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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No.5 意外之礼 部长温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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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学楼前呆立许久,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算是什么坏习惯。
学校已不是当年的样子了。而他还是不自觉地在那里停下脚步。
再聪明的大脑也会敌不过时间,十年回忆大半零落。相对木讷的身体却忠诚地记住了那时的习惯。习惯了在此等待。
那时候每星期三的清晨,早到的教工总会在教学楼下看见一个卷头发、背着网球袋的男孩子一脸执著地抠着樱树树皮,有时他会骂骂咧咧地朝树干上踢一脚,或整个人破抹布一样吊在孱弱的树枝上。谁会想到那模样竟也是在等人?
伸手摸了个空。樱树已经不在了。
那棵曾遭他踢打、弯曲、扒皮,见证了他等待过程中所有喜怒哀乐的白樱已经不在了。好似很轻易地消失了。他的回忆。
无缘无故的空白一块。
在后来者眼里,那棵樱树本就不存在。现在就连他也怀疑,那些和白樱一同纷飞飘落的时光,是否真的存在过。
“怎么又是你啊?”手里拿着影印资料的女生上下打量着切原,“难道你每天都要来报道?柳君可是很忙的。”
这话说得冲,被质问的却丝毫没有一点歉疚之情,奇怪地看对方一眼,他低头继续用脚蹭地面,那模样拽得对方一股无名火。
“你说的谁?”柳的声音从电脑后闷闷地绕过来。
“就是昨天早晨来找过你的那个、那个‘海带’呀,他今天怎么又来了!”千代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你没跟他说今天学生会有活动么?”
“海带?”隔着电脑看不见柳的表情,只听得轻轻的笑声,“抱歉,我离开一会儿。”
走廊里已经听得到隐隐的雷声,他不由加快步子。尔后在花坛边看到了他。
切原似乎还没有完全睡醒,对周围的目光和脚步一概没有反应。他一手拖着网球袋,一手抠着白樱的树皮。直到柳站在身后,他都没有察觉。
明明可以直接走过去摇醒他,他却站在一步之外,双手插进口袋,有些好笑地看着切原一脸怨念地浸泡在睡意中,头发零乱,嘴里不知嘟囔些什么。
临近盛夏的樱树上已消失了粉白色团云,椭圆的叶子尤嫩,近乎透明的层层叠叠,深绿浅绿地晕染开来。打着瞌睡的切原不觉往后一仰,结实地撞在莲二怀里。
他揉揉眼睛,“呃,是你……”
柳好整以暇地将他扶住,“找我有事么。为什么不上来。”
“……反正你总归会下楼来的。”切原目光撇向别处,他不想告诉他自己讨厌学生会,“其实,也没什么——”
切原说‘没什么’的时候目光闪烁,他自己还总以为这是困倦的象征。
“你又通宵打游戏了。”细长的眉眼一旦严峻起来,什么都逃不过去。
“哼……”他一副拒不承认地闭上了眼,这一闭,睡意又滚滚袭来。
一早来就为了说这些。柳低头凝视切原张着嘴,傻瓜似的休眠模样。虽有些疑惑,也只得先扶住他东倒西歪的肩膀,“赤也,坚持一下,要睡觉到楼上去。赤——”
“呃——”得到支撑的切原,再也熬不住,一头朝莲二的衬衫领口倒过去。
脊背有瞬间的紧绷。一低头,下巴就碰到了蹭住自己的黑黑的头发。望着卷发下微红的脸,他的目光奈何温柔着,略带拘谨和无奈。
这算哪方面的Data。
学生会办公楼前这样的景象,引来了过往无数好奇的目光。最终还是趴在窗台上看好戏的千代召来两个干事,一前一后,把梦到富士山的切原给抬了进去。
“刚才还好好说着话呢,怎么突然倒下了?”千代毫不掩饰嘲笑的神情。
“比起纪律委员,monitor似乎更适合你。”柳不声不响地坐回桌子前。(注:monitor在英语中同时有“班长”和“监视器”的意思)
“喂!你该感谢我才是!柳君想树立‘背着瞌睡虫到处跑’的资料部部长形象吗?”说话的显然很不服气。
“我原是这么打算的——毕竟不能事事麻烦纪律委员。”一句话弄得对方哭笑不得。
“糟了!我还得去山崎老师那儿。”千代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柳,从这里到化学实验室5分钟来得及么?”
“……不行,得用跑的。”埋在文件里的声音精密无误,“大约是上周800米测验的合格速度。”
“呵。”她笑着往外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 这家伙找你什么事?呃……好像是私人问题。”
说着“私人问题”,却还赖在门边,“不会只是来蹭沙发睡觉的吧。”
“……100测验的速度。”
“什么?”
柳起身把门关上。他看着脚边切原的网球拍,心中渐渐有了个明确的答案。
赤也,为什么不坦白告诉我呢。
怎么跟你讲啊。打了一晚上游戏,顶着两只熊猫眼,却口口声声说“希望以后前辈每天早晨都陪我训练”这样的话吗?
虾球一样蜷在柳的沙发里,切原睡得不亦乐乎。
后来的某天,柳真的默许了切原的霸道和不顾及他人的作风,答应了每天清晨的训练。
那段时间,等到网球部开门的学生到校,切原往往已经满头大汗地坐在地上了。
打球时莲二很少和他说话,他也总是专心致志地接他发来的各式刁钻怪球。尔后,柳慢慢能说出切原当天有没有吃早饭,甚至吃了些什么,该吃些什么。对于牙齿上还粘着菜叶就理直气壮地嚷嚷“才不是这样”的切原,柳的耐心远多过辩解。于是训练的时光中便偶尔增添了一个人毫无逻辑的独白,和另一个人安静的忽略。
很多年后切原依然记得,那时清晨浅蓝色的薄雾和太阳初升时温柔的玫瑰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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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立海附中的周年纪念,由于正逢70周年整的缘故,在鲜花、热气球和焰火的背景下尤显得特别隆重。第一批邀请函已经发去各校了,主礼堂也早早地开始布置脚手架。一阵人来风吹到教学楼里,引起了正挖掘校园生活乐趣的高一高二的热烈响应,以及成日泡在卷海中高三学子的哀叹。整个校园神气活现地开始彻夜通明,空气里漾起了节日特有的浓厚活力和浪漫气息。相对看来,网球社反倒显得冷冷清清。
“1、2、3、……今天有12个人没来。”桑原认真地记下了。
蹲在地上偷闲的海带拉住茶叶蛋的衣摆。“喂,前辈,我们网球部没有活动么?”
“以前没有这传统吧。”茶叶蛋思考问题习惯摸他的光头,“今年的话……”
“传统也是有人开创的,桑原。”幸村微笑走来,身后的一年级队员抱了好几个大纸箱。
“这么大型的学园祭典怎么能缺少网球部……”
部长飘忽的声音让两人同时一冷。
“什么?话剧?”两人难以置信地叫了起来。
“可是……只剩两星期了,我们——”
“别紧张,别紧张。赤也你只有一句台词。”
“啊?我也要上台?”
“很适合你的角色哦。”部长回头补充一句。然而他的温柔微笑,横看竖看怎么都是一个蜜糖陷饼(阱)。
切原低估了。刚出院的幸村速度像兔子一样,一盏茶的功夫,被挑中的都拿到了台词簿,队员们的表情不亚于晴天散步时突然被雷劈到。而受伤最重的那位,几已完全不能动弹了。
而切原的戏份,虽不多但含金量高,只要在整部剧的末尾跳出来喊一声“可他的确什么也没穿”即可。
事情到此已经很明了了。
柳坐在礼堂内审核学园祭典主会节目的材料,周围话筒刺耳的试音和脚手架的乒乒乓乓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兴致。拿着剧本从后往前一页页翻,在第一页上,意料中找到了那个不幸的主角饰演者:皇帝 二年A班 真田弦一郎饰
这么快定下了?一定是幸村的主意。
那几天里,室内网球场的电表天天转到很晚。柳莲二照常是缺席的。当然作为编剧,他偶尔也会从繁忙的工作中抽身,去排练会馆小坐片刻。
这次正好遇到皇帝派骑士去看华服制作进程那段。很远就听到仁王的高调声线——
“您看这花色!和它比起来,最漂亮的孔雀都感到自己的粗陋!最艳丽的花朵都为之黯然失色……难道世上还有比它更高贵、更值得赞颂的吗?”那情态仿佛手捧赞美诗。
“哦,真是令我难以形容……”柳生弯下腰,伸手托住空气——姿势宛如邀舞。
……一串尴尬的沉默。
“接下来谁的台词?”真田光火的声音在会馆上空爆发。
大家面面相觑。
“是弦一郎你的。”坐在纺织机边的幸村托着腮帮子故作严肃状:“即使话剧也不能松懈哦——”
真田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觉得演技如何?”难得排练时见到莲二,柳生低声询问。
“很不错,仁王。”柳摩挲着手中的剧本。
“那当然——”愣了一下,“呵,被发现了。”仁王故作沮丧地扯了个鬼脸,“你怎么看得出来……我连爸妈都骗过。”
“哦?”柳若有所思地笑了,“我只是随便说说……看来你们俩的数据该更新了。”说时,他的目光依然在人群中徘徊。
“眼下编剧柳莲二在找切原赤也的几率为100%。”仁王凑到分心的柳耳边,语气促狭。
“……别忘了你现在是柳生。”终于成功吸引了柳的注意力。仁王一副‘我很理解你’的神情大力拍了拍莲二肩膀。
柳暗叹了口气:“离开多久了?”
“半小时前他说要上厕所,估计不会回来了……你现在去找他?”
现在去找他?脑海中浮起一张可怜巴巴的脸。
“不……等看完这段。”
待回到资料部办公室,意料中的,沙发上赫然弓着一只大虾球。切原缩着脖子还皱着眉,显然是带着满腹不乐意睡着的。地板上尽是被他弄倒的文件堆,哗啦啦地被风翻动着。桌上干事送来的八宝饭也被吃得一干二净,枣核一颗颗整齐地排列在桌上。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房间遭了洗劫。而光顾的偷儿,竟光明正大地窝在主人的沙发里呼呼大睡。
望着房间里一片狼藉,柳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手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