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九》孟江庭

3、风九·山间寻药 二，【山间

　　二，【山间寻药】

　　支云山山路崎岖，人迹罕至，猎户们只会在低处打猎，小九和师傅住的石屋位于支云山中上段，其中根本没有什么路，都是杂草丛生。
　　小九神态轻盈，又善轻功，这山路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看商珏这边，才走了一盏茶的时间，便喘的不行了。
　　“慢…”商珏比出嘴型，拉住小九的胳膊，一屁股坐下了。
　　“小玉，你这样可不行！等天黑咱们还没找到药材呢。那天你扎马步不是挺好的吗？”小九被他拉着胳膊，走不得，干脆也坐下来歇着。
　　商珏从来没有走过这样难走的山路，当然吃不消，连忙扶住胸口，意思是我还带着伤呢！
　　“我们坐在这里可要小心了，这长满了从草的地方，时不时会有毒蛇蜈蚣什么的。”小九把玩着一枝草，脸上却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那毒蛇蜈蚣和蚊子没什么两样。
　　商珏被吓得一下子蹦起来，他没见过毒蛇，倒是在府里的园子里见过蜈蚣，那只蜈蚣足有拇指粗细，食指长短，无数只脚蠕动着，把大夫人吓得几天都下不来床，想来毒蛇是更可怕的。
　　“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小九想了一下，抿着嘴笑笑。

　　小九其实也没走过这些路，她一向都是从树上蹦来蹦去的，比这满是藤蔓从草的路好走多了。
　　只是这次带着个呆徒弟，她虽然轻功了得，手上力气其实没有多少，根本带不动他在树上飞来飞去。
　　费了好大力气，才走出这片密林，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了起来，这是一片裸露的悬崖，应该在支云山的边缘位置，远处有唰唰的水声，低沉稳重，听起来像是极大的一个瀑布。
　　小九听见瀑布声，飞快地跑过去，商珏紧跟着小九。这瀑布朝北，加之水汽湿润，走近瀑布，忽然觉得凉爽起来。
　　小九跑到水边的草丛里，寻摸了半天，“看！百部！”
　　商珏看着那根草，这不就普通野草嘛！
　　“这叫对叶百部！润肺止咳！对你的病极有好处。”她一边说，一边打开腰间的药筐，只采了七八棵植物，惹得商珏甚是疑惑。
　　小九见他直直地看着她的小药筐，“小玉，这你就不懂了，师傅采药只是为了研究药性，并不要那么多的。”她信誓旦旦地说。
　　“再说了！我拿那么多回去，要等到哪时候才能再出来一回啊！”商珏恍然大悟。
　　“这片泥土阴凉湿润，极适合草本生长，我去前面寻一寻，你先在这歇一歇，我马上回来。”
　　小九今日出门换了一身淡黄色劲装，头发也用发带缠起来，显得格外利索，腰间别着小箩筐，在草丛间跳跃着，寻找这山间的绿色的精灵。
　　商珏这边也没闲着，出门时特意向小九要了弹弓，此刻他正在伺机捕获中午的午餐。
　　支云山罕无人烟，连鸟也不怕人，才一会儿，商珏就逮下了四五只小麻雀。
　　小九回来的时候被一阵肉香味惹得直流口水，她还以为是猎户大叔上山了，可一想，大叔们绝对不会上山高处打猎。
　　于是她看见亲爱的小玉徒弟正在为她烤着午餐，她热烈地拥抱了商珏。
　　“小玉！你太有眼力见了，知道师傅我一上午带着你不容易，给师傅我这么大一个惊喜！”麻雀虽小，可小九路途劳累了半日，吃的格外香。
　　“小玉，你居然会钻木取火，师傅说你是王府里的公子，我听说公子们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想不到你这么能干！”小九胡乱两口就吃饱了。
　　听了这话，商珏突然想起家来，他从来不留恋府中安逸的生活，却着实放不下自己奶娘李妈妈。看过上次小九的样子，他再也不敢掉下泪。
　　“你可不能吃这个！喏！”她递过来一个米团，“吃这个！这是师傅自己种的稻米，吃着比麻雀肉饱多了。”

　　吃饱歇息了片刻，等歇过正午的太阳，小九和商珏走到一片稍微稀疏些的林子里。
　　“今天我教你轻功！”小九背着手，“轻功考验的是身体的弹跳力和反应能力，要学会用巧劲。”说着，小九便一下上了树。
　　“你爬上来！”她对着树底的徒弟说。徒弟悟性不低，学着小九的样子，尝试了几次，也勉强上了树。
　　“还行！腰上的力气还缺点！”小九很自豪地拍了拍商珏的肩膀。
　　练了一会儿，商珏有些累了，自从听了小九上午的毒蛇蜈蚣，他再不敢在草里坐下，见小九躺在一棵老树的树枝上，他也爬上去。
　　他看着小九，指了指小九的药筐。
　　“没关系，刚才在瀑布那已经采了好些药材，过会儿我们便回去了！”小九似乎也有些累了，眼皮老想打架，也不爱说话，“小玉，我可不可以睡会儿觉，你帮我看着，别让豺狼野兽把你师傅叼去了。”
　　商珏一听说有豺狼野兽，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守在小九身边。
　　西南山地里空气湿润，常年温暖，这里又靠近水源，免不了一些大蚊子来骚扰，这山里的蚊子可不好惹，又大又毒，一叮就是一个大包。小九自小每日便用药材煮汤沐浴，蚊子也不大爱吸她的血，但是商珏就惨了，他皮肤白皙，血大概也香甜些，坐在那才一会儿，手上脸上肿起来好几个大包，十分痛痒。
　　他不敢乱动，用衣物轻轻地蹭着脸上，生怕惊醒了小九，小九用一白纱遮面，挡住了蚊子的骚扰，睡得甚是满足。
　　大约至午后两个时辰，小九精精神神地醒来了，看见商珏的脸上又红又肿，吓得连忙捧着他的脸，仔细地瞧，“蚊子咬的，没事！”说着，从药筐里拿出几片叶子捣碎了，把汁液敷在蚊子叮的包上，商珏才觉得脸上不那么痒了。
　　“小玉，你没事吧！回去让师傅给你调了药水洗澡，蚊子就不咬你了。”小九看上去很担心，其实看着商珏像包子似的脸，心里正默默地哈哈大笑呢。

　　忽然东边的林子发出一阵树叶摩擦的响声，又不像是风，倒像是动物行进的声音。
　　“嘘！怕是野兽！”小九比出噤声的手势，她大概忘了商珏不能说话的事实，按住商珏隐蔽在树叶里。
　　“快点！”是人的声音，“太阳要下山了！夜晚山上危险，快找路！”
　　商珏似乎听过这个声音，是送他去西临国的大队的一个管事，他抬头一看，果然是他，一定是他们发现他不见了，来找他的。
　　“这小子可真会跑！把我们带到这深山老林里，再寻下去，我们也是死路一条了。”那人愤愤地说。
　　“老大！这岐山王的公子自小养在府里，您又给了他一刀，在这山里肯定是个死了，干嘛还让我们进山里寻人。”听起来是个打下手的。
　　这几日为了找寻商珏，他们在支云山下绕了好几圈，也没个踪影，上报之后，老大决定上山，可山上人迹罕至，西南山区毒物奇多，这两日已经是精疲力尽。今日上山，带路的猎户走到半山腰，便死也不肯再带他们往上了，他们只好自己走，没想到半日过去，不但与其他人走散了，更找不到回去的路，唯一的办法就是闷着头向前走。
　　“你们以为我想走这绝路吗？上头的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提头来见！”带头的十分凶悍。
　　这时，小九终于明白那些究竟是何人了，她拼命按住商珏的脑袋，生怕他激动起来惊扰了来人。
　　他们走过小九他们待着的树下，小九仔细观察，来人有三个，全都是青壮年，而且都带着兵器。
　　商珏本以为他们是来寻他回去的，没想到要灭口的人竟然早就混在送行队伍里。他不想连累小九和白师傅，他沉下心，决定和那三人拼了命去。
　　小九这边却是死死地按住他，待三人走远，她才开口，“他们是来杀你的？”他点点头。
　　“若是寻不到你，他们也不肯罢休。”小九认真的看着商珏。
　　“我去和他们拼了。”商珏很激动，用嘴型说。
　　“不可以！别说你了，我都打不过他们三个。”
　　远处的声音还没有消失，小九略微地探出头来看，那三人竟在悬崖的石岩上坐下不走了。
　　她想了一会儿，“别急！我有办法，只是要等到天黑。”
　　小九怕被发现，在他们忙着生火之时，和商珏一起爬到更高的树枝上，也看得更清楚。
　　那一行人在悬崖上生了火，也烤了几只野味充饥，吃饱喝足后，那个年轻的放下了兵器，似乎有些疲累地躺下了。另外两个依然很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太阳日渐西斜，山里温度骤降，他们拾了更多的柴来生火，年轻的那个终于闭上眼睛呼呼大睡起来。
　　商珏趴在树枝上，又困又紧张，当他快要撑不住了闭上眼的时候，看见林子里有一双绿色的眼睛闪闪发光，他急忙拍了拍小九。
　　“来了！”小九看见那绿色的眼睛很是高兴，“别动！看着点。”
　　紧接着，又一双妖冶的绿色的眼睛出现在视线里，那眼神比刚才的那一个更为警惕，它们的目标是悬崖上的陌生人。
　　一只灰色的瘦狼小心翼翼地走近悬崖，在不远处坐下，发出嗷嗷的声音，也不靠近，只是看着那三个人。
　　“老大！是狼！”那个人一直都没有说话，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剑。
　　“别慌！这条狼这么瘦，一定饿了很多天，再说它形单影只的，未必是想吃我们。”
　　他把吃剩的兔肉丢给灰狼，那狼的确是饿了很久，看见肉腥，连忙低头大口吃起来。
　　“小子！起来了。”他拍了拍睡着那人的脸。
　　“狼！”睁开睡眼的第一眼便看见在一边啃肉的狼，害怕得拿起刀，紧紧地抱着。
　　“警醒着点！”另外一人开口说道。
　　被叫做老大的那人又扔出一大块肉，那狼轻轻地叫唤了几句，狼吞虎咽地吃起肉，眼神变得温柔。
　　三人坐在原地一动不动，那狼也不动，只是看着他们，偶尔打个哈欠，挠一挠耳朵。
　　“老大，它不会吃我们吧！”年轻人低声问。
　　“若是要干起来，它一匹瘦狼，也干不过我们三把家伙。”另一人说道。
　　“先在这待着，它若不进攻，我们也不要慌张。”说话人声音沉稳。
　　足足熬了一个时辰，那瘦狼的眼睛渐渐眯起来，他们其中一人起身拾柴，它也不搭理，昏昏欲睡。
　　月亮挂在半空中，不远处的瀑布声低沉迷人，周围安静得让人想立刻睡去。商珏不敢闭眼，他从小九的药筐里摘了两叶薄荷，咬碎了涂在太阳穴上，提着精神。小九下午睡了一大觉，此刻可是精神劲儿十足，津津有味地看着人狼对视的场景。
　　突然，“唰”的一个声音，黑暗中看不见有东西，那悬崖上已经出现了三匹十分精壮的野狼，呈包围状，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前方三人，只一秒，一狼向三人扑去，没曾想，他们冲作一团，向包围的缺口逃去，那狼扑了个空，三狼却也不着急，相互看了一眼，立即追去。
　　商珏都看呆了，直到没有了声音，他才回过神来。
　　“哼！他们竟敢在深山里点篝火吃野肉，不怪这些狼来找他们麻烦。”小九如释重负，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小九跳下来，趴在树上一连几个时辰，全身都麻了，她跑到悬崖上，弄熄了篝火，商珏好像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他看见小九站在悬崖上，连忙跟过去，拉一拉小九的胳膊。
　　“没事的！我不会掉下去的。你看这支云山，也只有这里能看见这么美的月亮了。”小九指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照在他们的脸上，温柔美丽，才逃离险境，也不想错过此刻静谧的月光。
　　只是，远处的一双绿色的眼睛从未离开过视线，小九似乎觉察到了。
　　“你有没有跳过悬崖？”她忽然转头问他。
　　“啊？！”一声撕心裂肺回荡在山谷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