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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蓝色矿灯下的档案室
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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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里的空气像被水浸泡过的旧报纸,又冷又重。
伊莱亚斯蹲下,从枕木间捡起那颗红色弹力球。球面上的数字“三”是用同一种利器刻出来的,刻痕深处还嵌着干涸的泥。他把球递给诺亚看。
“和泰勒那颗是同一批。”他说。
诺亚接过去,在矿灯下转了转:“如果数字三在这里,那数字一到六,可能每个都对应一个地点。”
“或者一个受害者。”伊莱亚斯抬头环视地道,“七个球,七个数字。”
“七个人?”诺亚皱眉,“可我们现在只查到五个失踪者。”
伊莱亚斯没说话。他闭上眼,让黑暗和蓝光在眼皮上跳动。系统面板在脑海深处展开,像一张半透明的城市管线图。
【当前等级:一。经验值:一百二十。已集线索碎片:二。隐藏任务进行中:地下密室入口。奖励:犯罪心理画像·进阶。】
他睁开眼睛。
“凶手在重建一个场景。”他说,“他把自己当成造物主,按照某个顺序排列尸体、手指、球,还有地点。这些红圈不是随机选择,它们是他地图上的‘点’。点与点之间,靠地下的旧铁路连接。”
诺亚用手电扫过铁轨:“这些铁轨是运砖用的,早就废弃了。如果凶手利用旧砖厂的运输隧道,他可能在州内移动,甚至把尸体运到不同地方。”
“所以,我们要找的不是一个凶手。”伊莱亚斯顿了顿,“是一个系统。”
诺亚盯着他:“你说话越来越像那些犯罪学课本了。”
“我读得确实多。”伊莱亚斯没笑,声音却更轻,“但这次,我有种感觉,凶手想让我们找到这里。”
“为什么?”
“因为门没有锁。地板上的机关,也不是为了杀人。”他指向头顶那个翻转的木板,“如果他要杀我们,那个洞可以更深,或者底部放铁刺。但它只是让我们掉下来。这意味着,这是个邀请。”
诺亚沉默了两秒,把手枪保险重新打开:“那就顺着邀请走。”
他们选择了北方地道。
铁轨两侧堆着生锈的砖堆,有些已经碎成赭红色的沙土。墙壁每隔十几米就挂着一盏矿灯,蓝色的光像是从深处渗出来。走了一段,地道开始往下倾斜,头顶渗出细细的水珠,滴在两人衣领上。
伊莱亚斯注意到,墙上的照片排列开始变得不同。之前的照片都是泰勒家的正面,现在出现的是一些更早的画面,颜色发黄,边缘卷曲,拍的是一片树林和一条小溪。
“恩尼斯溪。”诺亚认出来,“这些照片至少有十多年了。”
伊莱亚斯停在一张照片前。照片里,一个男人穿着护林员制服,站在溪边,背对镜头,肩膀宽厚,左手拿着一把折叠锯。男人的脸没有拍全,但伊莱亚斯注意到他右手的食指上有一道浅疤。
“这是亚瑟·文森。”他说。
诺亚凑近看:“你怎么确定?”
“他的步态、身形和泰勒很像。而且,这条疤痕。”伊莱亚斯指向相片一角,“和泰勒家那张制服照上的手一致。一个人拍照时若不知道自己被拍,会放松手指,那道疤很明显。”
诺亚抬头,神情复杂:“你从照片上就能看出疤的位置?那张照片可是十多年前拍的,而且离得很远。”
“我只是注意细节。”伊莱亚斯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米,地道左侧出现一个半圆形的侧室,用锈铁门隔开。门虚掩着,锁被剪断了,断口处涂着蓝色的防锈漆。
诺亚用枪口慢慢推开门。
里面的空间不大,像一间档案室。四面墙壁上钉满了地图、时间表和个人资料。正中央是一张长桌,桌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塑料布,布上摆着七个红色弹力球,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每个球上都有刻痕数字,从一到七,唯独三号位空着。
“刚才那个球,就是从这里拿出去的。”诺亚说,声音压得很低。
伊莱亚斯绕到桌后。墙上有一张奥林匹克半岛的大地图,上面用图钉和细线连接了六个红圈和一个蓝点。蓝点标注的位置,正是砖厂。
“凶手用这张图来管理自己的计划。”伊莱亚斯说,“红圈是尸体投放点,蓝点是控制中心。而那些球,是他的纪念品。”
他拿起一号球,看到球下压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被绑在一张折叠椅上,嘴里塞着布,脸上没有明显伤痕。照片背后写着:第一个,二〇一六年四月。
诺亚拿出手机,一边对着照片拍照一边说:“这个人我可能认识。如果没记错,他叫哈里森·科尔,是西雅图港务局的调度员,五年前失踪,当时老婆还上过新闻。”
罗西的电话打进来。
“伊莱,我重新查了亚瑟·文森失踪案。目击者里有个叫谢泼德的老人,他在文森失踪前一天,看到他和一个年轻女人在砖厂附近说话。”
“年轻女人?”伊莱亚斯把手机调成免提,放在桌面上。
“对,戴墨镜,穿白色运动鞋。他没看清脸,只觉得那女人走路姿势很稳,像军人。”
诺亚和伊莱亚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和现场的烟蒂对得上。”诺亚说,“至少有一个女性同伙。”
伊莱亚斯问罗西:“那个谢泼德现在能联系上吗?”
“我试试。他当时是护林志愿者,后来搬到奥林匹亚去了。”
“找到他。”
挂断后,伊莱亚斯继续翻看墙上的资料。每份资料都用透明塑料套着,按时间排列。大部分是剪报和手写笔记,笔迹整齐但有些颤抖,像是年长男性写的。
“凶手可能是两个人。”伊莱亚斯说,“一个负责制定计划,一个负责执行。制定者可能已经年纪大了,因为他用的还是纸质资料和照片,而不是数字存储。执行者比较年轻,行动力强,可能受过军事训练。”
诺亚问:“你怎么判断制定者年纪大?”
“这些笔记的笔压不均。手指力量会随年龄下降,而且有几处油墨中断,说明是老年性手抖。但他仍坚持手写,说明他习惯传统方式,不信任电子设备。”
系统在伊莱亚斯眼前弹出信息:微表情识别进阶准备中。你即将解锁“犯罪心理画像·进阶”,是否现在开启?
他默念:开启。
眼前的墙壁似乎变了。资料不再是散乱的信息,而是拼图。伊莱亚斯的脑中自动生成一幅人物画像:
——男性,年龄五十五岁以上,前执法或军事背景,对地理信息系统有研究,右撇子,有强迫性完美主义,童年可能在宗教或权威家庭中成长,对“秩序”有超常执念。他会在正式动手前反复勘察现场,甚至提前数月设置监控。另一名执行者,女性,三十岁上下,运动能力强,可能从事医疗或护理行业,熟悉如何让人失去反抗能力。
“你看见什么了?”诺亚站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伊莱亚斯眨了下眼,那种沉浸感淡去:“我大概知道凶手是什么样的人了。”
“说。”
“一个老练的计划者,一个年轻的执行者。计划者可能以前是执法者,或者猎人。执行者懂医学,会处理伤口。他们联手,把杀人变成一种规律。”
诺亚放下枪,叹了口气:“那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海伦带着支援小组赶到砖厂时,天已经亮了。
她蹲在地道入口,向下喊:“你们还活着吗?”
诺亚回了一句:“活着,但这里冷得像停尸房。”
海伦带了三名警察和两名法证人员下来。法证组的朱迪·陈一看到照片墙就皱起眉。
“这些照片至少跨越十一年。如果都是嫌疑人拍的,说明他有严重的窥视癖和收集癖。”朱迪边说边拍照,“我需要时间做指纹和纤维采集,你们最好先出去,避免污染。”
海伦拿着便携相机绕了一圈,忽然停在那张雷蒙德·福特的照片前。
“伊莱,你来看这张。”
照片上,雷蒙德·福特坐在一把木质椅子上,背景是一面旧砖墙。他左手手指完好,右手拿着一个酒杯,表情平静,甚至带着微笑。
“他不像被绑架的人。”海伦说,“他像在参加晚宴。”
伊莱亚斯盯着照片看了几秒:“这不是真的晚宴。这是凶手为他搭建的场景。福特是个财务总监,讲究体面。凶手给他酒、给他椅子,让他放松,甚至在拍照时让他笑。这需要长时间的控制和相处。”
“你是说,福特可能认识凶手?”诺亚问。
“至少认识执行者。否则他不会在临死前还摆出社交姿态。”
海伦忽然发现照片背面有字。她翻过来,上面写着:六个,三个,蓝。
“三个蓝?”诺亚皱眉,“什么意思?”
伊莱亚斯走到地图前。地图上的红圈旁,有三个红圈被淡蓝色圆珠笔在边缘涂了一小片蓝。
“红圈变蓝。”他低声说,“是不是代表某些人已经被处理了,某些还没有?”
他拿出手机,对着地图拍照。系统提示:关键图像已记录,经验值加十。当前等级:一,经验值:一百三十。
朱迪在一旁用镊子夹起一根白色纤维,放进证物袋。
“这里有人住过。”她说,“我在角落里发现了睡袋、罐头和一本圣经。”
“圣经?”海伦走过来。
“是的,翻到《出埃及记》,在第十三章第十四节那页折了角。”
伊莱亚斯接过证物袋,看到了那本黑色皮面圣经。翻开折角处,经文被红笔划出:
“你要告诉你的儿子,耶和华用大能的手将我们从埃及为奴之家领出来。”
诺亚轻声读了一遍,然后说:“‘大能的手’。他是在模仿某种宗教仪式。”
“或者,是在给自己洗脑。”伊莱亚斯说,“把杀人当作一种使命。”
马库斯警长在洞口探出头:“技术组查到地下铁轨的路线了。这些隧道是旧砖厂的私有运输线,有一段通到州属林地的排水渠。你猜怎么着?”
“说。”
“那条排水渠的出口,就在发现尸体的伐木公路下游两百米处。”
一切开始闭合。
诺亚立刻联系罗西:“我要查恩尼斯溪砖厂及周边所有相关产业。看看十一年前亚瑟·文森失踪前后,砖厂附近有没有人是新搬来的,或者突然离开的。”
罗西在电话那头敲击键盘,过了半分钟:“有一个记录很可疑。砖厂北边三英里处,有一栋老农舍,在文森失踪前两个月卖掉。买主信息不全,只登记为‘詹姆斯·埃文斯’,现金支付。”
“查他。”
“已经在查了。詹姆斯·埃文斯这个名字在华盛顿州有几百个,但十一年前用这个名字购买房产的,只有一个。他登记的住址是西雅图一家收容所,是个无家可归者。”
诺亚说:“所以买主用了假身份。”
“很可能。”
伊莱亚斯忽然插话:“等等,收容所?查那个收容所里十一年前有没有志愿者名单,尤其是女性,三十岁上下,名字和医疗、护理相关。”
罗西停了一会儿:“你要不要来匡提科坐办公室,我给你让位。”
“先查。”
几分钟后,罗西发来一条信息:收容所十一年前有个志愿者叫玛德琳·凯恩,二十一岁,大学护理系学生。六年前毕业后进入西雅图退伍军人医院工作。三年前辞职,去向不明。
“玛德琳·凯恩。”伊莱亚斯重复。
朱迪问:“这名字和现场口红能对上吗?”
“需要化验。”海伦说,“但至少我们有了方向。”
离开地道后,伊莱亚斯和诺亚回到镇警局。罗莎莉·尼尔森带着泰勒等在门口。
“我们需要谈谈。”罗莎莉说,声音很紧。
诺亚把她们带进小会议室。泰勒坐在椅子上,手里不再玩球,而是抓着一封信。
“我妈今天在邮箱里发现了这个。”泰勒把信放在桌上。
伊莱亚斯用笔挑起信封。信封没贴邮票,只写着“泰勒”两个字,字迹和档案笔记一样。
“我可以看吗?”他问。
泰勒点头。
伊莱亚斯拆开信。信纸是旧式横线本,上面用蓝色墨水写着:
“第七号很快就会回家。把球准备好。爸爸。”
罗莎莉的嘴唇在颤抖:“这不可能。他死了。”
“谁死了?”诺亚问。
“亚瑟。”罗莎莉说,“他失踪十一年,法律上已经宣告死亡。现在他写信回来,说要回家。”
伊莱亚斯感觉到胃里沉了一下。他问泰勒:“这个球,是你父亲什么时候给你的?”
“六年前。”泰勒的声音很小,“一个人敲我家门,说是我父亲托他转交的。我那时候太小,不记得那人长什么样。”
“那个人是谁?”诺亚问。
“我妈说,是个女人,穿白色运动鞋。”
室内突然安静下来。
伊莱亚斯想起恩尼斯溪地下照片墙上那个穿着护林员制服的男人,想起那些蓝色矿灯,想起“第七号很快就会回家”。如果亚瑟·文森还活着,而且一直在暗中,那他不是受害者,就是另一个玩家。
诺亚掏出手机,把信拍照发给罗西:“查笔迹,和亚瑟·文森旧档案里的签名对比。”
伊莱亚斯走到泰勒面前,单膝蹲下,尽量和少年平视。
“泰勒,你在半夜跑步,是因为睡不着,还是因为有人叫你跑步?”
泰勒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伊莱亚斯的眼睛,像在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说:“有人给我留纸条。就在我枕头下面。每个月一次,已经持续了七年。”
罗莎莉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上面写着,”泰勒说,“不要告诉你妈妈。如果你说了,巴斯特会死。”
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让在场每个人心里发凉。
伊莱亚斯和诺亚对视。
“那些纸条还在吗?”伊莱亚斯问。
“在。我藏起来了。”
“带我们去找。”
泰勒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第七号,是不是我自己?”
没有人能立刻回答。
系统在伊莱亚斯脑中弹出一行高亮的红字:
【主线任务变更:保护潜在目标泰勒·文森。触发紧急事件。经验值加五十。距离下一等级还需三十点经验值。】
诺亚已经把枪套打开,侧身靠近窗户,望向外面被暮色染成深紫的街道。树林线在远处沉默地起伏,像一条等待起跳的巨兽。
“伊莱,”他低声说,“我们得把泰勒带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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