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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两个蠢货 ...


  •   蜃蛟毛发耸立,鳞片沾血,紧紧缠绕着涂逸之:“九尾……九尾……”
      它叫得凄厉而又深情。
      涂逸之的脸上依然挂着浅浅的微笑,风雅悠静的形容犹如三月春花:“也算你走运,竟然一下子遇到了三个天子胎,否则也不能挣脱天王的封印吧?你还不投身,难道是要等到血气散尽,灰飞烟灭”
      赤龙长吟一声,化作一个高大的男人。赤发玉冠,锦绣铠甲,右脸坚毅英俊,左脸上却有一块骇人的伤痕,像是被火烧成的。
      他一把扯过涂逸之,提着他的衣襟,逼视着他淡漠的碧眼:“九尾。我不走了。这种无尽的轮回。我已经受够了。你若不能相陪……就干脆……吃了我吧。”
      “吃了你”涂逸之诧异地望望他。
      “你家小狐狸把天王珠送来,不就是为了让你吃了我,永绝后患吗”蜃蛟痴痴笑着,仿佛已经发疯,“我其实是极愿意的。”
      涂逸之凝眉忖了一忖,厌弃地掸开了他的手。
      “蛟肉太腥气了,我吃不惯。你若有被吃的瘾,去钩吾山寻饕餮吧,他倒是来者不拒的。”
      涂逸之甩袖要走,蜃蛟抢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九尾,我是为了你,才会变成这幅模样,堕入无间轮回!”他抓紧他的胳膊,与他算起了千年前的旧账。
      “你是因为火烧迦南树,才被罚下界,与我何干”
      “不错,我是烧了,若不是你潜藏在树洞里,不愿出来见我,我又怎么会……”
      “我……为什么要见你”
      涂逸之的语气和目光都是冰冷的。
      蜃蛟惊得瞪大了眼,望着他那副无情的模样,轻轻颤抖起来,身上散发出更多的血雾。
      “你若对我没有半点情意,当年一同被压在天王的须弥座下,为什么要度我那一口狐血”他的声音既像龙吟又似呜咽。
      涂逸之咬牙默了一阵,沉声道:“当年当年若不度你,你不就寂灭了吗早知会这样麻烦,还不如见死不救。”
      “你是说……你是说,无论当初是谁,你都会度他狐血!”蜃蛟抓得更紧,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鲜血顺着铠甲甲片滴到地上。
      涂逸之扭头望着他,面沉似水:“难道你是此刻才知道的吗”
      蜃蛟瞬间化回了龙身,咆哮着在云阳殿疯狂飞腾,即使遇上了梁柱砖墙也毫不顾忌。直撞得鲜血四溅,龙鳞剥落。
      “我不放!我不放!你既然救了我,便该救到底。吃了我!吃了我!我们该是一体!”
      蜃蛟的龙吟震得云阳殿摇摇晃晃。青雀惊慌之下分了神,被震得趴到地上,手中的隋侯珠也失落了。
      屏障瞬间失效。
      “人!”蜃蛟突然停止了飞腾,“是女人的味道!九尾,难道你是为了这个女人”
      蜃蛟往青雀的方向直扑过去:“我要宰了她!”
      完了。这条疯龙仿佛要把怨气撒到自己这个路人身上。青雀恨得骂娘。她慌忙去捡隋侯珠。谁知越慌就越抖抖索索地捏不住。
      眼看就要被撕碎,青雀绝望地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灾难并没有到来。
      青雀诧异地抬头去看。
      原来是涂逸之在前头,用术法挡住了疯狂的蜃蛟。
      青雀犹在怔愣,涂逸之扭过头,恼怒地瞪她,那意思,你没看到老子顶得很吃力吗你还不快点
      青雀立刻识相地捡回了珠子。
      “蜃蛟,要与你融为一体的不是我。而是与你有夙世纠葛的迦南树吧?”涂逸之咬牙望着拼死的疯龙,“你难道忘了,天王座下,答应过迦南什么?”
      蜃蛟渐渐停止了冲撞,它的气血已经快耗尽了,逶在地上,奄奄地喃喃:“永世相陪,不为其夫,便为其子……”
      涂逸之冷冷看着它苟延残喘的惨样:“你以为等了百年是为了等我你竟然没有认出迦南?”
      蜃蛟仿佛吃了一惊,挣扎着抬起鲜血淋漓的龙头,往殿上众人望去。
      它的眼停在了独孤伽罗的身上。
      “她只做了我一世的姐姐,我到还能记得她。怎么你却没能认出还把她也困在你的蜃气里,大吃特吃。”
      “迦南……迦南……”蜃蛟跌跌撞撞朝独孤伽罗游去。
      涂逸之轻轻叹了口气,“你虽不等迦南,迦南却在等你。知道你只能投天子身,她甚至为你做了两种准备。时辰快到了,要么寂灭,要么投身,你自己挑吧。”
      “九尾……”蜃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若再犹豫就要灭亡,可他舍不得涂逸之,犹在留恋地望着他。
      妖狐仿佛失去了耐心,睁大了碧眼,兴起七彩神风,凶恶地咒骂起来:“你怎么还不滚!你苦苦纠缠了千年。我是实在没办法,才用慕容冲的皮囊侍奉了你一回。你还不罢休,是不是要我把你送到天王像下再勒死一次”
      蜃蛟彻底绝望了。它痛苦地长吟一声,吐出一缕血红烟雾,趴在地上再不动弹。那缕烟飘到独孤伽罗身上,闪出一阵霞光,随即消散无踪。
      青雀总算听懂了他们的对话。
      原来这条疯狂的蜃蛟,就是百年前横扫北方的苻坚。据说,苻坚最后是在新平郡的佛寺里,被人用自己的宝带勒死的。而隋侯珠,大概就是宝带上的饰物。苻坚死后,蜃蛟的精魂就被锁进了隋侯珠,遗落在佛寺里,等了百年。
      那个做了涂逸之一世姐姐的“迦南”,八成就是与慕容冲同入阿房,受宠于苻坚的清河公主。
      独孤七娘,会是转世的清河公主?
      青雀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云阳殿瞬间宁静。
      涂逸之回复了黑发模样,一言不发,定定望着龙的尸体。
      青雀走到涂逸之身边,轻轻道:“他有没有赶上呢?”
      “大概吧。”涂逸之随口应着。
      “他对你那样痴情,也算没有辜负你的一片好心。”
      不知为何,青雀总觉得涂逸之那双冷淡的眼里,藏着浓重的悲伤与哀怜。
      涂逸之扭过头,凝眉望着她,冷冷道:“我可不觉得他一厢情愿的纠缠是痴情。难道因为我好心捞了他一次,就必需永远陪着吗这种遭瘟的事情,只有像你这样的蠢女人才做得出。”
      “你!”青雀立眉着了恼,转念一想,又苦笑起来,“说的不错。我是蠢的。可你虽然嘴上无情,毕竟还是变成慕容冲陪了他一世。你……也是个蠢货。”
      涂逸之的心一颤,尴尬地瞥了她一眼。转而指着趴在地上的蜃蛟,笑笑道“你不是说想看苻坚那活儿是什么样的吗我去帮你翻过来吧。正好它没穿衣服嘛。”
      青雀惊得满面通红:“你竟然还记得”
      涂逸之见她害羞,笑得更加狡黠:“你要不要看不看我就收拾了。”
      “不要,不要,求你快点弄干净。”青雀连忙摆手。
      涂逸之走到龙尸边,俯身摸上龙头,正要作法,发现青雀蹙眉望向犹被定在那里的宇文邕,一脸紧张。他有些莫名的不悦,便故意道:“其实蜃气幻象还是挺有趣的。欲念深重的人,更会乐在其中。要不我让他在里头再玩一会儿”
      说着,竟然站起身,搓搓手,迈步准备离开。
      “什么!”青雀慌忙跑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袍袖,“短命的老妖怪……”
      见他蹙眉瞪着自己,青雀心说不好,自己求人的口气实在不像话,便立刻堆起笑,改口道:“好上仙,白毛大法师,大慈大悲的狐狸祖宗,求您老人家发发善心,救他们一回吧。”
      涂逸之觉得她这张装腔作势的笑脸甚是讨厌,便不理睬,仍是要走。
      谁料程青雀真着了急,揪起他的衣领,抬头恼怒地瞪着他:“涂逸之!”
      涂逸之低头望着她灼灼的眼,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摩挲起她苍白的脸:“干嘛要这么拼命”
      青雀发了愣。
      大概是这狐妖的眼睛实在太好看,她看得出神,竟然忘了要掸开他的手。任由他在她的脸上摸够了,又去抓她捏在他胸前的手。青雀方醒悟过来,窘迫地推开了。低下头不再言语。
      涂逸之无奈地挑挑眉,回身去处理龙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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