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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追踪者
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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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坚持不让泰勒回自己家拿东西。
“那间房子已经被监视了十一年,现在回去就是走进别人的取景框。”他站在警局后门,手按在车顶上,声音压得很低,“我们需要把他送走,越快越好。”
伊莱亚斯没有反对。他走到罗莎莉身边,语气比平时更慢,像在安抚一匹受惊的马。
“你家里有没有必须带上的药物、证件?我们可以让人去取。”
罗莎莉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她的腰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弯又弹回来的树。
“没有。东西可以不要。泰勒走,我就走。”
泰勒站在墙角,一直没说话。他手里紧攥着那个红色弹力球,指节发白。伊莱亚斯注意到,他的呼吸很浅,嘴唇有一点发青。
“泰勒,你还能走吗?”伊莱亚斯问。
泰勒点头,但腿脚明显发软。诺亚看了他一眼,脱下自己的深色夹克,披在泰勒肩上。
“别嫌大,”诺亚说,“穿上。夜里冷。”
泰勒没拒绝,把夹克裹紧。袖口长出一截,像孩子穿了大人的衣服。罗莎莉伸手搂了搂儿子的肩。
马库斯警长从前面绕过来,手里提着两个纸袋。
“路上吃点。安全屋在西边四十英里,地方是我一个老同事的,没有登记在案。只有我和你三个人知道。”他把纸袋塞给诺亚,“我会派两辆巡逻车在你们前后各隔两英里,不跟太紧,免得打草惊蛇。”
伊莱亚斯问:“如果有人想跟,他们会怎么跟?”
马库斯想了想:“这条路出去只有一条主路,要进山得走旧伐木道。你们开我的私车,黑色老款开拓者,不显眼。”
诺亚点头:“借你的车,谢了。”
海伦从实验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只塑料袋。
“先别走。”她走到伊莱亚斯面前,“那根带口红印的烟蒂化验结果出来了。唾液里的脱氧核糖核酸和本州数据库没有直接匹配,但她说了一句关键的话。”
“什么?”
“她的口腔上皮细胞里有羟考酮代谢残留。这个女人长期服用止痛药,可能是处方药成瘾,或者有慢性疼痛。”
伊莱亚斯把这个信息放进脑中的画像:一个受过护理训练、有军事背景、长期依赖止痛药的年轻女性。她的行动力可能在药物控制下有所波动,但训练让她保持稳定。这种人一旦失去药物,会变得急躁、易怒、判断力下降。
“如果她药断了,”伊莱亚斯说,“她会犯错。”
海伦点头:“我给罗西发过去了,让她查退伍军人医院里的药物失窃记录。说不定有名字。”
诺亚发动车子。伊莱亚斯坐在副驾驶,泰勒和罗莎莉坐在后排。车窗摇上后,警局门口的灯光被雨雾模糊成一小团暖黄色。
“安全带都系好。”诺亚说,声调轻快,像在带人去看郊外的星星。但伊莱亚斯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搭在挡把旁边,随时能拔枪。
车驶入主路,雨点劈啪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推开又聚拢,像呼吸。
开出二十分钟后,伊莱亚斯回头看了一眼后排。泰勒头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罗莎莉侧身护着儿子,也没说话,只是偶尔用指尖理一下泰勒湿掉的刘海。
“他刚才吓坏了。”伊莱亚斯低声说,声音几乎被雨声盖住。
诺亚嗯了一声:“被威胁了七年,还能正常上学跑步,这孩子比我们想象得坚强。”
“也比他表现得更像一个棋子。”
诺亚从后视镜扫了一眼,确认后座两人没反应。
“你怀疑泰勒和凶手有某种默契?”
“不。他一直在被训练。”伊莱亚斯说,“凌晨四点跑步,不许告诉妈妈,把球带在身边。这些不是威胁,是条件反射训练。有人用巴斯特的命,把他变成一个在固定时间出现在固定路线上的活体标记。”
诺亚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的意思是,他们让泰勒成为发现尸体的第一目击者?”
“今天凌晨,他‘刚好’提前到三点半出门,‘刚好’狗叫,然后‘刚好’发现尸体。太完美了。完美到像剧本。”
诺亚低声骂了一句:“如果凶手想让泰勒发现尸体,为什么又要留纸条说第七号很快回家?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伊莱亚斯说,“但有一个可能:凶手需要泰勒站在公众视野里,成为一个‘被绑架者的儿子’。这样当真正的第七号出现,所有人都会以为泰勒的父亲回来了。”
诺亚安静地开了三秒钟,才说:“所以泰勒不是第七号。他父亲亚瑟才是。”
伊莱亚斯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后视镜。系统在意识里更新任务描述。
【主线任务:保护潜在目标泰勒·文森。但风险等级重新评估中。是否调整保护对象?】
他默念:调整。保护对象包含泰勒与罗莎莉。
系统弹出:任务更新完成。经验值加十。当前等级:一,经验值:一百四十。距离下一级还需十点经验值。
“前面就是岔路口了。”诺亚说,“走老伐木道,路不好,但能避开主路监控。”
伊莱亚斯看了一眼导航。没有信号,地图上只有一条灰色的细线。
“走。”
老伐木道比想象中更颠簸,像一条被遗忘的伤疤蜿蜒在森林深处。树枝从两侧伸出来,刮着车身,发出指甲划玻璃似的声音。
诺亚开得很慢,车灯在雾里照不出太远。泰勒在后排醒了一下,问到了哪里。
“快到了。”诺亚说。
就在这时,车后方的树林里闪了一下。
不是闪电。
伊莱亚斯猛地转头,看见他们后方大约一百码处,有一点红光,忽明忽灭,像谁在吸烟,又像夜视仪的红外灯。
“有人。”伊莱亚斯说。
诺亚已经看见。他没有刹车,反而稍微提速,同时把枪从腰间抽出来,放在右腿旁。
“坐稳。”诺亚说。
车在泥路上颠得厉害,罗莎莉抱住泰勒,脸色发白。
“是不是他们?”她问。
“别回头看。”伊莱亚斯说,声音冷而稳,“你们只管坐稳。”
后方的红点消失了。但伊莱亚斯没放松。他盯着后视镜,目光像在追踪一只从黑暗里跃出的动物。
“他关灯了。”伊莱亚斯说,“说明他不想被看到,但还在跟。”
诺亚压低声音:“车上没有后备,只有我们两个有武器。不能停车。”
“如果他知道安全屋位置怎么办?”
“他不知道。马库斯只告诉了我一个大致方向,具体路线是我临时选的。”诺亚停了一下,“如果有人跟得上,说明车上有信号源。”
伊莱亚斯立刻明白了。
“泰勒,把球给我。”他转过身,语气不容置疑。
泰勒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色弹力球,递给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把球放在掌心,用手电照着。球体表面有一道细小的接缝,像是被切开又粘合过。他用力一拧,球分开了。
里面嵌着一块比米粒还小的金属片,闪着微弱的绿光。
“追踪器。”伊莱亚斯说。
诺亚猛打方向盘,把车停在一处凹进去的空地上,飞快地解开安全带。
“给我。”他拿过那个球,把追踪器抠出来,放在车外的石头上。然后回到车上,倒车,碾过那块石头。
金属片发出一声极轻的碎裂声。
“继续走。他们最后知道的点,会以为我们停在这里。”诺亚重新挂挡,车子冲回小路。
车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泰勒的脸色惨白。
“那个球……是我爸爸给我的。”他的声音在发抖,“他一直知道我在哪里。”
伊莱亚斯回头,看见泰勒眼中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恐惧。不是对凶手的恐惧,而是对父亲的恐惧。
“球里的东西,不是刚装上去的。”伊莱亚斯说,“追踪器休眠状态可以维持很久。六年前交给你的时候,它就已经在里面了。”
罗莎莉捂住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天啊……他一直在监视自己的儿子。”
诺亚从后视镜看了泰勒一眼。
“泰勒,你父亲还有什么话让你记住?任何关于数字、地点、人的话。”
泰勒的嘴唇抖着,声音断断续续:“他说……有一天我会找到七。找到七,就能找到他。”
“七是什么?”伊莱亚斯问。
“他说七不是数字,是地方。”
车内陷入沉默。轮胎碾过水坑,发出哗啦声。伊莱亚斯看着前方,脑中像有一张旧地图在慢慢展开。
七,不是数字,是地方。
如果数字对应地点,那七号地点在哪里?也许不是泰勒,而是泰勒要去的地方。
“你父亲有没有提过‘蓝钟’?”伊莱亚斯突然问。他想到地图上三个红圈被涂了蓝。
泰勒抬起头:“蓝钟……我家后院有一棵蓝钟花树。妈妈种的。他离开前,我们一家人在树下埋过一个时间胶囊。”
诺亚和伊莱亚斯同时看向对方。
“时间胶囊在哪里?”诺亚问。
“就在树根旁边。”泰勒说,“我们埋了一个铁盒子,里面放着我和爸爸的合影,还有他的一枚护林员徽章。”
伊莱亚斯的心跳快了一拍。他重新打开那个已经被破坏的红色弹力球,在裂口内侧,看到两个几乎看不见的字母,是用针刻的:B和C。
蓝钟花的英文首字母。
但文中不能出现英文。他意识到系统给出的是概念而非文字。他的脑海里,那些字母转化为图像:一朵倒挂的蓝色钟形花。
“你家那棵树还在吗?”伊莱亚斯问。
“还在。”罗莎莉说,“每年都开花。”
诺亚低声说:“我们得回去一趟。”
但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后方的树林里又闪了一下。这一次不是红光,是车灯。
一辆没有开前灯的深色皮卡,像幽灵一样从岔路切出来,跟在他们后方两百米处,越来越近。
“有人来了。”伊莱亚斯说。
诺亚看向后视镜,牙关一紧:“坐稳!”
他猛踩油门,黑色的老开拓者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泥泞的伐木道上怒吼着前冲。泰勒被甩得撞上车门,罗莎莉尖叫一声,又捂住嘴。
后方的皮卡没有开灯,但加速极快,两车距离在迅速缩短。
“前面是急弯。”伊莱亚斯提醒。
诺亚没有减速,反而降了一挡。车在泥地上侧滑,轮子卷起大团泥浆,后视镜里全是飞溅的棕色水雾。皮卡被迫减速闪避,车头偏离路线,撞上一棵树,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诺亚没有停,继续开出半英里,直到确认后车没有跟来,才慢慢减速。
“都还好吗?”他问。
“罗莎莉女士额头碰到了前座,出血了。”伊莱亚斯从手套箱里翻出一条干净纱布,递给后排。
罗莎莉接过去,按在额角,勉强笑了一下:“我没事。继续开。”
泰勒惊魂未定,目光呆滞地望着后窗。
“他追我们是因为知道我们要去蓝钟树。”他喃喃,“他不想我们去。”
伊莱亚斯安慰道:“也可能是想阻止我们找到你父亲留下的东西。”
诺亚问:“这附近还有什么路可以绕回你家?”
“前面有一个旧木材站,有小路可以通到镇子北边。”罗莎莉说。
“那就去木材站。”
旧木材站只剩几根木桩和一间塌了一半的棚子。车停在废屋旁,周围黑得只能听见雨声和风。
诺亚熄了火,把车钥匙别在腰上。
“我们不能直接回你家。太危险。”诺亚低声说,“罗西还有多久能查到玛德琳的照片?”
伊莱亚斯试了试手机,这里没有信号。
“至少等到有信号。”
罗莎莉用袖子擦掉额角的血,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从木材站往东走,有一条猎刀径,可以到镇子西侧。但走路要一个小时。”
“天黑路滑,带着孩子不好走。”诺亚摇头。
泰勒突然说:“我知道一条更近的路。穿过我家的后山,有一条干涸的溪沟,沿着走二十分钟就能到蓝钟树。”
“你走过?”伊莱亚斯问。
“我跑步的时候走过几次。没人知道。”
诺亚和伊莱亚斯对视。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唯一的路。
伊莱亚斯打开系统,眼前浮现出区域地图的粗略轮廓。他集中精神,系统给出提示:附近无武器热源反应,但无法排除隐蔽人员。
“走。”伊莱亚斯说,“泰勒带路。诺亚你断后。我走中间护着罗莎莉。”
四人进入树林。雨小了一些,但树枝上的水滴不断砸在肩头。泰勒走得很稳,像一条熟悉回家的路。他的手在黑暗中偶尔碰到树干,但总能准确转向。
诺亚走在最后,枪握在手里,贴着大腿。他的眼睛在夜色中适应后,能看见前方伊莱亚斯的轮廓,像一把收拢的刀。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泰勒停下,蹲下。
“前面有个东西。”他低声说。
伊莱亚斯上前,借着手电微光,看见一棵老枫树下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铁盒子,半埋在土里,旁边是那棵被雷劈过一半却还活着的蓝钟花树。铁盒生锈了,盖子上刻着一个模糊的“七”。
“时间胶囊。”泰勒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诺亚单膝跪地,用刀柄撬开铁盒。里面有一个防水袋,袋子里是一张照片、一枚护林员徽章,还有一个红色弹力球。
球上刻着数字:七。
伊莱亚斯拿起球,发现这个球和泰勒手里的一样,也有一个细小的接缝。他拧开球。
里面没有追踪器。
只有一张卷成筒的小纸条,上面写着:
“如果你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看见了他们。别相信穿白色运动鞋的人。回到我来的地方。”
诺亚读了一遍,抬头:“他留了后路。‘回到我来的地方’,是哪里?”
伊莱亚斯捏着纸条,忽然想起地下照片墙前,亚瑟·文森那张站在溪边的照片。他背后的水,是恩尼斯溪。
“恩尼斯溪。”伊莱亚斯说,“他来的地方,是恩尼斯溪。”
就在这时,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声枪响。
子弹擦过诺亚的肩膀,打穿了他身后的枫树。
“趴下!”诺亚扑倒泰勒,同时把罗莎莉按进灌木丛。
伊莱亚斯就地翻滚到树后,拔出手枪。系统在眼前疯狂闪烁:
【紧急任务:保护所有人存活。经验值奖励:五十。已进入战斗状态。敌人数量:未知。】
雨又大了。
黑暗中,白影一闪。
那个穿着白色运动鞋的人,终于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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