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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湖远1 家庭破碎的 ...

  •   忽然有人在耳边问话:“杨少爷,都在这里没错吧?”
      “是啊。”少年以无比诚挚的态度回答着问话:“房契、田契都在这里了——对了,还有几个木头牌子,你要不要?”
      “木头牌子?”对面的人楞了楞,在反应过少年所指后,疑惑化成了尴尬的笑容:“杨少爷可真会开玩笑。”
      玩笑么?杨敏独自在一座小城外的亭子里饮酒,有不能说清的神情从杨敏的脸上浮起,少年的荒唐,年少的肆意,都随着朝廷的一封敕令和父亲的认罪伏法而烟消云散了。饮酒的少年握着杯这样想到,一切……都结束了。
      已经是春末夏初的时候,但绵绵的细雨却依然毫无阻塞地从高空飘下,不一会便打湿了薄薄的一层春衫。杨敏酒到杯干,不一会便微有熏意,他“哼”地自嘲一笑,长身而起,将双手按在桌上,茫然四顾,却只压得那木桌子咿呀咿呀地响。
      “公子,小老儿的破桌子要坏啦。”旁边筛酒的老汉忍了又忍,终于开口,提着壶子又帮他加了一点老黄酒,咳嗽道:“下雨天,这酒也是白温着罢了。公子酒量好,多喝点吧。”
      “再喝就醉了。”杨敏嘴上拒绝,但手上却端着酒直倒进口去,笑着谢道:“老伯,我瞧你这黄酒比人家醉月楼窖了十八年的玉梨白还醇呢。别,您别再加了,我得走了,您这斗笠蓑衣卖我怎样?要不,走不了三五里,我就得成落汤鸡了,您在这略待待,这雨下不长的,过个一两个时辰,刚好卖完酒回家去?”
      “卖什么。”老汉笑呵呵地盖上锅盖子,摘下挂在柱子上的蓑衣斗笠拍打着道:“您给我的酒钱早不止这个数了,拿了您就走吧,还说什么钱。”一边说着,一边却又为杨敏斟满了酒“不过这样的天气,您出门干啥?下人怎么也不帮你准备个脚力?糟蹋了好牛皮靴子。”
      杨敏笑了笑算是回答,披蓑戴笠走出亭子,但眼中却又早是沉寂一片,没走多远,就觉得气闷无比,伸手将斗笠扯下,才仰头深呼一口气,就听得“的的”马蹄声,却是两匹杂色大马急驰而来,马上男子一着玄色,一着青色,脸色甚是惊惶,只从身边骑过短短瞬间,杨敏耳中已得三四句催马的声音。
      杨敏心中微奇,心想不知这两人遇见了什么事情,怎的这样的天气还这样赶路?倒像是有人追着的一般。按他平时心性,此时定然跟着这两人看看有啥有趣的事可以插上一脚,但今时不同往日,才经巨变的他,完全没有玩闹的心情。因此好奇归好奇,却并不怎么多留意,连宝蓝色的春衫被急弛的马溅上了碎泥也大方地不做计较,只是很客气地在心底默祝这二人福寿安康,万事大吉。
      杨敏这样在路边稍微一顿,便发觉雨在不知不觉中早已停了。他解下蓑衣,顺手扔在路边,侧耳听着又隐约传来的急促的马蹄声,放眼向那两骑来处看去,果然便又见了一匹马儿飞奔而来,一眼扫去,只见马上骑手一身红衣,俊眉修目,却是个书生一般秀气的男子,只是身材却颇为剽悍。杨敏心道:“果然来了!”他此念未完,那马儿却猛地一声长嘶,在他身边停下。那红衣男子笑问“可看到两个骑马的男人经过?”
      杨敏扭头看来人,见他虽面上含笑,但眼中却颇有戾色,不由得微微一怔。马儿的鼻息轻轻喷在耳边,马上的男子倾着身笑着再次发问:“请问,有没有看到两个骑马的人?”杨敏寻思:“这人是什么身份?怎么就这么笑着,也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他心中胡思乱想,一时间不由忘了回答,那红衣男子已经不耐烦,眼色微冷,笑意在瞬间全敛了起来,右手在腰间一抹,反手抽出把雪亮弯刀,向杨敏脖子上一架,冷道:“看到没有?”
      “没有没有。”冰凉的刀锋让杨敏从胡思乱想的境地里脱离出来,他第一反应就是直接晃着脑袋否认,但在听清问话后,杨敏马上又推翻了自己的前言:“哦,有啊。这地上的蹄印就是他们留下的,还没走一会。”边说着边掸了掸衫子的下摆冲着马上男子示意:“你看,这就是给他们溅上的泥印子,还没干透。如果你的马快,指不定还能追上。”
      “哦——”马上的男子饶有兴趣地向他衣衫下摆一扫,点头道:“果然如此。”眉眼间便又有笑意掠过,但笑意未敛,弯刀却忽然一翻,用刀柄在杨敏胸上重重一撞,喝道:“多谢。等我杀了那两小子,再回来谢你。”两脚狠狠在马腹上一夹,顿时去如流星,转瞬间便奔出了七八丈。
      杨敏武艺本就一般得要命,况且男子突然发难,如同雀起鹘落,他更是不及防备,脑子里还没有明白过来,身子已经一僵,才醒悟到被点了穴道,就已经向后翻着飞进路边水田,正要气恼得大叫,却发现连声音也发不出,但这张口之际,却已有无数污泥脏水溅进嘴中,他从小娇生惯养,从未吃过半点苦头,即使是数月前的变故,已让他明白不少人情冷暖,人世波折,但类似这样处境,却还是头回遇着,一时间简直郁闷欲死。
      幸好那人的点穴手法并不刁钻,除了身体僵直外,倒也没有别的什么苦楚,杨敏思及以前与人闲谈时候,他们笑谈江湖上种种磨人手法,郁闷之余倒又有些微庆幸。暗想那人未必有杀自己的意思,否则这里四野无人,也不必多费一番工夫,却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来帮自己解穴,听那人意思,是追赶前边两人,若是追之不上,只怕自己前景堪忧。一时间只在胡思乱想,却从那男子的身份来历想到了苏州醉花楼的美人舞蹈。但不过片刻,这份胡思乱想却全然收起,却是因为淫雨又起,身旁污水一分分满将上来。
      杨敏心中大叫:“不许下雨!不许下雨!”
      蓦然间一道闪电划过整个天幕,紧接着剧雷骤响,倾盆如注,大雨打得脸上生疼,连呼吸也不甚顺畅。过了一会儿,片刻间水田中积水已将双耳没过,唇鼻与之同甘共苦恐怕也只在顷刻之间,不由得苦笑不已,心想自己难道要死在这里。
      杨敏正自绝望,忽觉得双耳鼓荡,眼睛连忙用力一闭,忙又睁开,却是有三匹马已到近前,却只有一骑上坐得有人。杨敏又惊又喜,暗想自己总算有救,只怕风急雨骤,那马上人发现不了自己,一时间天皇老子、观音菩萨全都让他祷告个遍,什么还愿的东西都许了出来。
      那马上人看了片刻,忽然双腿一夹,向水田间直冲过来,却往杨敏身上直接踏去。杨敏心中一沉,身子一轻,却已经被这人伏身拎起横放在马上。那人带着杨敏出了水田,将他放在那匹马上,这才解开他的穴道,道:“你刚才果然没有骗我,这马给你了。”却正是方才那红衣男子。
      杨敏伸手在脸上乱抹几下,将脸上泥水大致除净,这才长吁了口气,看着眼前的那人道:“那多谢了。”他倒在水田里的时候,心中对这个男子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但这个男子来到近前,却不由心生畏惧,一点气恼愤怒之态都不敢显出,平静自若得倒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那人微生疑惑,心想平常之人若遭此对待,即使不立即动手,也必定破口大骂,却不知道这家伙为何如此?男子向杨敏定定看了片刻,觉他虽然周身泥水,狼狈不堪,看起来却也不怎么让人讨厌。男子这才笑道:“客气。让你淋了这半天,真是过意不去。小弟做东,请兄台喝上两杯,驱驱寒气?”
      杨敏见他腰背挺直,纵在大雨间,双目仍是炯炯,心想这人不知是什么来历,看他刚才他办事果断狠厉,并不想与此人多做纠缠,当下笑道:“那可不用了。兄台事情办成了就好,小弟此行还有事,不敢再……”他话才说了一半,便看那男子挑着眼睛笑嘻嘻地看过来,不知怎么的,禁不住心中一惊,硬生生扭着说道:“不过兄台如此盛意,又怎敢不从。您带路就是,小弟跟着……”
      那男子微微一笑,伸手在杨敏肩上一拍,喝道:“爽快,走!”一扬鞭,却牵着另一匹马飞驰而去。杨敏看着那人的身影,过了片刻,这才默然将刚才在马鬃上抹得满是腥气的手在裤上一抹,拍马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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