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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湖远2 两人纵马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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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纵马疾驰,好半响才远远见了斜挑的招牌,却是这路上每隔三十里便有一座的驿站。杨敏一声欢呼,心想总算能将身上这又脏又臭的衣服换下,却不知道这样小地方,可有适合自己的衣物,一时间完全将那红衣男子带来的惊悸忘至九霄云外。
两人下了马,早有小二迎将上来,“老客来喽!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却是一叠声的嘘寒问暖,极为殷勤。
杨敏一撂手,将马扔给门口伺候的小二,在门槛外跳了两下,抖落一身的泥水,这才叫道:“打尖住店一块儿来。先给我开间上房,让我冲了这一身泥。”他吩咐了两句,才想起那个与自己一起进来的红衣男子居然一句话也没说,不由一怔,转头向那男子道:“不妥吗?”
红衣男子嘴角一扬,道:“很好。”偏头向小二又吩咐道:“一间上房就好,也给我备上水,饭菜一会送到屋里去。”
杨敏见他这淡淡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想起方才他那一挑眼睛就让人心生寒意的笑,禁不住一凛,强笑道:“还是开两间吧,小弟不惯与人同房。”
红衣男子向他看一眼,又看一眼,看得杨敏几乎要收回刚才的拒绝时,这才一笑道:“兄台倒与小姑娘一般,羞涩得很啊。也罢,咱们沐浴更衣后再到大堂会面。”
杨敏嘻嘻一笑,向这男子微一抱拳,跟着伙计三转两拐,到了所谓的上房,左右一打量,笑道:“屋子也凑合了。小二哥,帮我去买两套衣服,床上被褥也换新的来。回头我加倍赏你。”一扬手,却已经扔了一小串钱到小二手中,又道:“快送水来。”
那小二得了赏钱,脸笑得开了花一般,不多会儿就将杨敏吩咐的备齐了,这才将杨敏换下的衣服抱着,哈腰着退出去,道:”一会您老人家洗完了,是在屋子等小的来请您,还是您自个儿先下去喝两杯?”
杨敏早在屏风后将衣裳脱个精光,从澡盆子探出头道:“一会他洗完了你告诉我。”想了想又叫:“叫厨子把拿手的菜先备好了。”听着那小二的脚步渐渐的远了,这才重新泡进盆子里,轻声道:“现在该如何做好?”想着刚才在那马上摸到的一手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暗想那红衣男子留住自己究竟是何用意。他越想越是胆寒,也没耐心继续沐浴,呼啦几下便从澡盆中站起,边裹衣服边蹭到窗边,暗想若是从此处遁走,不知道那人可会发觉?
杨敏这份逃脱的心思一起,便再也按耐不住。他在窗边站立片刻,听得窗外全无声响,这才在窗子上轻轻一推,低声道:“本公子告辞了。”左脚一跨,腰身一扭,接着右脚跟上,翻到了窗外。两眼一张望,却不由得满脸通红,嘻笑着开口:“兄台也来这看风景吗?”
窗外是客栈的后院,几畦地上绿油油的一片菜,还有一个不大的池塘,挤着几十只毛茸茸的小黄鸭。一棵大柳树下,那红衣男子正挑着眉好整以暇地倚着玩刀。
杨敏话说片刻,看那男子仍淡淡笑着不做回答,一副轻视的模样,心中不知道怎么的,气恼就压下了胆怯,扬眉道:“兄台不是请在下喝酒吗?怎的还在这里?”一回头,居然又跳回窗子里,探出头笑道:“怎么还不走?舍不得酒钱了吗?”
这个少年居然是这样的脾性?刹那间,红衣男子忍不住就弯了弯嘴角,他站直身子,把弯刀在手上又绕着转了两圈,忽然“噌”地一声将弯刀塞入鞘,轻捷地穿过回廊,向大堂走去。
天已经全黑了,但这客栈大堂里挂足了灯笼,倒并不显得昏暗。杨敏坐在灯笼底下,一张八仙桌已经摆满了菜,小二却还源源不断地继续往上送,放不下了,便并了旁边的桌子,只喜得那柜后的掌柜一脸的笑。只是这路边驿站,能有什么好菜,灶头上的大师傅绞尽脑汁,送上的也无非只是鸡鸭之类。
红衣男子见了这样的情形,脸上微微呆滞,那种桀骜带着点轻视的笑意似乎被冻在脸上,但转瞬间又化开,一时间整个人似乎忍俊不禁起来,他走至杨敏桌旁,忽然解开腰间弯刀,往桌子上重重一拍,喝道:“上酒!”
杨敏瞥他一眼,见他神色间似乎有什么古怪,看起来却并不是恶意,一时间也懒得猜度,懒洋洋地将手边的一个小杯斟满了推过去,道:“这难道不是?”他初见这红衣男子的时候,只觉得他目含杀气,手段果决,料得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因此不敢有半丝违抗,但方才那阵气恼过后,不知怎的,却窜出了以往的惫懒脾气,一时间居然没有半分畏惧,神情态度便大是不同。
红衣男子接过杯子,在手上把玩片刻,却并不言语,忽地将杯子向地上一抛,“叮”地一声,却已探手将杨敏身边的小酒瓮勾了过来,仰头灌了数口,反手在酒瓮上一敲,这才乜着眼道:“谁耐烦用小盅喝酒,啧啧,还点了这么一大桌子的菜?喝酒便喝酒,哪还这么麻烦罗嗦。”
杨敏被他一惊,要怒却又不敢,索性并不言语,只夹菜吃,过了片刻,才闷闷地道:“我习惯了。大不了,我请就是。”
红衣男子一口酒刚刚倒进嘴里,听他这么一说,顿了顿才“咕嘟”咽了下去。他倒不是因为杨敏说了什么,完全是因为对面这个一脸纨绔的少年语气里突然出现里与他完全不符合的淡淡忧伤。
红衣男子摇头,托起起酒瓮,往口上凑去,但却未入口,却搁下道:“还没请教姓名?”
杨敏说了姓名,转请教对方,红衣男子却漫不经心地喝酒吃菜,似乎没听到的样子,过来片刻,却又似乎想到什么事情,又问:“听你的口音,像是苏州人?”
杨敏忍气吞声,“是!”
红衣男子嘴角一扯,一双眼睛扫过对方,笑道:“你不会就是那个里通敌国的杨正风的儿子吧?”话语间却没有半点笑意,全是嘲讽。
他这话说得甚是大声,刹那间大堂内外一片死寂,众人的眼睛也或嘲讽或怒意勃发地扫了过来,紧接着死寂变成了窃窃私语,再接着窃窃私语变成了毫不掩饰地冷哼、辱骂,甚至有几个汉子挽着袖子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杨敏脸色微白,向周围略一环视,站起身,也不回头,左脚向后一踹,将板凳踢得翻着飞了出去,冷笑道:“是又如何?”那客栈的板凳做得厚重,常人即便对准了用力踹去,也不过踹得两三步远,杨敏这下反足一踢,那板凳却直撞到壁上,几个挽袖过来的汉子顿时便生了畏惧之意,讪讪了放下袖子又退回去。
红衣男子坐着并不起身,只抓起弯刀在手中转着玩,道:“也不如何。”仰头又喝了一口酒,这才向他又看一眼,道:“喝酒。谁也没说,细作的儿子就喝不得酒,是不是?”
杨敏身子一僵,一股怒气从心底直冲脑门,再也忍耐不住,怒答:“免了!”伸手一掀,将桌子翻了个个儿。他心中抑郁,再不能坐下,只觉得周身像是被火烧灼一般,忍不住大叫一声,冲出门外。
杨敏翻身上马,要驱策时才发现绳子未曾解开,他懒得下马,径直从腰间里掏出短剑,往前一划,接着扬手便是狠狠的一鞭,听着那马儿的纵声长嘶,忍不住又死死地咬紧了下唇。他向客栈内看去,那谭湮握着酒盅兀自一脸的若无其事,心中更是气极,一抖缰绳,顺着客栈门前的大道直冲而去。
杨敏不辨东西南北的只随马儿乱跑,鞭子却一下又一下得抽得越发狠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松弛下来。他跳下马,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却是那马儿低头向他喷气,一时间委屈陡然生起,忍不住抱着马脖子大叫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双手慢慢从马颈上滑下,杨敏抱着膝蹲着不语……原先以为,那些事情,都可以随着远去的苏州城消失,可如今看来,又怎么可能!但是,没有任何人可以怪。里通敌国,是应该被鄙视的,众人的仇视,更是能够理解的,可是……为什么要是父亲?
天很黑,看不见一丝的光亮。在这个夜晚,这个以为自己已经看开了的少年,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杨敏就这样沉沉睡去,第二天醒转时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周围野草萋萋,土丘一个连着一个,却是一处乱葬岗。杨敏骇然而笑,心想昨晚自己居然就在这坟场上过了一夜,但无知者无惧,这样懵懵懂懂的,倒居然睡了一个这几月以来唯一一个的安稳觉,想是昨天波折太多,心智体力消耗巨大所致。
他站起身,用力伸了个懒腰,忍不住苦笑:“以往锦被牙床,只觉得腰酸背痛。今天这样的地方,居然倒睡得安稳。恐怕还真是一条贱命。”他自嘲了好一会,才懒懒地牵过在一旁嚼着草的马,拍着马鞍道:“马儿马儿,昨晚对不住了。”
他自小脾气爽朗,连数月遭逢大变时也只是抑郁哽咽,没有钻了牛角尖,事罢也只是变卖了家产离开苏州,说是要游历江湖,并没有迁怒旁人。因此,昨天遇见的事,一夜之后,便已经抛诸脑后不再记挂。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野草上的露珠也慢慢地消失了,牵着马儿的少年自在地走在乱葬岗中,时不时帮那些无主的孤坟拔拔草,垒垒石头,只觉得心中有难得的安宁。但这样的心境究竟不能持久,过了一会,杨敏便觉得腹中饥饿,当下四面张望,准备找个小店,去填自己的五脏庙。
杨敏上了马后微微迟疑,过了片刻才扭转马头,直向北走。他心想昨晚那阵疾驰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看见驿站、饭馆,当下很是后悔,郁闷着昨天不应该掀翻了桌子,倒应该顺手抄上一只烤鸭,却白白便宜了人,当下后悔得哼哼,连身后急促着接近的马蹄声都没在意。
他正自哼声不断,渐渐地哼出声调来,忽的呼啦一骑从身后窜出,蓦地横在前头一二丈之处,马上人浓眉虬须、身材粗壮,一副威武模样,但却颇带着些风尘之色。那人目光在杨敏身上一扫,又在他马上一扫,突然便怒意大盛,沉声喝道:“小贼,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