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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泰勒·文森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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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整,泰勒·文森站在自家门廊下看着警车停下。
雨又下了起来,细密如筛下的银屑,落在他的深绿色防水外套上,汇成细流。他左手拿着一个磨损的红色弹力球,无意识地在掌心里捏着。
伊莱亚斯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个球。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凌晨四点发现尸体,六点被警察上门问话,却站在门廊下玩一个弹力球。不是紧张,是等待。
“你早知道我们会来。”伊莱亚斯走到台阶前,没有绕弯子。
泰勒耸了耸肩:“警长打电话说我需要配合调查。”
“你没有问为什么。”
“我知道为什么。”
诺亚站在伊莱亚斯身后,手没靠近枪套,但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随时准备行动的姿态。他观察泰勒的方式和伊莱亚斯不同,他更依赖经验与直觉。
“你认识雷蒙德·福特吗?”诺亚问。
泰勒捏球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认识。”
伊莱亚斯没有错过那个停顿。系统在泰勒脸上标注:瞳孔无明显收缩,嘴唇轻抿,身体重心移向左脚,紧张但无恐惧,有隐瞒意图。
“你家的狗凌晨三点四十叫了。”伊莱亚斯说,“它每天都这样叫吗?”
“不。巴斯特很安静。”
“那它为什么叫?”
泰勒抬起头,眼睛是浅灰色的,像积雨云的边缘。他的目光从伊莱亚斯移到诺亚,又落回那只弹力球上。
“我猜它看到了什么。”
“你当时在哪里?”诺亚问。
“跑步。我每天四点半出门跑步。”
“今天为什么提前到三点半?”
泰勒的手指沿着弹力球的纹路滑动:“睡不着。雨太大,我听到树枝折断的声音。”
伊莱亚斯没有接话。他侧耳倾听屋内的声音。老房子在雨里发出木头遇水膨胀的轻响,冰箱压缩机嗡嗡运转,楼上某处有脚步移动声。
“你父母在家吗?”他问。
“我妈在楼上睡觉。我爸不在了。”
“不在了?”
“我五岁那年走了。没回来过。”
伊莱亚斯点头,语气放软:“泰勒,我们能进去坐坐吗?外面雨大。”
泰勒犹豫了一下,转身推开纱门。
客厅不大,家具陈旧但整洁。壁炉上摆着三个相框,都是泰勒和一位红发女人的合照,从小学到高中。唯一一张有男人的照片被放在角落,男人穿着制服,戴着护林员的徽章。
伊莱亚斯走到壁炉前,目光停在那个徽章上。
“你父亲是护林员?”
泰勒站在门口,外套没脱,弹力球还在手里。
“以前是。在奥林匹克公园工作。”
“他是不是负责过发现尸体的那片区域?”诺亚问。
泰勒终于看向诺亚,眼里有一丝被触碰的警惕。
“你们怀疑我父亲?”
“我们在排查所有可能性。”诺亚说,语气平静但不容含糊。
泰勒摇头:“他早死了。”
“抱歉。”伊莱亚斯说,视线移向那张唯一有男人的照片,又看回泰勒,“你父亲认识雷蒙德·福特吗?”
“我不知道。我五岁之后就没见过他,照片是以前留下的。”
伊莱亚斯意识到泰勒说的“不在了”和他以为的意思不同。系统提示:口误纠正,关系分析中。
“你刚才说你父亲不在了,你是指他失踪了,不是去世了。”伊莱亚斯说。
泰勒沉默了很久,久到楼上的脚步声停下。然后他轻声说:“在你们眼里,失踪和死有什么不同?”
诺亚走到窗边,观察后院。草地上有一间半塌的工具房,远处是密林。他对伊莱亚斯使了个眼色。
“泰勒,你父亲失踪时在哪个区域?”伊莱亚斯继续问。
“上谷步道附近。后来搜索了一个月,什么都没找到。”
“你家的狗,”伊莱亚斯慢慢说,“为什么对凌晨三点四十的响动特别敏感?它以前闻过什么特殊气味吗?”
泰勒没有回答,但他手里的弹力球掉在了地上。
红色的球弹了几下,滚到伊莱亚斯脚边。伊莱亚斯弯腰捡起来,注意到球面上有刻痕,用利器划出的模糊数字:七。
“这个球,”伊莱亚斯把球放在掌心,“是你父亲的?”
泰勒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第一次露出真正的不安,嘴角抽动了一下,伸手想拿回球,又收了回去。
“是。他留给我的。”
诺亚从窗边回过头,眼神锐利:“球上的数字七,代表什么?”
“我不知道。我拿到的球上就有。他只是说很重要,要我好好保管。”
伊莱亚斯把球还给泰勒。系统跳出提示:关键物品触发,主线任务更新。集齐三个数字刻痕球,可解锁新线索。
他记住了这一点。
门口传来说话声。一个穿乳白色羽绒服的女人从楼上下来,头发乱蓬蓬的,是照片上的红发女人。
“警长说你们已经问得差不多了。”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泰勒还小,别吓着他。”
“尼尔森女士。”伊莱亚斯站起来,用了母亲娘家的姓氏。这是他从泰勒的学校记录里猜到的。
女人顿了一下:“我前夫的事,和孩子没关系。那都是十一年前的事。”
诺亚微笑,笑容温和:“我们只是例行询问,别紧张。泰勒很配合。”
罗莎莉·尼尔森走到儿子身边,手搭在他肩上。伊莱亚斯看出她做的动作是保护,但她的目光在诺亚身上多停留了一秒,不是对警察的审视,而是另一种认出。
“你认识我父亲?”泰勒突然问诺亚。
诺亚愣了一下:“你父亲叫——”
“亚瑟·文森。他以前是护林员。六年前有个叫哈特的警官来我家问过他的事。”
诺亚的表情僵住了一瞬。他看了一眼伊莱亚斯,然后把视线转回泰勒:“那应该不是我。我六年前还在加州。”
“那可能我记错了。”泰勒低下头,不再说话。
伊莱亚斯没有追问。他看出诺亚的反应里藏着别的东西。系统的微表情识别显示:诺亚眉毛下压,呼吸频率略增,神色有短暂的抗拒感。
离开前,伊莱亚斯在门口停下来。
“你每天凌晨四点出门跑步,今天提前到三点半。如果那条路上有人,你会怎么反应?”
泰勒看着他:“我会先躲起来,看清是谁,然后再靠近。”
“你今天看见谁了?”
泰勒沉默片刻:“没有。我只看见了死掉的人。”
诺亚坐在副驾驶上,等车开远才开口:“亚瑟·文森,你听过这名字吗?”
“没有。”伊莱亚斯说,“但你刚才听到的时候,肩膀绷紧了。”
诺亚没否认。他伸手打开暖气,让车窗上的雾气散开。
“六年前我在加州,办过一个案子,证人提过‘护林员文森’。不是全名,所以我没有立刻对上。那个案子里,文森是帮一个证人把东西藏起来的人。”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证人死了,案子没结。我调到行为分析组,就是因为那个案子。”
伊莱亚斯开着车,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车外,奥林匹克半岛的山林在晨雾中层层叠叠,像一幅未完成的炭笔画。
“如果亚瑟·文森还活着,”他说,“他可能是所有红圈的圆心。”
诺亚没有回答。
车内沉默了很久。
回到警局,海伦把化验报告拍在桌上。
“白色粉末是碳酸钙,含少量硅酸盐。不是石膏,是旧砖灰。”
“旧砖灰?”伊莱亚斯拿起报告。
“对,常见于老建筑拆除现场。华盛顿州几个采石场出的砖,年代大概在上世纪四十到六十年代。”
诺亚打开地图,在六个红圈附近搜索老建筑。
“奥林匹克半岛上有旧砖厂吗?”
马库斯警长端着一杯黑咖啡走过来:“有一处,在恩尼斯溪。三十年代建的砖厂,七十年代关停,现在只剩几面墙和两个窑洞。我们当孩子的时候经常去那儿冒险。”
伊莱亚斯和诺亚对视一眼。
“离这里多远?”
“开车五十分钟。”
罗西从匡提科打来电话:“我查了亚瑟·文森。护林员,十一年前失踪。失踪前最后登记的报告是巡查上谷步道。但有意思的是,他失踪前六周,曾报告过恩尼斯溪附近有可疑人员。”
伊莱亚斯按下免提:“可疑人员的身份查了吗?”
“没有。报告只说‘两人,一男一女,穿戴非户外装备,夜间出现在砖厂旧窑附近’。当地警方去查了,没找到人。两周后,他自己也失踪了。”
一男一女。
伊莱亚斯又想起那两根烟蒂。男式户外靴和女式运动鞋。
“罗西,把亚瑟·文森失踪案的全部卷宗传过来。”
“已经在传了。还有,我查了雷蒙德·福特的公司,他最近负责的一个项目,就是恩尼斯溪老砖厂地块的收购评估。”
诺亚吹了声口哨:“财务总监去评估那块地,然后被人杀死在废弃伐木路上,指甲里有旧砖灰。”
“所以砖厂不是囚禁点,就是他临死前去过的地方。”伊莱亚斯说。
马库斯问:“去不去砖厂?”
伊莱亚斯看向窗外。雨停了,云层裂开,阳光落在湿漉漉的树梢上,闪着光。
“去。但不走主路。”
从镇警局到恩尼斯溪,诺亚开车,伊莱亚斯在副驾驶上看亚瑟·文森的卷宗。
“发现尸体的小径,地图上的红圈,文森失踪的地方,砖厂。”伊莱亚斯喃喃自语,“这几个点不在地理上连成直线,但如果用时间顺序排一下,十一年前文森失踪,五天前福特失踪,中间五个人,分布在过去几年。”
诺亚点头:“凶手在按照某种节奏推进。”
“每隔一段时间就杀一个。每个都缺手指。每个都放在特定地点。”伊莱亚斯在纸上画线,“但缺的手指数量和新发现的尸体数量不一致。五根手指,五个失踪者。第一个是谁?”
“罗西说有两名尸体从未找到。如果第一个死了,但尸体没被发现,那凶手可能还留着他的手指。”
伊莱亚斯脑中系统跳出提示:经验值加十,触发支线:寻找第一位失踪者的尸体。
“砖厂到了。”诺亚说。
车停在一条被荒草淹没的旧路上。远处,几堵赭红色砖墙从绿海中冒出来,像一块被遗弃的锈铁。
两人下车,踏过泥水。
砖厂比伊莱亚斯想象的更完整。四面围墙基本还在,两个旧窑洞张着黑乎乎的口,像一双失明的眼睛。空气里有旧砖和湿灰的气味。树根从墙缝里钻出来,像时间在拆解建筑。
诺亚摸出手电:“分头还是并排?”
“并排。保持视线可见。”
他们在主厂房里搜寻。地面散落着碎砖、矿泉水瓶和旧轮胎。有人在墙上喷过漆,画了一个不完整的骷髅。诺亚在角落发现一块被踩过的地布,揭开后露出木地板。
“这里最近有人来过。”诺亚蹲下,“地板很干净,和周围不一样。”
伊莱亚斯走过去,注意到木地板边缘有一块颜色不同的砖块,他伸手按了一下。
“别按!”诺亚喊。
已经晚了。咔嗒一声,伊莱亚斯脚下的地板翻转,他整个人往下坠。
诺亚扑过来,在最后一刻抓住了他的手腕。
“抓住我!”
伊莱亚斯悬在洞口,下方是一段狭窄的竖井,黑得望不见底。他朝下看了一眼,大约三米深处有一层废砖。
“把我拉上去。”他冷静地说。
诺亚咬着牙,手背上青筋暴起,一寸一寸把伊莱亚斯拖上来。两人跌坐在地,喘息着。
“你真是……”诺亚摇头笑出来,“下次别按来路不明的东西。”
“下面有东西。”伊莱亚斯站起来,没笑,“有光。”
“光?”
伊莱亚斯打开手电,往下照。竖井尽头,废砖堆旁,有半截金属楼梯向下延伸。更深的地方,隐约有蓝色荧光。
诺亚也看到了。
“这是地下建筑。”他低声说,“不是旧砖厂该有的。”
伊莱亚斯拨了电话:“海伦,叫支援。我们在砖厂发现了地下空间。”
系统发出清脆的提示音,只有伊莱亚斯听到。
【主线任务更新,经验值加三十。当前等级:一,经验值:一百二十。触发隐藏任务:地下密室入口。奖励:犯罪心理画像·进阶。是否接受?】
他默念接受。
诺亚已经系好随身带的攀登绳,把一端固定在门口的大梁上。
“我先下去。”他说。
“你确定不是我先?”
“你刚才差点掉下去,现在听我的。”诺亚笑了一下,“搭档最基本的默契,就是轮流逞英雄。”
伊莱亚斯看着他:“那这次轮到我。”
诺亚摇头,转身把绳子甩进洞口。
“下次再轮你。”
伊莱亚斯没有继续争。他站在洞口,看诺亚沿着绳子下滑,直到手电光变成一点白。然后他听到诺亚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震荡:
“伊莱……这里不只是密室。”
“是什么?”
“是一个十字路口。”
伊莱亚斯顺着绳子下去,落地时膝盖震得发麻。
脚下的空间比洞口宽得多,像是把整个砖厂的地基挖空了。两条地道在面前交叉,像城市地下十字路口。地面铺着旧铁轨,矿灯串在隧壁上方,发出幽灵般的蓝光。
最诡异的是,墙上钉满了照片。
每一张都是同一个角度,拍的同一栋建筑。时间不同,季节不同,但位置完全一致。
那栋建筑,是泰勒·文森家的房子。
诺亚站在照片墙前,呼吸变得很慢。
“这不是一天两天能拍出来的。”他说,“有人监视那栋房子很久了。”
伊莱亚斯靠近看,发现照片右下角都用铅笔写着数字。第一张标着“一”,最新的一张标着“七”。
“七。”他念出来。
诺亚回头:“和弹力球上的数字一样。”
“这不是巧合。”
他们沉默片刻。地下深处,水滴落进黑暗,声音像秒针。矿灯闪烁了一下,在墙上的照片间投下细长的影子。
伊莱亚斯慢慢转身,看向来时的竖井上方。
“诺亚,”他说,“如果这里能监视泰勒家,那凶手对泰勒的关心,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
“什么意思?”
伊莱亚斯没有回答。他朝着北方地道走了几步,手电光照进更深的黑暗。远处,有东西在反光。
一个红色的弹力球,卡在轨道枕木之间。
上面刻着数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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