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凰》苏诀

12、龙渊的妹妹（上） 龙渊像所有

　　雪名凰近来的精神本就不济，再加上昨晚睡得很晚，第二日未免就嗜睡了一些。
　　江渲和江祚两位家主急不可耐的来找过几回，无奈龙渊抱着剑守在门口，冷冰冰的神情就连云九明都不敢上前去犯他的大忌。
　　“二位家主，今日公子有些不适，等他醒来了属下会向他汇报两位家主来过了。”云九明谦恭的站在水池栏杆边。
　　江渲和江祚看了眼雪名凰紧闭的门窗，失望的哦了一声：“既然雪公子身体不适，我们就不打扰了，但不知雪公子得的什么病，我们也好请府里大夫熬些药送来。”
　　云九明滴水不漏的答道：“没有什么，公子向来身体畏寒，昨日受了些凉风，休息一下就好了，二位家主不必挂心。”
　　江渲和江祚见也问不出什么，只好讪讪的离开了。云九明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由摇了摇头。
　　但是一想到雪名凰，他的神色里忧虑渐重，寒霜日将近，阁主的身体真是越来越不好了。虽然雪名凰吩咐他不必去找卫云峥，但是未免意外，云九明还是写了封信提醒那位纨绔少主不要忘记了务必在寒霜日前赶回阁中。
　　回来的时候已近正午，云九明端着刚做好的午膳回了别苑，雪名凰已经起床了，披着披风倚靠在栏杆边看池塘里的游鱼。
　　长长的墨发散落在肩头，因为昏睡太久显得有些凌乱，但是依旧掩不住他温雅绝代的风华。他不时将手放在唇边呵着暖气，指着鱼对身旁的墨衣少年浅淡从容的微笑着。而龙渊到底是小孩心性，被他吸引着直愣愣的盯向池塘里的鱼，阴寒之中带着些许天真有趣。
　　也许是昨晚打扰雪名凰休息被龙渊很不客气的教训了一顿，云九明识时务的只端着盏盘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主一仆温馨和煦的情景，并不去打扰。
　　雪名凰逗了龙渊一会儿，抬眼见云九明站在那里，便不再玩闹，向他走过来坐在石桌边微笑道：“我们龙渊很聪明哦，已经记住两种鱼的名字了。”将龙渊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来，伸手抚摸着他的墨发：“龙渊跟九明大叔说一说好不好？”
　　沉静的少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时间急得脸色通红，看了雪名凰一眼，落寞的垂下了头。
　　云九明见此心里不免有些疼惜，这个孩子是卫云峥在天一阁外救下来的，那时他被人追杀全身是血，紧紧握着手里的剑不让任何人靠近。若非是云峥出手将他打昏，他们也拿这个少年无可奈何。
　　之后他们才知道，龙渊本是海边一家渔夫的孩子，小时候被万剑城抓去被做成了魅影。所谓魅影，没有思想，没有人性，食人血肉与野兽无异，不过这样的孩子大多是练武奇才，加之惊人的专注力所以武功高强且身形诡异。
　　经过阁主这么多年的费心治疗，龙渊已经恢复了最起码“人”的标准，可以吃普通的饭食，甚至还能听懂人所说的话，可惜常年的剧毒入侵，致使龙渊的智力受损，已经不能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了。
　　他记不住自己所遇见的人，对于些许复杂的言语也听不懂。不过令人惊奇的是，自从龙渊从重伤中醒来后，对一直照顾自己的雪名凰有种莫名的亲近，在他的眼里和世界里，除了手里的那把剑，只有一个雪名凰。
　　雪名凰见到龙渊诅丧的模样，淡淡的一笑，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墨发：“龙渊只是累了，下回再说给九明大叔听好不好？”
　　龙渊最忌讳的事情有三件，一是有人动他的剑；二是有人对雪名凰不利；最后就是被人抚摸自己的头。可是雪名凰的这个举动并没有引起少年的任何反感来，相反的，一向清冷的面容中渐渐流露出难得的暖色。
　　龙渊勉强挤出一个将笑不笑的表情，认真静默的点了点头。
　　云九明将午膳放在桌子上，道：“阁主今天的精神气色看起来很好。”
　　雪名凰答道：“有龙渊在门口帮我赶走缠人的苍蝇，睡得好自然精神也很好。”
　　龙渊露出迷惑的表情，饶是他智力受损也知道冬天是没有苍蝇的。雪名凰忍不住笑了，对着他神情笃定道：“是雪哥哥记错了，不是苍蝇，是麻雀。”
　　正好有几只麻雀在屋顶上蹦跶蹦跶的叽喳叫，得到夸奖的龙渊心情甚好，身姿轻盈的飘了过去，追着那几只麻雀跳上跳下的玩闹。
　　雪名凰静静地笑了，看着龙渊的动作缓缓道：“你看，龙渊的武功又精进了不少。”
　　云九明顺着他的目光追逐着龙渊，也是心情舒畅附和道：“是啊，龙渊的那套诡异武功经过阁主这么一改，不仅已经消除了遗害，还精妙了许多。”
　　雪名凰目光触及到雕花石刻的窗户，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躲在那里偷偷观看，一副犹豫害怕的样子。雪名凰温和站起身来，向他缓缓招手，那少年迟疑了一下，片刻后下定了决心般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站在那里？”雪名凰语气轻柔，顿时让人生出月朗风轻的感觉。
　　然而这个少年却耷拉着头一直不说话，只是不时瞥两眼盏盘里金酥的点心。雪名凰见他身形瘦弱不堪，面露饥黄色，心下有些了然，端起那盘点心送到他面前：“你要吃么？”
　　少年猛然抬起头，看了雪名凰一会儿，犹豫片刻坚定的摇了摇头。雪名凰微微笑了，声音清和淡雅：“没有关系，这个是哥哥请你吃的，没有人会怪你。”
　　少年抿了抿唇，垂着头开始拿点心，用极低的声音道：“以后我会报答你的。”
　　不过出乎雪名凰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吃下去，而是很小心的收在怀里搁着。
　　正想着，龙渊忽然现身出来，一把将他推开，力道虽然不大却让少年踉跄了几步，跌倒在地上。龙渊怒气冲冲的瞪着他，显然是误以为这个少年在抢雪名凰的点心。
　　“龙渊！”雪名凰皱眉斥了一句。龙渊绷着脸伸手将盏盘往雪名凰推了推，仿佛是在说点心是雪哥哥的，只有雪哥哥可以吃。
　　雪名凰还未说话，一个小女孩跑过来跪在地上扶着少年嘤嘤的哭了起来：“不许打哥哥，不要打哥哥……”
　　那少年皱眉揽着她：“小灵，你怎么出来了！”
　　这小女孩大约五六岁，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头上总了两个角亦是凌乱不堪。龙渊见到眼前的情景愣了愣，幽深的眼眸中闪现出迷茫和悲伤的神色。
　　雪名凰叹了口气，对那少年道：“抱歉，龙渊他不大懂事，你伤着没有？”
　　蹲下身来去扶那少年，手触及到他的胳膊发现上面青紫一片，捋起袖子里面更是伤痕累累。他的眉头微皱：“是谁将你打成这个样子？”
　　少年衣衫褴褛，见眼前的人一身雪缎，纤尘不染犹若仙人一般。挣扎着扯回了自己的手，深深的埋下了头。
　　雪名凰见他不愿意说，也没有逼迫，只是淡淡一笑将他扶起来：“好了，你既不愿意说，我也不再问了。”回头对龙渊喊了句：“龙渊，过来。”
　　龙渊像所有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嗫嗫喏喏的磨蹭着脚步，神情间露出心虚和愧疚之色。只是挪了两步便不再上前，看了一眼雪名凰，见他神色俨然的样子，嘟着嘴心不甘情不愿的迈步走到了跟前。
　　雪名凰温言道：“是雪哥哥把点心送给他们的，龙渊以后没有雪哥哥的允许，不可以出手伤人哦？”
　　龙渊耷拉着头，悻悻然的点了点头。
　　雪名凰将点心递到他手里：“去跟弟弟妹妹道歉。”
　　龙渊老实巴交的接下盏盘，走过去双手将盘子递到他们面前。那少年将妹妹护在身后，往后退了退：“不……不用了……”
　　雪名凰莞尔：“龙渊他是真心向你道歉的，如果你不接受，我们龙渊会伤心的哦。”
　　少年在他面前羞愧的无地自容，缓缓伸手拿了一块点心递给身后的妹妹，低低的说了句：“谢谢。”顿了下，继续道：“我……我叫江哲，是……是府里的下人，这是我妹妹小灵。”
　　雪名凰看着这对兄妹身上的伤痕，心下疼惜，温和道：“你们身上的伤很疼吧，让我给你们包扎伤口好么？”
　　江哲依旧垂着头，低低的声音：“不……不用了。”顿了下，他侧头看了眼妹妹，抿了抿唇：“你……可以给小灵治伤么？”
　　雪名凰温和答道：“当然可以，可是你要告诉我刚才为什么躲在那里。”
　　江哲抬起头看向了院子里的树，指了指道：“那个是小灵的风筝，不小心掉到这里来了。我，我知道你是府里尊贵的客人，所以……”
　　话还没有说完，龙渊就已经将风筝从树上拿下来了，递到江哲面前。躲在江哲身后的小灵怯生生的望着这个冷漠孤绝的大哥哥，水灵灵的眼睛里尽是好奇。
　　江哲将风筝拿回手中，闷闷的低下头：“谢谢你们。我要去干活了，等晚上干完活就来接小灵回去，可以吗？”
　　雪名凰点了点头，看着江哲安抚的摸了摸小灵的头发向她说了几句，随即离开了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