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回廊》数星星的孩子

11、二、鹊桥仙（7） “是啊！”

　　“是啊！”最后一个从车厢里走出的是个老头，头发胡子都花白了，眼睛也眯缝着，他四下打量了一会儿，然后很不满意地摇摇头，才跟着走进庙里，“混口饭吃吧。”
　　叶幸安排小孩子布置好住宿之物，又点起火堆，煮上热汤，这才对那个在一旁打盹的老头子道：“余先生，您久等。”
　　余先生点头，“有劳。”这下子，才见着卫戍从庙外边进来，仍然是一脸冷漠模样，静静坐在火堆边不言不语。
　　杨敏缩在角落里，看着对面那群人，包含着二十几个孩子的团体，做事居然有条不紊的，一丝混乱也没有。卫戍和叶幸转瞬间便换下了湿透的衣服，却仍是一模一样的青衣。杨敏心中疑惑，想哪有这样的人牙子，难不成是宫中采买宫侍的？可那余先生长须至喉，却怎么也不是宦官啊。
　　杨敏想了一会儿，觉得很闷，他想逗靠近自己的一个孩子说话，但那孩子却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不理他。于是他又开始逗另外一个，看起来年级稍大些的，大约十岁的孩子，可那孩子还是不理他。
　　杨敏非常无趣地转向火堆，柳条儿烤干了，坐在身子底下软软的，很舒服。他坐了一会儿，情不自禁地打个哈欠。正想眯起眼睛，却看见火堆对面有个人坐了下来。
　　余先生慈眉善目地抽着烟斗，“杨公子一个人？”
　　杨敏没料到他与自己说话，听见了这个老人苍老低哑的声音，倒是一愣，顿了顿才应：“是。”
　　“杨公子刚才用软剑割柳条，我还是第一次看人这么做。”余先生从地上拣了根柳条，一片片地扯着叶子，又一片片地用指甲捏着递在火上烤，慢条斯理地等着杨敏回答。
　　“用扯得太费力了。”杨敏捻了一根柳条儿在火里烧，过了一会儿，他也笑眯眯地问，“余先生不是普通的人牙子吧？”
　　“你怎么知道？”老头子又扯了片柳叶，慢慢地说。
　　“看得出来啊。”杨敏有点孩子气地得意笑起来。“他们两个，会武艺吧？”
　　余先生把只余着一根光杆的柳枝送进嘴里，慢吞吞地嚼着道：“是啊。”他掏了掏耳朵，然后咳嗽一声，向卫戍招招手，吩咐：“去看看，外边什么人来了。”
　　杨敏疑惑：“有人吗？”他侧着耳朵听了听，然后笑起来，“余先生，你听错了吧？”老头子“嗯”了一声，忽然伸出手，捏住杨敏的右手，悠然道：“错不了。”
　　杨敏奇道：“你，你也会武艺？”满是好奇，前一刻老头子还在自己的对面，可后一刻，他就已经变到了自己的身边，至于捏住自己的手腕，那却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了。
　　余先生不答，他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少年。这小子怎么会刚好在今天在这里？是有人安排，还是恰好凑巧？送股真气过去，好吧，看看你是什么来路，再定你的生死。
　　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从手心顺着胳膊往上钻，渐渐到了肩头，又到了心口，杨敏有点茫然，“你别一直捏着我啊。”甩，甩不脱。
　　“杨公子和谁学过武吗？”余先生继续慢悠悠地问，他十指干枯，就像只有层皮包着骨头。杨敏又是恶心又是恼怒，用力揪他的手，“不用你管！”恼怒间，他左手中指、食指弯曲，其余三指伸直，向着老人的手弯处按去。
　　余先生猛然松开手，神色突变！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想想又闭上嘴巴，他慢腾腾地站起身，走到那些小孩子的中间坐下，慢慢地寻思，嘴巴里的柳条嚼到没味，“呸”地一下吐掉。“难道是——”他的眼睛猛然闪过一道惊异，内息的运转、手势的变化，都熟悉得再不能熟悉，但是，在山上却从没有见过这个少年。那么，他只能是——
　　但，如果是那个人的弟子——如果是，他就该立刻扣留眼前这个少年，但是……老头子无力地放下双肩，又眯起眼睛，有疲倦的神色在他脸上泛起。算了吧，已经再不想涉及到那些争斗里去。就当从没见过他吧。何况——他也不想那个人来找自己的麻烦。只是，这小子也实在太堕了那人威风。
　　卫戍回到小庙，低声向老头与叶幸说话，杨敏隐隐约约似乎听见自己的名字，却并不清晰。叶幸伸足一点，掠到杨敏面前，弯腰提起他放在身畔的马鞍，微微一嗅，向卫戍点了点头，又跃了回去。
　　杨敏愕然，“怎么了？”又看叶幸，他的轻功似乎并不比欧阳侃逊色，为什么会做这老头的护卫。
　　余先生冷笑一声，拍拍手站起身。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已经睡着，被老头的这一笑惊地醒了过来，他似乎做了什么恶梦似的，嘴一张“啊”地哭了起来。
　　卫戍看了那孩子一眼，喝道：“不许哭！”见他没停的意思，一脚就踹了过去。杨敏大惊，抢上去把那小孩护在怀中，怒道：“干什么？”卫戍皱了皱眉头，却不理他，转身出庙，只过片刻，却又进门，向余先生和叶幸摇头。
　　杨敏顾不上理会他们，见小孩子已翻了白眼，连忙又是掐仁中，又是按虎口，那小孩子好半天才缓过气，却不敢再哭，只青白着脸瞪大了眼。杨敏这才来得及道：“余先生，他就这么对孩子？”语声中颇有怒意。
　　余先生看他一眼，也不理会，心中郁闷，外边那些黑衣人是来找你的吧？如果是别人，我会把他扔出去，可是你，我可不想你师父来找我麻烦！好吧，难得当一次好人，护你一个晚上。
　　叶幸过来拍拍孩子，让他回去躺好，这才向杨敏笑道：“见笑了。”
　　杨敏见连叶幸也没有责备卫戍的意思，忍不住生气，不禁冷然道：“叶兄，若是这孩子不合你们的意思，给我如何？”
　　叶幸看他一眼，道：“杨公子说笑了。”自顾自地退开，低声与那些被哭声惊醒的孩子说话。
　　余先生皱着眉毛度了两步，过了片刻，他挥挥手，不耐烦地说：“把他们赶走！”卫戍应声而出。
　　杨敏却还是没有听见外边有什么声音，他虽然憋气，却还是忍不住疑惑，问：“怎么了？”
　　余先生的眼睛从那些孩子的脸上一个个扫过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哼，“劝不走的客人！”
　　杨敏抬起眼睛看老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在这老头说话的瞬间，一种冰寒的气息在周围隐约冒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