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袭的十字》琅琊将佛

9、突围 脚

　　脚步声越来越近，像一场从地底涌上来的暴雨。

　　伊莱亚斯贴在北侧通道的拐角处，透过夜视仪看见远处有十几道热源，正在以队形推进。他们穿着深色作战服，带着防毒面具，手里的步枪前端亮着小团红光。修会的人不是普通信徒，他们受过军事训练。

　　“十二个，可能更多。”伊莱亚斯压低声音。

　　诺亚靠在墙边，用牙把三角巾在左臂上又系紧了一节。他的右手已经彻底抬不起来，整条袖子黏在身上，黑红一片。但他左手的枪口还稳得住。

　　“我们子弹不够。”诺亚说。

　　“我包里还有三个弹匣。”雷耶斯把埃利奥特放在配电房最深的角落，用防爆毯盖上。那孩子已经被解了绳子，但整个人抖得厉害，连哭都不敢大声。

　　罗莎莉蹲在垃圾通道旁，手指在地面上画着什么。伊莱亚斯走过去，发现她在画这条地下通道的草图。

　　“配电房西边有一条旧电缆沟，很窄，胖子进不去，但我们都够瘦。”她抬头，声音像在背地图，“沟的尽头是锅炉房背后的检修井。如果炸掉北边的通道，我们能从那里走。”

　　“你确定检修井现在没被他们封死？”伊莱亚斯问。

　　“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条路没有声控锁，因为建的时候还没有修会。”

　　雷耶斯检查了一下身上剩下的小型爆破物：“我这有两条塑性炸药，都是老型号，可以炸。但北边的墙是承重墙，炸塌了会把整个地下结构压塌。”

　　“不用炸墙。”伊莱亚斯说，“炸地面。让上层的碎砖和泥土塌下来，把追兵挡住。”

　　雷耶斯点头：“给我三十秒。”

　　“诺亚，罗莎莉，你们先去电缆沟，把埃利奥特带过去。我和雷耶斯断后。”

　　“不。”诺亚站起来，眼神硬得像铁，“我断后。你右肩已经不行了。”

　　“你伤的更重。”伊莱亚斯说。

　　“我伤的是右手，但我的脑子没坏。”诺亚看着他，声音突然低下去，“而且，我还没找到我父亲的警徽。我不会死在这里。”

　　伊莱亚斯看了他几秒，最后说：“你要听我指挥。我说撤，你必须撤。”

　　“好。”

　　雷耶斯从包里取出塑性炸药，分出一小团，揉成细条，贴在通道顶部一条横向裂缝里。然后他将引线接上遥控器，退回拐角。

　　“都进电缆沟。”雷耶斯说。

　　罗莎莉带着埃利奥特先钻进去。电缆沟像一条黑乎乎的肠道，高不到一米，宽只能容一个人匍匐前进。伊森跟在埃利奥特后面，嘴里不停念着“没事了没事了”，也不知是在安慰谁。

　　伊莱亚斯看着诺亚爬进去，才和雷耶斯最后撤退。雷耶斯在电缆沟入口处放了一块反光片，用来迷惑追兵的夜视设备。

　　他们刚爬出十几米，后面就传来了修会部队进入配电房的声音。他们在喊话，用某种压缩过的口令，像机器发出的短音。几秒后，一道强光扫过电缆沟入口。

　　“还往前走吗？”罗莎莉在更前方低声问。

　　“等一下。”伊莱亚斯说。

　　他屏息听着。修会的人没有立刻进电缆沟。他们停在入口处，有人弯腰检查地面。

　　“他们发现了。”伊莱亚斯果断说，“雷耶斯，现在炸。”

　　雷耶斯按下遥控器。

　　轰。

　　整条通道像被一只巨手从下面拍了一掌。泥土和碎砖从上方倾泻而下，电缆沟顶被震得簌簌落灰。后面的追兵发出几声短促的叫喊，然后是第二声轰响——有什么东西也被引爆了。

　　“他们退了！快爬！”雷耶斯喊。

　　几个人在漆黑的窄沟里拼命往前爬。膝盖和手肘撞在沟壁上，疼得发麻。埃利奥特开始哭，但伊森捂住他的嘴，低声说：“别停，跟着我。”

　　伊莱亚斯听不见身后的脚步声了。但他知道，修会不会这么容易放弃。他们一定会绕到检修井外面堵人。

　　“罗莎莉，检修井外是什么？”伊莱亚斯问。

　　“是废砖堆和一条排水槽，再过去就是北边的老窑房。”她停了一下，“出来后往右跑，有片烟叶草，很高，能藏人。”

　　“他们会不会已经在那里布人？”诺亚问。

　　“会。”雷耶斯说，“所以出去的时候，我先冲。你们别抬头，我的步枪会压住第一波火力。”

　　“你是要当靶子？”伊莱亚斯说。

　　“不。我还没死过。”雷耶斯笑了一下，在黑暗里牙齿很白。

　　电缆沟尽头是一个生锈的窄口，被几根断钢筋封住。雷耶斯用刀柄撬开钢筋，露出外面的夜雾。

　　“准备好了吗？”他问。

　　“没有。”诺亚说，“但别耽误时间了。”

　　雷耶斯笑了一下，用枪托把钢筋猛地一掰。金属断裂声在夜色里响如枪响。他先钻出去，枪口已经开火。

　　外面瞬间枪声大作。伊莱亚斯跟在后面，看到至少四个修会成员蹲在废砖堆后面。雷耶斯半跪在泥里，像一台不要命的火器，子弹擦着他的肩膀和耳根飞过，打在他身后砖堆上，溅起一片红灰。

　　伊莱亚斯也开火了。他压低身体，朝最右侧的两个黑影点射。诺亚从侧方补枪，把其中一个拿□□的敌人打得翻下瓦砾堆。

　　“走！”雷耶斯喊。

　　他们冲过高高的烟叶草丛，叶片湿淋淋地抽在脸上。伊莱亚斯眼角扫到罗莎莉带着埃利奥特和伊森跑进了树线。诺亚跟在他身后，脚步踉跄。

　　“我没事，跑！”诺亚像能感觉到他回头看，先吼出来。

　　他们穿出草丛，进入冷杉林。后面的枪声稀了，但狗叫又响起来。几条细长的黑影从窑房方向奔来，速度快得让人脊背发凉。

　　“狗！”雷耶斯转身，一枪打翻冲在最前的那条黑背犬。其余的狗没有停，分开包抄。

　　伊莱亚斯听见罗莎莉在前面尖叫了一声。他冲过去，看见一条灰白色的猎犬扑向埃利奥特。伊森挡在前面，被狗咬住左臂，连人带狗滚进一丛蕨菜里。

　　“救他！”罗莎莉喊。

　　雷耶斯一枪托砸在狗头上，那畜生哀嚎着松了口。伊森的手臂血肉模糊，但还能动。另一条狗从侧面窜出来，诺亚用枪口抵住它的咽喉，扣下扳机。

　　温热的血喷了他们一身。

　　“快跑！还有狗！”伊莱亚斯推着所有人继续往树林里钻。他不知道修会的人有没有追上来，只知道不能停。耳边除了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就是雨点砸在树叶上的声响，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

　　他们跑了大概十几分钟，身后再也听不见狗叫和枪声。雷耶斯举枪警戒，罗莎莉弯腰喘着，脸色白得像天上的月亮。伊森抱着被撕开的左臂，嘴里小声念叨：“埃利奥特没事……没事……”

　　埃利奥特站在他旁边，傻傻地看着哥哥，然后跪下来，抱住他。

　　“你流了好多血。”埃利奥特的声音又小又抖。

　　“死不了。”伊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诺亚靠着一棵云杉，慢慢滑坐在地上。他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枪垂在手里，像已经拿不住。伊莱亚斯走过去，单膝蹲下，看他的伤。

　　“你发烧了。”伊莱亚斯的手背贴了一下诺亚的额头，滚烫。

　　“我知道。”诺亚闭着眼，嘴唇发白，“但我们现在不能停。”

　　“你现在继续走，会死。”

　　“死也走到天亮。”诺亚睁开眼，目光像被雨水洗过，“你忘了？天一亮，他们就会把人手收回去。修会不在白天行动。”

　　“他们今天已经破例了。”伊莱亚斯说。

　　“那我们就别让他们活着看到天亮。”

　　伊莱亚斯没有回答。他把诺亚的左臂架在自己肩上，扶他起来。系统在意识里发出柔和的提示音，像从很深的水底浮起来的气泡。

　　【经验值清算中。主任务完成：地下突围。获得经验值一百。当前等级：三。全面解锁技能：犯罪心理画像。】

　　伊莱亚斯眼前的黑暗突然裂开一线光。

　　他的意识里出现一张半透明的网，每条线都连着一个人的名字、行为、动机和隐藏的伤口。泰勒、罗莎莉、亚瑟、玛德琳、灰眼睛、静默修会。所有碎片重新排列，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归位。

　　他忽然停住。

　　“怎么了？”诺亚问。

　　“罗莎莉刚才引我们走电缆沟，她说那条路没有声控锁。”伊莱亚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但她怎么知道，灰眼睛今晚会把我们逼到配电房？她怎么知道电缆沟一定没被封？”

　　诺亚看着他，眼里也闪过一丝冷意。

　　“你在怀疑她。”

　　“我在怀疑所有活下来的人。”伊莱亚斯说，“灰眼睛为什么要自杀？她说‘我不值得’，还说你父亲留了警徽。如果她真想让我们找到警徽，为什么还要把修会的人引来？她大可直接告诉我们。”

　　诺亚思考了几秒：“除非，她不是自杀。她是被灭口。”

　　“或者，她是在保护另一个人。”伊莱亚斯的目光慢慢移向前方。

　　罗莎莉走在最前面，背影笔直，穿过雨雾，像在走向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伊莱亚斯系统弹出一行字：

　　【犯罪心理画像启动。目标：罗莎莉·尼尔森。隐藏动机：未完成。创伤记忆：极深。现时压力：极高。行为模式：在危机中选择性提供路线，均能引向安全区。但路线选择与修会战术之间存在高度配合可能。建议：保持观察，不排除其为双面联系人的可能性。】

　　“伊莱。”诺亚的声音从肩边传来，轻得像在梦呓，“如果她真有问题，泰勒怎么办？”

　　伊莱亚斯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看泰勒选择相信谁。”

　　他们继续往西走。天边，极深极厚的云层开始透出一点灰蓝。天快亮了。

　　而雨，还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