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三、谒金门4 杨敏呆呆站 ...

  •   杨敏呆呆站了一会,见太阳渐高,这里也断不是久留之地,此时也无力将受伤的白马送到什么妥善之地。他略为思忖,便向一旁砍了几根树枝,用腰带将马儿断肢缚住,又割了一大捧青草堆放在它身旁,这才换了衣物离去。
      忽觉衣衫被什么挂住,杨敏回头,却见那白马咬他长袍下摆不肯松口,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他。杨敏微微咬唇,抚着马头只是不语,又站立片刻,这才抽出软剑割断那一截衣角,低声道:“小白龙,以后我再来看你。”说罢再不回头,疾步而去。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到了十月便天地肃清。从平乐到洛阳的路旁田地之间,庄稼已然收尽,正是农闲之时。通邑大路上,比平日里多了些行人车马,进城卖柴草、木炭的、赶集的,出城围猎的,走亲访友的混杂在一起,一时间这路居然显得热闹起来。
      这是后唐明宗天成三年,距大唐昭宣帝退位,已有二十一年,这短短二十一年间,中原之地,已走马灯似的换了四位天子,历经两朝。其中兵火战祸之凶,自不必说,但所幸自明宗即位,上天眷顾,接连着几年丰收,府库之内,都已蓄满粮草,庶民百姓也因此多吃了几日饱饭。因此,除了荒郊累累白骨,天下竟一致称赞起明宗皇帝的贤明来。
      杨敏在一堆干草间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把粘着干草的后背直露在阳光底下,他微微眯眯着眼睛,感受着干草和阳光热力混杂在一起的独特气息,舒服地叹了一口气,身下驴车行走时候发出的单调声响,更让他困倦得要闭目睡去。
      一辆马车放慢了速度与之并行,尔后,一个脑袋从窗户掀开的布帘子里露出来,有点诧异地看着几乎整个埋进干草堆的人影,试探性地发问:“杨敏?”
      “唔。”草堆里的人似乎应了一声,把脑袋又往草堆里钻了钻,困倦地回应,“不是说了吗?没到洛阳别叫我。”
      诧异的神情化成嘴角边饶有趣味的一抹笑,脑袋兴致勃勃地发问:“你还活着?”太不容易了,这种又蠢又有脾气,最重要的是还没本事的小孩凭什么活到现在?难道他还有什么专门克制江湖风波的定风珠、避水咒不成?
      “活着啊!”杨敏的回答含糊的像是梦话,他十分不情愿地从草堆里撑着坐起来,揉着眼回应,“谁呀?”坐在驴车前头的刘二已经奇怪地回过头,听着脑袋与杨敏的对话。
      杨敏的眼睛从前方的刘二身上挪开,转到近在咫尺的脑袋上,然后眼神像被冰冻住似的不再变化。
      “又见面了。”脑袋很有点乐地看着杨敏,然后他把脑袋缩回车里去,又从车门处探出半个身子,笑道:“上车!”
      杨敏这次的反应比较快,他向后缩了缩身子,摇头拒绝,“不用了。”眼前的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坏蛋啊,跟他同车?杨敏郁闷地想,“我还不想死。”
      脑袋的神情阴沉下来,那抹笑却还盘旋在嘴角不肯离去,他的眼睛略带着一点威胁向杨敏扫过来,道:“别客气。”谁给了你拒绝我的权利,别以为你或许有了什么定风珠、避水咒就不会在我这条河里翻船,小子,世界没有你想得那么美妙。
      杨敏往驴身上抽了一鞭子,笑:“不客气。”你会知道明知道是火坑还往里边跳么?如果答案是否,那么你也不会同意与一个杀人不眨眼,并且已陷害你一次的凶徒同车共行。
      弯刀从车厢里飞出来,狠狠地斩向驴头,猩红的血在驴头与躯干分开的瞬间喷涌,刘二惊住,杨敏回头愤怒,“谭湮!”,脑袋,不,谭湮挑起一边眉毛,若无其事地看着杨敏,眼睛里闪着解了气的神色。旋转飞回的弯刀搁在车辕边,血珠慢慢滴下。“什么事?”语气里带上了轻佻,谭湮用不知哪里抽出来的一块破布抹了抹刀上的血痕,顺手搭在车夫的肩上,“跟上去。”他说。
      刘二扑到地上抱着驴头嚎啕大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却始终没敢回头责问挥刀的人,甚至连拉扯杨敏的举动也没有,只怕被他连累了,那凶人连自己一块灭了口,哭了半天,只抱着驴头一步一步往边上蹭。
      杨敏刷地跳下车,脸绷紧,抽出软剑就向谭湮靠过去。
      “跟我拔剑?”谭湮从车夫的肩上露出半边脸,森然冷意从微笑露出的牙缝里钻出来。
      这话一入耳朵,热血沸腾的杨敏,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冷到脚底,他握着剑不说话,却觉得有一种屈辱的感觉从身体里渗出来,然后逼至喉头,涌到眼睛。他跺足,咬牙,“我就冲你拔剑,你冲我来!”
      谭湮扑哧一声笑,眼睛扫一扫旁边那抱着驴头已经痛哭到几丈外的刘二,又扫扫杨敏,“你怕我连他一块儿宰?”杀意淡去,戏谑心起。谭湮摸刀,气定神闲,“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我跟你走。”指甲几乎掐进肉中,杨敏没有与对方纠缠自己与刘二是否是草与根的关系,说道,他的声音在这和风暖日的天气里仍然发着飘,带着颤音。
      “嗯?”谭湮抬抬眼,不回答,高高在上。
      杨敏觉得心中的屈辱与悔恨就要把自己杀死,为什么早知道谭湮的危险,却还是这么直截了当地拂逆对方,自命聪明的自己为什么忘了他喜欢迁怒的声名。他微微咬唇,将软剑收回腰间,走进两步直视谭湮:“麻烦让让,我要上车。”
      洛阳城内热闹得异常。谭湮指点着各处景致与杨敏说话,话里字间却透着淡淡狠戾。杨敏正着头却不理他,从车前挂的布帘子偶尔透出的缝隙里看着人声鼎沸的大街,如同打坐一样,静静的。
      谭湮拿刀背冰着杨敏的脖子,笑:“凉不凉?”
      杨敏心里的屈辱连同怨意一起窜出来,他右手一架,将弯刀冷不丁地推出去,喝道:“动手啊!”
      谭湮本是玩笑,见他如此,倒一下阴沉下来,冷道:“你发什么病。”将弯刀收起来,瞅他。这姓杨的小子怎么这么不识逗?就这么一句气得脸上通红,呼吸急促?也亏得自己这会儿还没想杀他,他的武艺又实在不堪一提,否则就他那胳膊一架,自己就得下杀手。
      杨敏瞪他,眼睛里混杂的是怒意与孩子样委屈的神色,嚷:“为什么不动手?”
      谭湮看着他的眼睛,脸上的阴沉倒慢慢地散了,他挑了挑眉毛,把窗帘挂了起来,才深深地笑:“杀你自有山河盟的人动手,我操什么心。”
      “什么山河盟?”杨敏本存下了自暴自弃之心,对着阴沉的谭湮也毫无畏惧,但对方这么深深一笑,反倒有些怀疑起来,对于谭湮也便不那么胆怯,问话之间便怨意微收,但话一出口又随即醒悟,又追问:“你还知道什么?”
      谭湮向他笑了笑,从车厢中钻出,然后迅捷地从车辕上跳下,拍打着身上并不存在的烟尘。好半晌,才伸手把杨敏扯下车,在他身边低着声音说道:“听我的,就告诉你。”
      那声音并不如何悦目,平平常常,只不过占了清朗而已,但杨敏这一听,却仿佛魅惑到了心里,他盯着谭湮肆无忌惮飞扬的眉眼跺了跺脚,道:“要我做什么?”
      “你看!”谭湮指着一处道,“让小的随公子赴宴而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