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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No.3已无来时路 头顶上校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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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0。现在回学校可以赶上第四节课,可未免又有些太早。柳不由放慢了脚步,习惯地观察着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他们或烦躁、或发呆、或忐忑;穿的衣服有洗得发白的、没烫过而皱巴巴的、袜子穿错的……他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这样做,凭细节观察猜测周围陌生人的职业。
当然更多时候,他只是暗自思考,极少吐露。寡言的性格常常让人觉得刻板麻木而不好接近。
过了上班高峰的街道已不像方才那样拥挤,天桥旁一座街边网球场渐渐走进他的视线。
抱着观览心态走去的他,却意外地发现本已该乘车前往学校的某个人。不好的预感迅速占据心头。
像个普通看热闹的人,他告诫自己别惹麻烦,平静地走到场边。
“这小子可真犯贱!看来上次教训得还不够。”
“那回不过叫他尝了尝拳头的滋味而已。你们看着吧——这次不会让他好过的。”说话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丑陋疤痕,眼神中闪动着不怀好意的兴奋。
没有穿制服,也不是神奈川本土口音的社会青年……学校公告栏上的通告、以及切原脸上的伤……一些片断的内容在柳的脑中逐渐连接起来。
笔记本贴住口袋内侧,在温凉的小小空间里,摩挲着掌心。
他绝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作为旁观者,却偏偏放不下这场比赛。他所期待的,远远多于刚才那惊鸿的一球。
然而此时场上局势仍处于一边倒的状态。切原显然不习惯手里过重的球拍,动作有些迟钝。面对对方刻意将球击向自己的恶劣行为,他也毫无办法。
比分越拉越大。
时间一分一秒机械地行走,维持着挨打局面的切原哪里受过这种气,网球,远不如打架来得爽快!受人挑衅而一时冲动接下挑战的他,终究要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代价么?
正思量着,手指有些神经质地颤抖。汗水跌落尘土,一时蝉声大噪,淹没了思考。
“不要让任何人像对待普通对手那样看待你,赤也。”
“你们耍我!”记忆里不连贯的片断,盛着浓浓的怒意。
“怎么可能嘛!和赤也比赛,会有种发怵的感觉呢。”
“对啊对啊,赤也好可怕哦!哈哈哈……”大孩子们笑着打发他。
这就是所谓的“不普通”么?他就这么看着网球直击面门,球拍轻轻落在地上。
“你的实力仅此而已么。”仿佛坠入水泽之中,他听到河面上遥远的声音,模糊却真切。
混蛋……艰难地撑着地面站起来,切原在场边的人群中看到了那抹校服的深色。他如此平凡,在学校典礼一片立海的深蓝中他如此平凡——却与众不同,站在那些嘲笑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眼神中,他的冷清与审读如此与众不同,让人无法忽略。
你代表网球社吗?你代表你的同行们来看我的笑话吗……你和他们是一样的啊。
他恨恨地闭上眼,妖冶得不正常的深血红于一瞬间摄入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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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原被疼醒了。
他睡得正香,还做着梦。在那个梦中,不知什么地方扑来一只老虎,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右手。钻心的疼沿指尖神经一路劈开整条手臂,他猛地睁开眼。
自己正坐在颠簸的公车上。
而车前的字幕显示,下一站就是立海大了。
右手的疼痛又鸣响起来,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可比赛什么时候结束的,他却怎么也不记得。对了,当时……?
有些迟疑地,他扭头去看坐在自己身边的人。
右手支着下巴,细碎的刘海随车的颠簸晃动。这次,似乎是真地睡着了。睡着还一副思考者的模样。
然而,撇开的视线却在下一秒定格。
紫色淤痕。他的左手。
刚才还好好的。
他不知道那人手上的淤痕是什么时候,为了什么原因就突然添上了。那么深。
他当然也不知道,比赛末尾,处于恍惚状态的自己,差一点就被从场外跳出的袭击者从背后打断脖子。
他所感觉到的,自己从一个宽厚的肩膀,被转移到公车柔软的坐垫上。迷迷糊糊。
试着握了握自己的右手,血已经不流了,只是手掌还有些刺疼。他转而越发对柳左手的伤耿耿于怀起来。
“在看什么?”睡着的人轻轻开口。
“呃……要到学校了。”
“恩。”
嘴边的问号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万一对方回答“因为你才受的伤”自己要怎么办?总不能像女生一样红着眼眶,喋喋不休着歉疚感激的话吧……真傻。
余下的时间是有些尴尬的沉默。切原尝试学柳的样子用手肘支住下巴,可人矮手也短,最终还是只能像玩具熊一样四仰八叉地坐着。莲二由着他不安分地动,神色平静地挪开了钝痛的左手。
“立海附中站到了,请乘客们……”
鸟粪裹挟着花香和树叶,被风熨点在玻璃窗上。空落落的两个座位很快被后来者填满了。
没有谁记得那年四月末,深深的春色端立枝头,她旋着裙摆跃进车来,偷偷亲吻了两个相倚而睡的少年。
生命犹如旅途,机缘只载于一班公车,意外则发生在随机抽取的过程中。这一次,我们只是恰巧同乘了一班车,又恰好被安排了两个相连的座位。
我为网球社而来吗?
不,我代表我自己,只来看看你罢了。
受伤的右手旁边,同样受伤的左手,紫红色淤痕,恰似一道无形的线,在往后的日子里,缠绕了两个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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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渐渐升上天顶,街道上没有什么车,空气中的尘埃也仿佛停止了飘动似的,被强烈的日光熨在地面。切原身上的衣服还没干,新的汗水又淌了下来,他昏昏沉沉地拖着跑鞋向前挪,眼皮都懒得抬,就这么一头撞在墙上。冰凉的砖,终于使他有些转醒了。
现在还是上午最后一节课,校门紧闭。翻墙是唯一的出路。切原讶于受伤的柳身手比自己还敏捷,果真人不可貌相。
跳下来,墙内是庞大的灌木丛。悉索的声音惊动了一只打瞌睡的黑瓢虫,小东西振着红色圆点的翅膀,悠悠地从两人中间飞过。枝叶被烤出了淡淡的青草香,细细地在空气里盘亘。
“喂……”预料中被叫住了。
“你是网球部的……正选?”
“是。”转过来看他。
“……”被人注意着的感觉很不好,切原一言不发,脚蹭着地面。
他还在犹豫。半晌沉默,莲二扭头要走。迈出两步,才又听到身后迟疑的声音,“和我比一场,怎样?”
他仔细打量了了他一番,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为什么?!”
“不和非正规人员比赛,是队里的规矩。”看似柔和的人,说的话却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切原别扭地瞥了一眼莲二的左手,那样深的伤口,竟被他完好地掩藏在了衣袖下,如同这个谜一样的人。
“听着!你会是我的手下败将。”纯切原式的挑衅口吻。
我期待着。
被烤化的松脂从树梢无声滴落,淹没了小小的黑瓢虫。
莲二笑了。很久以后回想起切原当时那句话。好像盲从的革命党人的宣言一般,几乎可以看到头发里冒出的蒸蒸热气。他明显梗直的一头热度让自己对这裙带菜有了特别的印象。头顶上校旗金色的“R”在风中炫耀般地飞扬着,像极了他当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