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年肆月》》肆月april

8、 阳光伤口（2） 无论什么时

　　“这小姑娘被车撞了吧！”

　　“应该是的！看那手臂，嗨呀，真可怜啊！怎么不送医院啊？”

　　“看那些后生仔是同学吧，看样子好像丝毫不担心被当做肇事者啊！”

　　“哟，谁像你啊，老担心被人坑！谨慎得跟什么似的——来，小姑娘！要喝水吗？”

　　“那就装吧你！有本事打110跟120啊！谁都知道你最怕麻烦！”

　　“谁不敢打啊！又不用花钱！你说的是你自己吧！怕花时间，怕去做笔录，怕麻烦！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杵在这里新闻上镜也轮不到你这张破老脸！”

　　……

　　“110！老天！我必须走了！”露露不顾手上没包扎完的伤口，硬撑起身体准备离开。

　　“等等！”两个声音同时响起，雨雨与那个正颓靠在哥哥怀里的少女雪诧异地对视一眼。

　　雪先转移了目光，有些急切地向露露：“霞儿……不……ANN她现在在……咳……在哪儿？求你快告诉我，好吗？”她的眼光已经泛起朦胧，刚刚露露说的一字一顿都敲打在她心头，妹妹这些年苦楚与凄凉与她的安逸与平静是活生生的对比啊，看着那女孩的忿恨，害怕是否霞儿也这样怨恨着她。她们是姐妹，从母亲腹中她们就一起成长，如今却让她独自一人承受那样的黑暗，让她自己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她们已经相隔了这么长的时间，分分秒秒足矣汇成一条无法越过的河，她在此岸繁花满天，而妹妹却在彼岸花谢枯萎，中间的河流是她们年年岁岁累积起陌疏。

　　“那么你呢？有什么要说的？”露露指向水晶指甲狠狠戳向雨雨，本来像对那女的骂一句“别来这里TMD的装可怜！要接回ANN为什么不早来！为什么让ANN这么多年来无依无靠，而你却坐着奔驰躺在温暖的怀抱里，这算什么？”

　　实际上露露根本无法想象ANN离开她后的情景，ANN对于她是闺蜜是姐姐是偶像更近乎依赖的信仰，一想到ANN对她隐瞒的事心底便越加烦躁，“说呀！你哑巴！你不说我走了！——什么！钱包？大哥，你吃饱没事干是不是，追我一路还不放弃！你以为你是活雷锋啊！告诉你，就算这钱还了，你也绝对得不到任何好处！——你这人怎么死脑筋啊！算了算了！还你就是了！算我出师不利，赔了胳膊还丢了货！不过——”

　　她眼睛转了转，说话期间已经神不知鬼不觉从钱包掏出几张红票塞进口袋，慢慢悠悠地窜到雨雨身边，将钱包偷偷塞给他，又不甘心似的凑近他耳旁启唇说了一句：“你能阻止我一次能阻止我第二次？下次为了交齐货我就必须偷得更多，造成下一个被偷者不幸的恰恰会是你！祝你还钱愉快！亲爱的活雷锋！”成功地看见雨雨睁大双眼变了脸色，她突然觉得心情愉快极了，连手臂上伤口都兴奋得发痒。

　　这世界有很多种愉快，溺于身体的，源于精神的，还有践踏他人身体与精神的。将自己的嘴炼成毒舌，将自己的汗毛化作刺猬的尖刺，将自己的眼晴造成抹毒的利箭，将自己的冷漠扩成距离的盾牌，渐渐让自己本身装成一种武器，只为在这城市这个战场更好的拼杀。让别人的低下成为自己高上富裕的证明，让他人的痛楚化为自己的快感兴奋的源泉，也许是过于自私的心理，但露露并不以这病态为耻，生活对于她来说很容易，但怎样生怎样活对于她并不容易，有点乐趣怎么能拒绝呢？她的手捏紧口袋的钱，想象待会那亲爱的活雷锋吃瘪的无辜模样。嘴角弯起弧度，显得可爱又邪恶。

　　撩开人群准备潇洒大步前行时，露露又停下脚步转回身在告诉撩开人群准备潇洒大步前行时，露露又停下脚步，亮起无邪微笑转回身在雪耳旁轻轻地说了句：“ANN的下落我不知道——别着急——有一个人是知道的，你让他带你去就是了！”露露的脖子朝雨雨扬了扬，细长的睫毛遮盖眼底的笑意与盘算，舌头磨过尖尖的牙齿，有些麻醉的钝痒，却抑制了笑容显得淘气又腹黑，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而欢欣自乐。

　　雨雨回过神来，觉得必须解释点什么：“这钱包我必须还给那人，你也许会笑我愚钝，但是我始终认为不应该强拿别人的财产，我们没有那个权力只因为自己的不幸而去让别人不幸。小的时候我也有一场经历让我对于这个‘认为’始终坚信不疑。也许这世间有许多我无法阻止，当现在被我看到了我就必须为自己的‘坚信’而付出行动。如果下一次依旧让我遇见我依旧会追你讨回钱包。——嗯，这个……”雨雨掏了掏口袋，手心里居然显现出一条烟和杂碎零钱，露露眉毛挑了挑，显然在思索原来他会抽烟啊！

　　背后的雪也做了同样的表情，只是挑眉幅度较小，而扶着她的哥哥则微微皱眉，他更好奇与雨雨接下来会做什么？抽回烟？拿钱施舍？显然他第二种可能性较大。果不其然，雨雨右手捻着钱递到露露面前，雪转头与他默契对视一眼，眼里没有惊讶，唯有早己料定的疑惑，是的，是疑惑！

　　那个女孩露露似乎也料到了，表情没有任何讶异，反而出现一种微微的鄙夷及愤怒。顺其自然的，接下来是女孩不领情的画面，再然后又是那个质朴男孩的一顿委屈表达。他的手指无奈地划了划眉间，很多人都能看透这些烂剧情，别说感动，就连赞赏都不会给一个。

　　在信息快速递窜的时代，现实让我们越加对社会所认可美好行为提出颠倒性的怀疑，拥有的只是一颗越加聪明的脑袋和越加冷默的心。美与郑重被定义矫情造作，丑与恶劣却越加放肆引起群情亢奋。人们迫不及待地消除缓慢朴素的真实存在，却争先恐后地逃去虚拟幻象的谎言包裹。樱城除去华丽的茱樱花覆盖的外壳也只是平凡的由规则、秩序的客观性城市而已，最不缺的就是封闭式的隔阂冷漠，被西方冲击的丰富动荡，被潮流遗忘的单薄古韵，存在着野心勃勃对金钱物质权力狂热追赶，亦存在着绝望茫茫对城市躯体心灵缺残失措。

　　——这是这个城市的伤口
　　——亦是阳光世界的阴影
　　——无法完全更改
　　——更不可或缺
　　但现在来了这个对城市一无所知的少年，他的质朴与善良到底会不会被城市吞噬嚼咽也不过取决于时间的问题而不是“坚信”的强度！雪与哥哥相视一眼，嘴角苦涩。

　　看着露露与年龄不符的思索与怀疑表情，徒然心酸。耳边闪过豆豆曾经对他说的话

　　——如果到城市遇到乞丐千万不要捐钱！
　　——为什么？笨蛋！因为那都是假的啊！好吧，如果你真想帮助一个人，那就让他为你做一件事，哪怕叫他去给你买一瓶饮料！
　　——我知道你又要问为什么
　　——因为人们接受思想是人人平等，虽然事实上有些不符，但并不妨碍心之向往，如果你直接递给他钱是在践踏别人的自尊！
　　——你想问我们当乞丐是不是没有自尊是不是？那我问你，你知道自尊是什么东西？
　　——瞧吧！你还不明白自尊，所以不会有心里的伤口。而世界上有太多的人支持不起‘自尊’这玩意儿，有的彻底抛弃，有的愤懑反抗，遇到太有自尊的人你就必须这样做，而没有自尊的则不要理会，那只会增加人的惰性和依赖性。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住，人，都是有伤口的，隐藏在阳光微笑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