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溪谷伏击
枪 ...
-
枪声过后,世界像被按进水里,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沉重。
伊莱亚斯背靠枫树,耳边只有自己心跳的回响。他快速判断弹道:子弹从西北偏北方向射来,仰角很小,射击者应该在地势略高的坡地上。第二声枪响没有立刻跟来,说明对方在调整位置,或者等待目标重新暴露。
“诺亚,你怎么样?”伊莱亚斯压低声音,没有回头。
“擦伤,死不了。”诺亚的声音从三米外的灌木丛里传来,带着克制的疼,“泰勒和罗莎莉女士在我旁边,没中弹。”
“别抬头。他在等我们动。”
伊莱亚斯脱下自己的深色外套,揉成一团,用枪管慢慢推到树干边缘。雨声是最好的掩护,他让衣服的一角在月光下露出一小块。
砰。
第二发子弹打穿了衣服,溅起碎叶。
就在枪响的同时,伊莱亚斯从树干另一侧闪出,半跪姿势,双手持枪,朝枪口火光的位置连开两枪。他没有瞄准,只是压制。然后立即缩回树后,滚向另一棵倒木。
对方也调整了射击。第三发子弹打在伊莱亚斯刚才探身的位置,泥土飞溅,热辣辣的碎屑扑在他后颈上。
“你疯了吗!”诺亚低吼。
“他只有一个人。”伊莱亚斯快速说,“刚才如果还有第二个,我已经死了。带他们往溪沟跑,我殿后。”
“不行。”
“诺亚,罗莎莉有伤,泰勒被吓坏了。你带他们走,我马上跟来。”伊莱亚斯换上弹匣,动作比平时更快,“我会沿着溪沟和你们汇合。”
诺亚咬紧牙关。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泰勒,少年整个人缩在母亲怀里,嘴唇白得吓人。这种时候再争论就是一起死。
“你欠我一条命。”诺亚说完,揽住罗莎莉的肩膀,把泰勒拽起来,三人弓着腰往东南方的干溪沟移动。
伊莱亚斯等他们走出几米,才从倒木后观察。系统面板在他眼前亮起,半透明的字浮在黑暗的雨雾中。
【战斗状态持续。敌人数量:至少一人。热源反应:西北方向约一百二十米,高度差约五米。建议:利用东南方向低洼地形脱离。】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系统有用。
“我需要更多。”他在心里说。
系统回应:消耗经验值三十,可开启“战术预判·初级”,是否开启?
他默念开启。
瞬间,眼前的森林变得不同。树木不再是模糊的黑影,像是被拆解成可计算的距离和角度。他看见了三条可能的撤退路线,其中一条有枯枝,一条地面太滑,还有一条被蕨类覆盖,能通到溪沟底部。他选择了第三条。
伊莱亚斯没有跑直线。他先朝西北方向开了一枪,然后向东南移动,身体压得极低。子弹从他头顶擦过,打穿了身后的藤蔓。他没有停下,用树干做掩体,几秒钟内换了两棵树。
对方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移动,枪声停了片刻。伊莱亚斯抓住这个空隙,纵身跳下一处两米高的土坎,滚进干涸的溪沟。
脚踝崴了一下,但还能跑。
他沿着溪沟快速移动。溪沟底部全是鹅卵石和湿滑的青苔,每一步都可能滑倒。他听见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跟下来了。
“伊莱!”诺亚的声音在前方。
“跑!别停!”
他们四个人在溪沟里跑,像一群被驱赶的鹿。伊莱亚斯追上诺亚时,发现诺亚的右肩后侧渗出一大片血,夹克已经被浸透。
“你不是说擦伤吗?”伊莱亚斯抓住他的左手肘。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诺亚笑了笑,脸色却白得像月光。
伊莱亚斯没再说话。他架起诺亚的左手,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护着身后的泰勒和罗莎莉。
“还有多远到镇子?”他问泰勒。
“前面的坡上去就是老邮局巷。”泰勒的声音在抖,但没有停步。
“带路。”
溪沟尽头是一段陡坡。伊莱亚斯先爬上去,再接应罗莎莉和泰勒,最后把诺亚拽上来。诺亚几乎用不上力,整个人压在他肩上,呼吸急促。
“撑住。”伊莱亚斯说。
“我撑得住。你别趁机占我便宜。”诺亚低声笑,额头抵在伊莱亚斯颈侧,滚烫。
伊莱亚斯没理他的玩笑。他回头看了一眼溪沟,追兵没有出现。也许对方在重新装填,也许他在等待更好的机会。
“前面有电话。”罗莎莉指着街角一家亮着灯的自动洗衣店。
他们跌跌撞撞地冲进去。洗衣店的夜班店员是个上了年纪的拉丁裔妇人,看见他们身上的血和泥,吓得差点报警。伊莱亚斯出示证件,借了电话,先打给马库斯,再打给海伦。
“你们待在这里别动。”伊莱亚斯对罗莎莉说,“马库斯警长五分钟到。”
诺亚已经靠着洗衣机坐下,右臂垂着,血顺着指尖滴在瓷砖上。伊莱亚斯蹲下来,撕开诺亚的衬衫,看见一道被子弹犁出的深沟,皮肉外翻,但好在没有留在体内。
“需要缝。”伊莱亚斯说,“子弹擦过去,带走了一块肉。”
“你说话能温柔点吗?”诺亚仰头,笑得发虚。
伊莱亚斯从洗衣店的小急救箱里拿出纱布和消毒液,先简单止血。他的手很稳,动作却尽可能轻。诺亚没有叫痛,只是偶尔吸一口冷气。
“回去以后,你得休假。”伊莱亚斯说。
“你说了不算。”
“我是这个案子的主责探员。”
“我是你的搭档,不是你的犯人。”诺亚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像雨雾中未灭的余火。
伊莱亚斯没有接话,只是把纱布按紧。
五分钟后,马库斯警长带着三辆警车赶到。红蓝灯光在洗衣店玻璃窗上交替闪烁,像这座城市在给伤口消毒。
罗莎莉和泰勒被转移到镇警局二楼的一间有铁门的小房间,马库斯派了两名持枪警员守在门口。罗莎莉额头缝了三针,泰勒只是受惊,喝了热水后终于能正常说话。
诺亚被海伦按在医务室里缝了十二针。他裸着上身,右肩缠着厚绷带,像个刚从战场下来的伤兵。
“你运气好,没伤到肌腱。”海伦把医疗废物丢进桶里,语气像老师训学生,“三天内不要用右手,两周不能出外勤。”
“两天。”诺亚说。
“你当医生还是我当医生?”
“你是法医,不是医生。”
海伦瞪了他一眼:“我双学位。”
诺亚张嘴想说什么,被伊莱亚斯按住了左肩。
“听她的。”
诺亚看他一眼,居然没再反驳。
伊莱亚斯坐在医务室门外的长椅上,把靴子脱下来,左脚的脚踝已经肿起。海伦出来后,顺手丢了冰袋给他。
“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她说,“一个缝针一个崴脚。”
伊莱亚斯把冰袋按在脚踝上,没接话。
罗西的电话在此时打了进来。
“伊莱,查到了。玛德琳·凯恩的照片我发到你手机。还有,弹道分析结果出来了,袭击你们的是点三零八温彻斯特弹,弹壳是手工复装,和六年前西雅图港务局失踪案现场附近发现的弹壳完全一致。”
“所以袭击者至少参与过两起案件。”伊莱亚斯说。
“对。而且我查了退伍军人医院的药物失窃记录。玛德琳离职前三个月,曾三次从药房私领羟考酮,被警告过一次。她离职后,医院少了一批手术刀,其中一把型号特殊的拆线刀也在失窃清单里。”
诺亚单手系着衬衫扣子走出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手术刀?断指切面就是手术刀。”
“那她的身份基本坐实了。”伊莱亚斯说。
“还有一个发现。”罗西的声音变得严肃,“我查到玛德琳·凯恩入职退伍军人医院时,紧急联系人填的是‘亚瑟·文森’,关系写的是‘父亲’。但亚瑟·文森没有女儿。系统里没有她的出生记录。”
电话这头安静了一瞬。
“你是说,她可能是亚瑟收养的,或者伪造了身份?”诺亚问。
“都有可能。但那个收容所十一年前的志愿者申请表上,她的家庭住址写的是恩尼斯溪旧砖厂北边的那栋农舍。”
“那栋用假身份买下的农舍。”伊莱亚斯低声说。
“对。所以你们要找的地方,可能是玛德琳长大的地方,也是亚瑟失踪前待过的地方。”
伊莱亚斯闭上眼。系统提示音响起:主线任务更新,经验值加三十。当前等级:二,经验值:二十。解锁技能:战术预判·初级。新任务:找到恩尼斯溪北农舍。
“我要去那栋农舍。”他睁开眼。
诺亚已经开始穿外套,动作艰难但坚决:“我跟你去。”
“你现在拿不了枪。”
“我左手也能开。”诺亚把枪套挂在左侧腰上,“而且没有我,你会迷路。”
伊莱亚斯看了他两秒,嘴角难得地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认命。
“那就走。”
出发前,马库斯提供了农舍的具体位置和一张手绘地图。他还在他们车上装了一台老式无线电,因为那一带完全没有手机信号。
“我的人会在外围设卡,但农舍周围树林太密,进不去。”马库斯说,“你们最好等州警的战术组到了再行动。”
“等不及了。如果玛德琳知道我们查到了农舍,她会转移所有东西。”伊莱亚斯说。
“那至少带上维克托。”
马库斯话音刚落,一个男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他约莫四十岁,剃着极短的平头,黑色风衣下穿着战术背心,走路的姿态像一只猎犬在嗅空气。脸上有一道从右眉到颧骨的浅疤,眼睛却出奇温和。
“维克托·雷耶斯,州警紧急响应组。”他向伊莱亚斯伸出手,“马库斯说你们需要追踪专家。”
伊莱亚斯握了握他的手。系统扫描:微表情识别显示,雷耶斯神情稳定,无隐瞒意图,有保护动机。
“欢迎。”伊莱亚斯说。
诺亚打量了他一眼:“你看起来不像普通州警。”
“以前在陆军第七十五突击队。”雷耶斯说,“后来转回地方,在山里待了八年。”
“突击队。”诺亚点点头,“那你会用狙击步枪吗?”
“会。但我更擅长追踪。”
“我们走吧。”伊莱亚斯一瘸一拐地走向车门。
雷耶斯注意到他的脚伤,没说话,只是从自己车里拿出一根登山杖递给他。
“这个比冰袋有用。”
伊莱亚斯接过:“谢谢。”
三个人上了一辆深绿色皮卡。雷耶斯开车,诺亚坐在副驾驶,伊莱亚斯在后座。雨刷器推开玻璃上的水,像他们和黑夜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呼吸。
路上,雷耶斯突然说:“你们说的那栋农舍,我可能去过。”
“什么时候?”伊莱亚斯问。
“七年前。当时有个失踪的伐木工,我们搜山时经过那里。房子是空的,但后院的狗舍里有新鲜粪便,说明有人回来过。我们敲门没人应,就上报了。后来案子结了,那地方再没人提。”
“狗舍。”伊莱亚斯重复。他想起了什么,翻开手机里泰勒家的照片。
“泰勒家的金毛叫巴斯特。”他缓缓说,“六年前,一个女人把一个红球送到泰勒家。如果巴斯特以前就生活在农舍呢?”
诺亚猛地转头:“狗能记住主人的气味。如果巴斯特在农舍长大,后来被送到泰勒家,那么凌晨三点四十的狗叫,不是因为陌生人,而是因为旧主人来了。”
“它看见玛德琳,或者亚瑟,所以叫了。”伊莱亚斯说,“不是害怕,是认出。”
雷耶斯没有插话,但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农舍快到了。”他说。
车停在一条被蕨类吞没的车道尽头。三个人下车,雨已经细得像针。雷耶斯从后备箱取出三把长枪,递了两把给伊莱亚斯和诺亚。
“不开灯。”雷耶斯说,“用这个。”
他给每人一个夹在衣领上的微型夜视仪。
农舍在黑暗中显形。一栋两层高的旧木屋,窗户被木板钉死,但门廊下有一盏灯亮了。
“有人。”诺亚压低声音。
伊莱亚斯用夜视仪扫视,发现后院狗舍旁有轻微的红色光点,忽明忽暗,像香烟。
“后院有一个人,吸烟。”他说,“身形高大,不是女性。”
雷耶斯已经单膝跪地,架起步枪:“你们从正面接近,我绕到东侧制高点。如果对方有动作,我掩护。”
“别打要害。”伊莱亚斯说,“我要活口。”
“我有分寸。”
伊莱亚斯和诺亚从侧面慢慢接近农舍。木板钉成的墙上长满青苔,脚下是湿软的泥。诺亚用左手持枪,受伤的右臂贴着身体,像折断的翅膀。
“你后悔来吗?”伊莱亚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问。
“后悔。”诺亚笑了一下,“但我更后悔没穿那件防弹夹克。”
“你穿了也没用。他瞄的是头。”
“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独特。”
前院到了。
伊莱亚斯抬手示意停。他听见后院的脚步声,很慢,像一个人在踱步。烟味混着湿气飘过来,甜腻而苦涩。
雷耶斯在耳机里低语:“东侧就位。后院一人,前门无热源。我可以动手。”
“等等。”伊莱亚斯按住耳麦,“后院的狗舍里有没有活物?”
“没有。空的。”
“那为什么他要站在狗舍旁边抽烟?”诺亚皱眉。
伊莱亚斯观察了十几秒,看见那个红点突然落下,被一只脚碾灭。然后脚步声朝农舍后门移动。
“他进去了。”伊莱亚斯说。
“你们贴前门,我绕到后面。”雷耶斯说完,猫着腰消失在灌木丛中。
伊莱亚斯和诺亚贴近前门。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风一吹就发出细微的呻吟。伊莱亚斯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里面一片漆黑。一股旧木头、霉味和机油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们打开夜视模式,看见客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翻倒的桌子和几把残缺的椅子。地上有清晰的脚印,一直通往厨房。
“注意脚下。”伊莱亚斯说。
他们刚走到客厅中央,后门突然被一脚踹开。一道强光射来,刺得夜视镜瞬间过曝。伊莱亚斯本能地闭眼侧身,同时开枪。
砰、砰。
枪声在空屋里炸开。诺亚滚到墙边,举枪朝光源射击。强光灭了,但耳畔传来金属碰撞声,像有人丢了一枚小东西。
“手雷!”雷耶斯的声音从耳麦里炸开。
伊莱亚斯来不及想,把诺亚扑倒在地,两人滚进一张翻倒的长椅后面。
爆炸声震耳欲聋。
木屑、碎玻璃和热浪横扫整个客厅。伊莱亚斯感到后背一阵灼痛,像被砂纸从肩头刮到腰间。诺亚被他护在身下,脸被气浪熏得灰黑,眼睛却睁得很大,死死看着他。
“伊莱!”
“我没事。”伊莱亚斯的声音沙哑,“你怎么样?”
“你背上全是血!”
伊莱亚斯没理会,用枪撑着地面站起来。客厅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前门飞到院子外,天花板塌了一角。他看见后门处有个人影一晃而过,跑向后院。
“雷耶斯,他往北跑了!”伊莱亚斯对着耳麦喊。
“我看见他了。”雷耶斯的声音冷静,“追。”
伊莱亚斯要跟出去,被诺亚一把拽住。
“你先别动,你背上……”
“追不到人,我们都会死。”伊莱亚斯甩开他,跌跌撞撞冲进后院。
雨又大了起来,像谁把天捅破了。雷耶斯已经追出去,手电光在树林里忽隐忽现。伊莱亚斯咬牙跟上,每一步都像有火在背上烧。
跑了不到两百米,雷耶斯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伊莱亚斯追上去。
雷耶斯蹲在地上,手电照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旧棒球帽,深蓝色,帽檐破了边,上面印着一只猫头鹰。
“他故意丢的。”雷耶斯说,“引我们去某个地方。”
伊莱亚斯喘着气,抬头。前方,一道铁丝网在雨中泛着冷光。铁丝网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喷着几个字:
“恩尼斯溪保护地——未经许可,不得入内。”
而在木牌旁边,铁丝网被人剪开了一个人高的洞口。
洞口后的泥地上,一串脚印笔直伸向溪谷深处。
伊莱亚斯想起时间胶囊里的那张纸条:“回到我来的地方。”
这里,就是亚瑟·文森来的地方。
诺亚从后面追上来,左手提枪,右肩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他站在伊莱亚斯身边,喘得很厉害。
“你看见了什么?”
伊莱亚斯看着黑洞洞的溪谷,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话:
“一个不肯死的人,留下的入口。”
系统弹出任务更新:
【紧急事件触发:进入恩尼斯溪保护地。危险等级:极高。奖励:犯罪心理画像·进阶。是否继续?】
伊莱亚斯没有犹豫。
“我们进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