了。”
　　“我叫林晓，大四学生，学外语的，现在在苏州一家外资企业实习。”林晓觉得立伟挺可爱，也没有什么恶意，无非就是想搭讪自己，这种经历自己遇到过很多次了，与那些小混混的油嘴滑舌比，眼前这个人刚才说的倒是像真的，报个姓名也无妨。
　　“哦，林晓，你看，我们现在认识了吧。还有一个，我要是想再见到你，怎么找你呢？”
　　“这个我看就不必了，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
　　“那既然这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那让我送你回家吧，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况且，好像刚才有人说自己没带伞。”
　　“真受不了你。”林晓又好气又好笑，遇到个牛皮糖了呢，转而想想，这么大的雨，自己又没有伞，要不就让她送自己到公交站吧，转而对立伟说：“我跟你说，这是唯一的一次，走，送我到公交站。”
　　“好的，姑娘请。”立伟撑开伞，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林晓钻进到白色的伞下。
　　一路上，立伟尽量用伞遮着林晓，自己的小半个身子露在雨中，右手的整个胳膊都淋湿了，林晓看在眼里，但不做声。公交站到了，立伟觉得时钟的指针是不是快了，恨不能把分针往回拨。
　　“好了，谢谢你，沈立伟。”林晓端正地站着，面朝立伟，眼睛看着他，郑重地说。
　　“不客气，林晓。”立伟同样端正的看着林晓，心中有千言万语在刚才的雨路里演练了百十遍，可临到分别时，却只说出了这五个字。
　　立伟转身而去，一个人，一张白色的伞，雨还在下着，马路上的雨水汇成细流，蜿蜒的流淌着，突然两滴雨同时落在细流上，汇聚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立伟不想回头，可是他多么想再望一眼林晓，此时的林晓如木鸡一样呆呆的站在原地，立伟大步冲向站台，对林晓说：“林晓，明天这个时候，我在游泳池里等你。”说完又大步的走了，这次，他没有回头。天空忽然传来一声惊雷，打在了路人的耳边，打在了林晓的心头。

　　“星期一就下雨，这天气也跟人作对。”立伟停好车，自己嘀咕着。走进办公室，立伟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到的，看似每个人都热情的埋在桌前工作着，走过高敏桌子时，瞥了一眼苏文的座位，椅背上披着一件淡紫色风衣。立伟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放下包，没有倒水，回到门前，拍了两下手，说：“大家把这阶段正在做的工作和下阶段要做的工作准备一下，9点半在2号会议室开个会。”大家前一天已经收到高敏的短信，对会议的内容已经心中有数。立伟回到办公室，倒了水，坐下，看着水杯，出神。这是一只看上去已经很旧的星巴克马克杯，上面印着上海的标志。结婚以后，立伟处理了全部与林晓有关的物品、书信、照片，那一晚，他真诚的眼神告诉孙柔一切都过去了，以后的世界只属于她，但他忘了一样东西——一只放在办公室的杯子——孙柔并不知道的杯子。立伟尽力不去回忆这只杯子饱含的感情，很多次都告诉自己要把它扔了，可每每拿起它要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又缩回手，看着杯子发呆。一个没有忘却过去女友的人，可以和另一个爱自己的女人结婚吗？嘴上说着爱一个女人，和那个女人生活着，可心里又放着另一个女人，这忠诚吗？一遍遍的肯定，又一遍遍的否定。自己的心思真会逃过孙柔的第六感吗？孙柔或许什么都知道，只是她什么都不说，她是爱我的，可我，真的爱她吗？为什么会出现一个苏文？为什么我要留下她？我本应该不录用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