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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三、谒金门3 “余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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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先生,”叶戍先问出口“那姓杨的小子呢?”
“走了。”余先生漫不经心地吸着烟,像除了这个,什么也提不起他的兴趣。
“你没拦住他?”卫戍的声音里已带上冷意,“余先生,你放他走的?”
老头抬起眼,向卫戍看了一眼,又垂下去,继“卫小爷虽然回山就要进铁卫营,前途无量,可也不用在这个时候对老头子凶巴巴的——我为什么要拦住他?外边的那些家伙付了钱不成?”
“你!”卫戍咬牙,“可我们也没接到救这小子的任务。”他觉得有怒气从胸中冒起,甚至有拨出剑向这老者请教的冲动,可是——阴山虽然不重长幼、看重强者,他短短十余年的修行,可也并不是这老人数十年功夫的对手。
“余先生。”叶幸却似没看见卫戍的恼怒,依旧和和气气的,“外边是山河盟的人,和血卫营的庄统领打过交道,今天这件事要怎么了结比较好?”
“怎么了结?”余先生微微一怔,但究竟也没当作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站起身,以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向叶幸、卫戍扫过,尔后,低低的笑声在喉咙深处响起,他走过去,推开庙门,向着那还在高地上挺立的谢思逸点了点头,笑道:“夜深路滑,将军何不明日再追?”
“他跑了?”谢思逸深默,握着铁剑的手用力得让每一根筋都痛起来,缓缓抱拳:“多谢长者相告。”
“何必着急。”老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在冷冷的月色中,显得格外得幽深,他淡淡地道:“凭山河盟在他身上下的功夫,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也不过是阁下网中之物吧。”
荒原的夜被惊醒了,急促的马蹄声从远至近,细碎的水珠随着骏马的飞驰,从一个水坑里被溅出,又落到另一个水坑里去,马上的少年张着嘴呼吸,胸膛快速地起伏。
月亮已经从西南偏斜,但急驰的骏马依然没有停下休息,长时间的奔跑让这畜生也出了一身的汗,随着纵跃,顺着马鬓甩出去。杨敏挥鞭的手逐渐觉得酸软发痛,大腿上未曾痊愈的伤口似乎迸裂了,与被马鞍磨着的大腿内侧一样,钻心得痛。可即使这样,他挥鞭的手也未曾停止。
疾驰中,白马忽然悲鸣一声,前足软下,整个身体猛然向前方砸下去。“小白龙”。杨敏被马摔得向前翻滚,几个跟头下来,已沾得一身泥水,所幸都都没受伤,他顾不得自己,扑到马边上,大叫。
白马悲声嘶鸣,低头舔自己前足,杨敏心中一沉,摸了摸马足,只觉薄薄皮肉之下,断骨已戳出,想是暗夜疾驰中不慎夹进了乱石导致,不禁又是心痛又是为难。杨敏站在倒卧的白马边,伸手摸摸马儿长长的脸颊,暗道自己难道能凭双腿逃过追兵
杨敏站了片刻,见月亮慢慢沉了下去,天地间又要重归黑暗,他微微一呆,知此时万万拖延不得,脚下一跺,拔足便走,低声道:“小白龙,对不起你了,”可终究心有不忍,走一步便回头看一眼,那白马知被抛弃,挣扎着拟要站起,可反复多次,终又倒下,只纵声长嘶,眼中涌出泪珠。
杨敏走了十余丈远,那马的身躯渐成一点,看不清晰,他心中稍定,却又听见马儿悲鸣的声音,心中不由得一酸,一咬牙发力奔跑了回去:“旁人不要我,我却不会不要你!”
杨敏扑到马前,正待仔细打量伤口,最后一缕月色却已尽散,一时间伸手不见五指。他知片刻后太阳就会出来,搂着马脖不动。过了片刻,清风拂过,身上一凉,却是奔跑了一夜,出了满身的汗,微风一过,便有寒意。
杨敏解下包裏,正待更衣,忽地顺着风声,几声马嘶远远地传了过来。
他心中一沉,抬眼向声音来处看去,只见远远的几点火星,不禁暗叫不妙,抓了包裏,向左侧跑去。他才跑了七八丈远,见那火星已极是清楚,却是那些黑衣人所执的火把,当下不敢再出声音,见前方半丈处有一推乱石,便悄悄地爬过去躲住。
追兵到了近前,在白马前停住,却已只有七八骑人马,比方才已少了数人。那为首之人也在其中,料想其余数人已伤重回程。杨敏叹气,杀鸡何苦用牛刀?对付我,随便一个也是足够,这主事的怎么如此不通事理。
谢思逸跳下马,举着火把,俯身检查那马伤处,过了片刻才直起腰,神色黯然道:“这马断足已有片刻,那姓杨的小子怕是已跑得远了,我山河盟两次出手,却均不能损伤这小子分毫,难道当真是天意如此?”
马上骑士均是沉默不语,暗想山河盟两次追杀,实力一次强似一次,那姓杨的小子均有人相助,莫不成他当真命不该亡?
谢思逸叹息一声,见天色渐亮,便将火把熄灭扔在地上,低声道:“回去再作打算。”
“大人!”谢思逸正待扭转马头,一个骑士忽从一旁策马过来,道:“他一个娇弱的公子哥儿,凭着双腿,又能跑得多远,即使跑了半个时辰,咱们骑马,也只要片刻便能追上,纵使闻香貂已不能帮咱们带路,咱们两人一组,分四个方向追上去,又哪会找不到他。我就不信他当真有这样好的运道,这一次还能有人助他?”
谢思逸微微沉吟,抬头看看天色,却不说话。
那骑士又道:“大人,上次苏州城外本要下手,不知为什么,就失了他的踪迹。扬州城内动手,七煞的人又来搅局,昨晚上连阴山王的人也莫名其妙帮了他一次,眼下他单人独行,若不趁这个时候杀了他,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更何况,若是再失了他的踪影,这天下之大,可不知要到哪里去寻。”
谢思逸伸手握住铁剑,涩声道:“可若是这消息传出去……”一时间好生为难。
那骑士在脸上一抹,将蒙面方巾掷在地下,寒声道:“纵被殿下知道又如何?这小子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杨敏心中惊疑,不解他这话从何而来,当下偷偷抬起头来,向那人看去,此时天色已亮,杨敏见那人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脸上棱角却如刀刻一般,一股刚硬的姿态极强烈地显露出来。
杨敏因自身长的秀弱,一向极是喜欢这种刚硬的相貌,但此时却顾不得赞叹,缩回头暗自思量:我不认识他啊,他干嘛那么恨我?他未曾想出个究竟,谢思逸已断然道:“韩兄弟说得极是,咱们分头追去!”
眼见那些人去得远了,杨敏才慢慢从乱石堆后出来,刚才那两人对话声音甚大,从说自己是个娇弱公子哥儿开始,一句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只是,这声音虽听清了,可里边的含义却搅得他一头雾水,什么七煞,又什么王爷?还牵扯到什么殿下?自己哪辈子见过这些大有来头的人物?又想那冷声说,“那小子就不该活在这世上”的话中寒意,虽然已在红彤彤的太阳底下,可一双手还是情不自禁地抱紧肩头,心中不断安慰自己,他们一定是弄错人了,我得找他们说个明白,可那些人如何凶狠,杨敏又哪有这个胆量找上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