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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雨停之后 天 ...


  •   天光透出云层时,雨终于停了。

      他们回到镇警局时,整条街上都是积水,倒映着淡青色的天,像另一座倒悬的城。马库斯的人把安全屋附近又搜了一遍,没有发现更多敌人。玛德琳被转去了奥林匹亚的联邦医疗中心,由两名法警看守。她腹部的刀伤虽深,但没伤及内脏,医生说能活。

      亚瑟·文森被单独关在镇警局后楼的一间铁门审讯室里。他的左腿已经缝合处理,情绪比昨晚稳定,但整个人蜷在角落里,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兽。

      伊森和埃利奥特被安排在同一间证人间。埃利奥特抱着一条湿漉漉的毯子睡着了,伊森的左臂缝了九针,坐在弟弟旁边,眼睛不敢合上。

      诺亚被海伦强按在医务室。他的伤口感染了,高烧三十九度二。海伦给他换了药,打了抗生素,又把一条冰毛巾压在他额头上。

      “你哪儿也别去,听见没有。”海伦说,语气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听见了。”诺亚嘴唇干裂,声音轻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他闭着眼,眉头仍拧着,像在梦里继续追着什么人跑。

      伊莱亚斯站在医务室门口,隔着门上的小窗看了几秒,然后走回会议室。

      他把门反锁,拉上所有窗帘,站在一面空白墙壁前。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还有白板上零散的照片和地名。

      系统在他意识中静默地亮起:

      【犯罪心理画像·完整版已启用。是否对当前案件进行全景式重建?】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前的墙不再空白。

      像有一支无形的笔在墙上作画。一张关系网徐徐展开,线与线之间带着不同颜色:红色代表危险,蓝色代表隐瞒,黄色代表血缘,黑色代表死亡。伊莱亚斯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个浮现:亚瑟·文森、罗莎莉·尼尔森、泰勒·文森、玛德琳·凯恩、灰眼睛、伊森·瓦茨、埃利奥特·瓦茨、雷蒙德·福特、诺亚·哈特、埃德蒙·哈特,以及一个尚未见过却贯穿始终的名字:静默修会。

      他拿起马克笔,在真实的墙上画了起来。

      “亚瑟·文森,领路人,失踪十一年,出现在恩尼斯溪七号矿口,声称要毁掉名单。昨晚在农舍扔手雷,又在矿口与我们交谈。他知道所有地点,却没能阻止福特死亡,也没能保住名单。他出现的时机太精确,像被安排在我们和修会之间的第三条路。”

      他画了个三角形,把亚瑟、修会、泰勒连在一起。

      “罗莎莉·尼尔森,修会前成员,领路人之女。她带我们走的路都安全,但每一次都刚好避开修会主力。她可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泰勒,也可能在按某个人的指令引导我们进圈套。”

      他在罗莎莉名字旁画了个问号。

      “灰眼睛,已经死亡。她的自杀是一种沉默,但她的沉默又是最大的噪音。她把‘父亲的警徽’留给诺亚,说明她想要我们看到某种真相。她在死前说:‘修会从来不是几个人,它是土地本身。’这句话不是哲学,是提示。”

      他停了一下,在墙上写下“土地”二字,又画了个圈。

      “玛德琳·凯恩,被亚瑟收养,受过护理训练,长期服用止痛药。她开枪打伤诺亚,却在矿口受伤,失去了名单。她要么是叛徒,要么是被操纵的执行者。她在审讯前一直昏迷,现在被法警看守。但她一定知道灰眼睛的真实身份。”

      伊莱亚斯退后一步,看着满墙的线和名字。他的意识深处,系统给出一个他早就隐约感觉到、却不愿承认的结论:

      “静默修会的行为模式显示出一种可能:所有冲突都发生在‘父亲’与‘孩子’之间。他们并不完全靠信仰控制成员,而是靠血缘关系作为抵押。领路人是父亲的象征,他的孩子是活的钥匙。修会用一个人的亲情,驱动另一个人。”

      他放下笔,掌心冰凉。

      “如果这个逻辑成立,那泰勒既是钥匙,也是人质。罗莎莉既是母亲,也是监控者。亚瑟既是叛逃者,也是仍在棋盘上的父亲。”

      还有一句话,系统没有说,但伊莱亚斯自己补了上去:

      “诺亚的父亲,也许不是被修会随机选中。他可能也在保护某个‘孩子’。”

      他拿起手机,拨给罗西。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你还没睡?”罗西的声音很清醒。

      “你说过,你查到了诺亚父亲埃德蒙·哈特的旧案。”伊莱亚斯说,“我想知道,他死前在查什么。”

      罗西停顿了一下:“我正要告诉你。这不是普通凶杀。埃德蒙·哈特二十年前在萨克拉门托当警察,表面上是巡逻队长。但他死后,联邦调查局内部调查组发现,他当时正在执行一项非官方的卧底任务。他的任务代号,叫‘领路人’。”

      伊莱亚斯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所以诺亚的父亲也在追查修会?”

      “准确地说,他可能是想把一个孩子从修会里带走。”罗西说,“那个孩子的名字,写在他的私人笔记里。不是泰勒。是一个女孩,叫夏洛特。”

      “夏洛特。”伊莱亚斯重复。

      “对。本姓马科斯。你猜她后来改了什么名字?”

      伊莱亚斯闭上眼。灰眼睛。那浅灰色的瞳孔像隔着一层永远不散的山雾。

      “灰眼睛。”他说。

      罗西没有惊讶:“我也这么想。但还有一个更麻烦的发现。埃德蒙·哈特的尸体被发现时,旁边有一枚胸针,是修会的标志。可当时联邦调查局的人都没有把它当成关键证据,因为那个案子很快就被定为帮派报复。”

      “谁压下去的?”

      “我还在查。档案里有一页缺失了,负责结案的探员签名被涂黑。但留了一个时间戳,和罗莎莉·尼尔森父母车祸案发生在同一周。”

      伊莱亚斯慢慢坐到椅子上。墙上的关系网在眼前旋转,新的线条把诺亚的父亲、灰眼睛、罗莎莉的父母全部牵到一起。

      “罗西,查一下夏洛特·马科斯。看看她有没有入过退伍军人医院,或者任何和护理相关的培训记录。”

      “我已经查了。”罗西的声音有些发紧,“夏洛特·马科斯,十五岁时被萨克拉门托警方列为失踪人口。四年后,有一个同名女孩进入西雅图退伍军人医院做清洁工,后来又申请了护士助理培训。推荐人栏里写着‘玛德琳·凯恩’。”

      伊莱亚斯沉默了。

      “灰眼睛和玛德琳的关系,比我们想的更深。”罗西继续说,“她们可能都是修会从幼年起培养的‘钥匙候选人’。”

      “那为什么泰勒是第七号?”伊莱亚斯问。

      “因为泰勒是男孩。”罗西说,“我让行为科学组帮我做了一份修会类组织档案。这种组织在仪式中通常需要男性后代作为‘开门的血’。女孩会被培养成执行者和看护者。你看到的所有女性角色,都曾经是候选者。”

      伊莱亚斯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晨光从云层后漏下来,把整间会议室照得像被蒙上一层旧玻璃纸。

      “罗西,谢谢。继续挖埃德蒙·哈特案的卷宗。还有,查一下罗莎莉父母当年开的什么车,车祸现场的勘查报告有没有修会标志。”

      “已经在申请了。还有一件事。”罗西的声音低下去,“马库斯警长今天早上在安全屋外搜查时,发现了一枚烟蒂。上面有口红印,和现场那根一样。”

      伊莱亚斯的心沉了一下:“安全屋外?昨晚?”

      “对。就在我们撤离之后。灰眼睛当时已经死了。所以,还有另一个女人在现场。”

      “罗莎莉当时在安全屋里。”伊莱亚斯低声说,像在说服自己。

      “我也希望是她。”罗西说,“但她在你接到保护任务后,一直和你在镇警局。安全屋外那枚烟蒂,说明有人还在跟。而且那个女人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

      伊莱亚斯听到走廊里传来敲门声。他挂断电话,打开门。

      诺亚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干外套,脸色还是烧红,但眼神清醒。

      “我听见你讲电话。”诺亚说,“有烟蒂?”

      “你应该躺着。”

      “别管我。”诺亚靠在门框上,喘了一下,“如果安全屋外还有修会的人,说明泰勒和罗莎莉现在也不安全。我要去见亚瑟。”

      “我已经让人看着他们了。”

      “我不是要审他。”诺亚说,“我要问他一件事。”

      伊莱亚斯看着诺亚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你想问他,认识埃德蒙·哈特吗?”

      诺亚点头:“如果他真是领路人,那他一定见过我父亲。”

      他们一起走向后楼审讯室。

      铁门打开,亚瑟仍坐在角落里,头埋得很低。听到脚步声,他慢慢抬起来,看见诺亚时,眼神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你长得很像你父亲。”亚瑟说。

      诺亚站在门口,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按在原地。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沙哑:“你认识他。”

      “认识。”亚瑟说,“他救过我。”

      审讯室的灯突然闪了一下。伊莱亚斯回头,看见走廊那头的窗户上贴满了雨水,像无数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你父亲想带走夏洛特。”亚瑟说,“那是个计划,叫‘雾中灯’。可惜,被内部的人出卖了。”

      “谁出卖了他?”诺亚问。

      亚瑟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诺亚,又看向伊莱亚斯,最后说:

      “一个你们都认识的人。”

      “谁?”伊莱亚斯问。

      “罗莎莉的母亲。”亚瑟说,“她没有死。她一直是修会的人。”

      审讯室突然安静得可怕。

      系统在伊莱亚斯意识里弹出红色警报:

      【主线任务发生重大变更:修会内部出现历史性秘密。罗莎莉的母亲可能与现存所有案件有关。建议重新评估所有目击者证词。经验值加五十。】

      诺亚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

      “那罗莎莉知道她母亲还活着吗?”他问。

      亚瑟没有回答。门外,一声金属摩擦响从走廊深处传来,像有人从外面把警局的侧门慢慢推开。

      伊莱亚斯转身,快步走到窗前。

      晨光里,一个穿深灰色雨衣的人站在街对面,正抬头望向警局。雨水从帽檐滴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伊莱亚斯看见,那人左手拿着一个红色的东西。

      一个弹力球。

      他还没来得及喊人,那球已经滚过街道,停在警局正门外的水洼里。

      球上刻着数字: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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