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回廊》数星星的孩子

12、三、谒金门1 杨敏站在门

　　杨敏站在门边往外看，月亮已经从莲花似的云朵里钻出来，映得草窝子里的积水也亮闪闪的。庙外三四丈处是片小小的高地，卫戍枪一样笔直地站在那里，在他的眼前，围了一溜儿的黑衣人。两方的兵刃都已经出鞘，在月光底下，映着冷冷的寒光。
　　叶幸把被哭声惊醒的小孩子安抚定了，走过来问：“杨公子认识这些人？”
　　杨敏仔细地向他们打量，但因有些距离，看不怎么清楚，于是便摇头，“不知道。”但再一仔细，却觉得似乎与那次袭击的人是一般的黑衣，一样的钢刀，又犹豫：“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原先要对付我的那些人。”
　　叶幸扭头看杨敏一眼，笑，好诚实的小孩，拍拍他的肩膀，“看看再说。”便不再理会杨敏，眼也不眨地看着与人对恃的卫戍，心中暗自寻思：“很久没比过了，现在是你强还是我强。”
　　以寡敌众，卫戍仍是倨傲，“你们活腻了？非要送死？我说了，过了今晚，我们出了庙门，你乐意对那小子怎么着都行，何必这样给脸不要？”
　　黑衣人为之气结，见过不讲理的，可没见过这样不讲理的，好言好语请他们把姓杨的送出来，免得自己进去打扰，他不肯；说咱们自己进去抓人吧，他们也不让，非要等明天——明天，我们又不是明火执仗，杀官造反的，能白天这样动手吗？
　　首领向前一步，按捺怒气，声音低沉，“大家江湖一脉，何必为了一个小子伤了和气，何况这小子又与你无亲无故，请阁下思量。”
　　卫戍不耐烦，“你烦不烦，还要我说几次？”屈足斜蹬，上身不动，将一个靠近半步的黑衣人踹了出去，“想动手就干脆些！”
　　首领沉默，好功夫！对付一个是没问题，看看两辆大车，空的，那么载的是人，如果都有这样的身手，动手就是送死，但为什么只有一个出面？挡住意欲动手的手下，冷然，“我们无意……”
　　卫戍冷笑，剑光碎如飞花绞出，“我有意！”
　　叶幸一皱眉毛，心想小卫还是这种无事生非的性子不改。正想回身汇报情况，杨敏已问道：“你听得见他们说话？是找我的吗？”
　　“是。怎么办？”叶幸停住回转的脚步，淡淡笑着看他道。
　　忽然一阵风刮起来，柳枝上还没落尽的水滴砸到树底草窝的积水里，泛出细微的涟漪，但只过片刻便不见了。杨敏看着像摸不到边似的夜，缩缩肩膀。
　　“我会逃跑。”杨敏对视着叶幸的眼睛，轻声道：“很胆小是吧？可是，我还有更胆小的时候。”
　　叶幸微笑地拍拍杨敏的肩膀，露出理解的神色：“我随口问问罢了。那些人是强盗，卫戍已经动手了。”
　　“你不帮他？”杨敏定了心神，迸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卫戍在刀影中游斗，尔后惊叫：“他受伤了！”杨敏畴躇，按腰，“我上去是不是累赘？”
　　叶幸“噗”地笑出声，神情古怪地鼓励道：“我想不是。”见杨敏真的抽出软剑，忙又拉住。他还真不敢让杨敏上前帮忙，且不说会给卫戍造成多大麻烦，只说小卫下来后，自己恐怕就要受够他脸色。
　　杨敏跳脚：“可他又中了一刀，又中了一刀！”知道不是追捕自己的，他胆子可大了许多，心想对付这些杀人越货的强盗，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怎么能看着小卫独木难支。
　　叶幸苦笑，一瞬间真希望动手的是自己，而对付杨敏的才是卫戍。
　　卫戍的长剑像有生命一样地在刀影中穿行，那么密集的刀光，像漫天飞雪一样无处不在，但居然没有一声兵器相互击打的声响发出。合围的刀网如同展开的针毡，将人团团围住，却一丝缝隙也没有。
　　屈身回臂扬剑，从刀光的隐约间隙穿过，杨敏大叫：“小心，头上一刀。”
　　长剑刺入对手咽喉，卫戍屈腿仰身，那一刀从他头上掠过，削散发髻，紧接着三四刀又向胸腹处砍去。卫戍侧身一滚，那几刀便只在腰上带出浅浅几道，他与这十几人缠斗这好半刻，虽未受什么重伤，但身上深深浅浅，也开了好几口子，已成血人一个。
　　叶幸不知在什么时候已抽出兵器，一根九节长鞭缠在右臂上，神色冷峻。卫戍回头瞅见，冷声叱道：“不用你帮忙！”不避攻击，环刀一扫，顿时将周围三四人腰腹间划出深深一道。
　　杨敏见他悍勇如此，一时连惊呼都含在嘴里，忘了吐出，只觉得手心又冰又冷，连牙关都在微微哆嗦。
　　那首领一直在旁掠阵，见手下与卫戍斗了个不输不赢的局面，也不出手，只道对方虽凭一时勇猛挡住众人，但自己这方人多势众，耗也耗死了对方。但此时一眼扫去，见庙前又站了两人，料也是他的帮手，再一见卫戍伤人伤己的手段，电光火石时，一个念头隐隐从内心深处浮出，心中不由一凛，失声喝道：“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