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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昔日江山 樊襄一战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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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雪名凰文雅好静,安排给他的别苑自然也就不能奢华俗媚。
上有精致典雅的木制阁楼,下有雕梁画柱的燕雀回廊,别苑的中间是一座不大不小的水池,不过时值冬季,池里的莲花已然见不到踪影,只能看得到一枝枝断梗残荷飘在水中。
夜晚的雾色越发浓重,一如雪名凰此刻的心境。他站在回廊中间负手看着天际锁在云雾中的朗月,沉静姣美的容颜里显露出一丝苍茫和伤感。
“阁主。”云九明手里拿着披风,为雪名凰围上:“夜晚寒气重,阁主保重身体。”
雪名凰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披风,微微一笑:“想事情竟一时出了神,多亏你细心。龙渊睡着了?”
云九明点了点头,接着道:“没想到,阁主所说的故人竟是江老太太。”
雪名凰神色静静的,良久淡淡的说:“是啊,已经六十年过去了,即使她还能记得我的模样,现在站在面前我却已经认不出她来。”
“六十年前,北燕水患,大雨连下了半个多月,河堤坍塌,房屋被毁,千万的子民流离失所。”雪名凰回忆着往昔,语气温凉没有丝毫感情:“那时我前往北燕查探灾情,路上遇到了一个女子,她的家人都在洪灾中死去了,只留她一人不得已前往边关投靠未婚的夫君。”
“六十年前……”云九明眉头微皱:“莫非是江澄?”
雪名凰微微笑了:“是啊,江澄将军,他是我所见过难得的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人类只有在面对巨大天灾时才能爆发出动人心魄的可贵品质来,尽管那时他并不想多管闲事,还是被那个女子眼中的倔强和坚强吸引住。他喜欢她,一如喜欢所有纯洁善良的人和物,于是跟在那个女子身后走了三天三夜。
然而不吃不喝三天,就算是强壮孔武的男子也会匮乏无力,更何况是个病瘦的弱女子。那个女子在求生的意念下强撑了几天后脸上便现出死相,途中几个衣衫褴褛的逃难人见此纷纷围上来抢夺她的包袱,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她还是死死护着包袱不让人侵犯半分。
雪名凰就站在断壁之后,他本可以继续躲在暗处观察着她的生死命途,却终究忍不住出手救下了她。然后一路护送着她到了北燕边关樊襄城池,之后才知道这个女子的未婚夫君就是樊襄的守将江澄。
那时的江澄还不是名震天下的大将军,面对着敌人的进攻和粮草的匮乏死死守护着城池,一腔报国热情和英雄气概令雪名凰折服不已,不仅暗中命人解决了他的粮草问题,还留在樊襄帮他守城三个月。
红颜巾帼无惧无畏陪伴夫君几经生死,兄弟挚情浩荡如山气冲天下苍穹。那时的夕阳浓烈如血,沙场上的腥风足以唤醒每个男儿内心深处的慷慨与激昂。樊襄一战成就了江澄的传奇,也是他暮年回忆里最为壮烈的一场盛宴。
可惜将军白发一如美人迟暮,十五年前北魏攻入龙城,江澄死战到底还是没有守住北燕的江山。最终江澄和长子江祺战死在龙城之战中,北魏太武皇帝感慨他的忠烈英勇,对江家老小非但没有责难,还恩宠他们回到淮安老家经商为生。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现在的江家褪去了昔日将军府的正义凌然,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无不彰显着商贾家族的势力陈腐。不顾百姓生死与官府勾结围地造田,坐踞淮安富庶恃强凌弱掠取钱财,怎么看都不像是江澄的后代。
云九明微微感慨:“江老将军在天之灵,也该痛心江家的现状。”
提及好友,雪名凰淡淡笑了,柔和中带着稍许苦涩,声音平静无波:“有一种富贵来自黑暗,因此才会骄气凌人,目空一切。”
“不过……”他话锋一转:“前人的辉煌荣耀终该随着前人而去,犯错的人也总要得到惩罚,任何人都不能避免。”
云九明点了点头,随即想到什么,赶忙道:“阁里传来消息,江东谢家肯花三千万两银子请天一阁协助他们拿到江东这十年的盐铁司权。”
对于这个消息,雪名凰并不意外,只是淡淡的问:“云峥是怎么答复的?”
云九明哦了一声回答:“云峥少主近日在忙别的事情,所以桥姬让属下来询问阁主的意思。”
雪名凰沉默片刻:“这件事让流月去办吧,她性子稳重一些,在江东或许能协助我们。”
云九明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拔腿转身:“是,属下这就通知桥姬。”
“回来。”雪名凰的声音不大不小的响起,见云九明转过身来才缓缓地问:“云峥去了哪里?”
“啊……”云九明心道不好,试探的答:“少主似乎去了药灵谷……”
雪名凰云淡风轻的负上了手,语气清淡中带着些许寒意:“什么样的谎话你也敢拿来哄我,现在正是冬天,他去药灵谷做什么?”
云九明神色紧张,却还是答:“这个,属下也不清楚……”
雪名凰头痛的合目,长长地叹了口气:“别以为我猜不出他去了哪里,在我还没闲心管他之前,去把他给我找回来。”
云九明自然知道自家少主去了哪里,每年到这个时候各大青楼都会举行挑选花魁的活动,而天下的青楼里,犹数明月居为佼佼者。
桥姬前几天才发现少主已经不在阁中,派人去寻找时回来的线人报告说少主已经在明月居待了有快半个月,期间一直是流月冒充少主处理阁中的事务。
因为谢家的事情牵扯到阁主正在做的事情,他们不敢妄自答复,只好冒险来询问阁主。此番被阁主发觉云峥少主不在阁内,不免又为雪名凰增添了不少烦恼。
云九明踌躇了会儿,挪回脚步试探的劝慰:“阁主,云峥少主他年纪还小,有些贪玩也是人之常情,您就不要烦心了。”
雪名凰神色温雅,想起从小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少年,好像任何事情都没让他这般费心过。
卫云峥是谁,鼎鼎有名的天一阁少主,自小就长着一副讨人喜欢的脸,被阁中众人如心肝宝贝一般捧在手里,也正因为如此,才养成了他纨绔公子的习气。
可是,真的只是这样么?
这个孩子嬉皮笑脸的背后,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始终看不通透。看似对每个人都随和亲昵,其实没把任何人真正放在心上。普天之下皆是他的玩物,即使是对身边挚亲,亦是漫不经心。
良久之后,雪名凰才缓缓开口:“算了,不必去找,他自己会回来的。”
云九明嗯了一声,将话题转移:“这次永安侯生辰,江家也回去的吧,阁主是打算跟着江家一起去么?”
雪名凰点了点头,又问:“算着时间,谨宣和小炎也将到江东。永安侯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云九明答:“是,属下已经命人潜入矿山,不过,”他顿了一下:“有线人回报说永安侯私藏的矿山里似乎有另一股势力正要进入其中。”
“另一股势力?”雪名凰颇感意外,云九明继续答:“是,那些人训练有素,看起来应该是朝廷里的人,若非阁中的兄弟细心机警,也看不出他们的端倪。”
“朝廷的人……”雪名凰微微沉吟,幽凉的目光里有着些许茫然。想到那日龙渊从拓拔谨那里拿来的密信,心下已经有了一些计较。
皇帝不满当今太子在朝堂上对自己的威胁,想要试探永安侯的态度拉拢势力对付太子,可是他并不知道是皇族的人就有坐龙椅的欲望,永安侯背着他在江东私藏矿山暗中打造兵器企图谋反。
可是那位东宫的太子殿下,面对父皇的动作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不过他要做的不是像他的父皇一样实行拉拢政策,而是在永安侯最软肋的地方,暗中安插人手要将永安侯连根拔除。
想到此,他对云九明道:“你去通知阁中兄弟,让他们确定一下那些人是否来自东宫。若真是太子的势力,我们便不必动手,静观其变就好。”
他顿了下:“在适当的时候,将我们手上的东西交给那些人,不过要做到隐秘自然,不可让那些人发觉到是我们天一阁所为。”
云九明领命退下去,处理了一连串的事情,天际已经渐白,雪名凰有些疲乏,长呼了一口浊气准备回去睡觉,谁知转身就见龙渊气呼呼的站在门口,撅着嘴瞪大了眼睛看着楼下的云九明。
雪名凰暗道不好,向他走过去温声细语的哄着:“龙渊啊,听雪哥哥的话,我们回去睡觉好不好?”
然而雪名凰在这个少年这里显然信誉太差,龙渊死死的盯着云九明,一阵阴风掠过,墨黑的身影犹如鬼魅跳下了阁楼向云九明打去。
雪名凰大惊失色,大喊了一声:“龙渊!”
为时已晚,云九明还未反应过来时,只觉一道剑势划过,自己的衣领被直直的钉在了墙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