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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阳光伤口(1) 这满身的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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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快停下!前面!车!车!”
“你说站住就站住啊?谁那么笨啊?——还车呢,别扯了!诶!我偷的又不是你的钱,你为什么老追着不放啊!”
宽阔的街道两旁种着繁盛的茱樱花,阳光穿过灿烂的花瓣在路面上打出斑驳的明亮光影,一地的惨败就在烈烈阳光下死亡深埋,而踩在扉靡败残是两个奔跑的少男少女。汗水流淌在那个少年额头闪着晶莹的光,前面的少女回头嚷嚷发丝飘荡,任谁看到都会认为是对闹别扭的小冤家,而不会跟抓小偷相互追逐的想法沾边。
“小心!车——”声音拖在惊诧的末尾与空气发生激烈的摩擦,久久不散……汽车刺耳的刹车声嘶裂在女孩耳畔,激起俩人胆战心惊的鸡皮疙瘩。
“啊——”
远处教堂尖尖的顶上灰鸽被惊得扑扑飞起,羽毛与袅娜的花瓣在灿烂的阳光下温柔如梦。雨雨呆呆地看着女孩的躯体在茱樱残瓣中倦缩,阳光射在她小小的侧面,地面上一片晦暗的影子,带着特殊的美感刺激着眼球。
“你怎么样?没事吧!”车上跳下几个人,一男一女拥挤在女孩身侧,背后一个中年人急急忙忙地从车上扯拉出一个急救箱。雨雨也赶紧奔上前,查看女孩的伤况。
“哥!她看起来好像才十三四岁耶!——你还好吗?看得清我吗?”手指在那女孩眼前晃了晃,那女孩眨了眨眼睛,耳旁的MP4电线被扯断在胸前。恍惚中看见清秀手指间隙中是那张熟悉的面容,在阳光下柔和似水。咬牙支持起受伤的手臂,脸色苍白,鲜红的血液在街道板路上像悄然盛开的一团团茱樱花,一个男生正帮她按住伤口,一旁的中年人拉着绷布一个劲地道歉。
女孩恍恍惚惚地睁大眼睛,看见眼前那个黑发少女,高兴地拽着她“ANN,你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我了!都怪他老追着我!害我出车祸!疼死了!快帮我教训他!”她抹着水晶指甲的手指直逼上雨雨发红的小脸,气鼓鼓地撅起嘴。
那个少女抬起头看了雨雨一眼,探究的目光雨雨清澈的双眸相对,如果豆豆在这一定会发现这位少女的容貌与掉手机的那个红发少女一模一样,区别只在乎眼角的红色刺青。只可惜雨雨一早就追出来,根本没注意那个早晨摊上的红发少女的容颜特点。
雨雨看着那少女黑发下美丽的瞳孔和有些苍白病弱的脸色,心里突然有些怜惜,“她们怎么是一伙的呢?偷偷摸摸这样的事怎么也跟这少女挂不上钩啊!怪我吗?追得紧反害得人出车祸,可我只是想让那女孩还钱包而已啊!路上我都没叫人,错了吗?”他望向花树缝隙间阳光,眼底是阳光射不穿的阴霾。
少女转移了目光,与停下包扎的哥哥奇怪地对视一眼,启唇相问:“我认识你?ANN是谁?”
“ANN你怎么了?我是露露啊!你——不是,你的头发是黑色的——怎么可能——眼角呢?快给我看看!”女孩不顾手臂的疼痛,发疯一样卸开她左眼穴旁的发丝,“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有这么相似的脸!ANN没说过她有孪生姐妹啊!”
“孪生!”少女睁大双眼与错愕的哥哥对视,眼角被女孩的鲜血渲染成一朵艳丽的花,凝固成另外一个女孩的模样,两个面貌在阳光下交错都快分不清了。“孪生!霞儿!是霞儿!那个——那个ANN是不是眼角有红色胎记!与我长得一模一样!她现在在哪儿?求你快告诉我!”她紧紧拽过女孩,力道大得惊人,眼睛是强烈的渴望与惊喜,又交杂着一丝胆怯,似乎害怕听到女孩的否定。
露露手上伤口被挤压得疼痛不已,却不敢像平时一样龇牙咧嘴地开骂,心里即生气又犹豫,即欣喜又难过,生气的是ANN隐瞒了她的事情,犹豫也是ANN隐瞒了她的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欣喜是ANN还有家人,难过也是ANN还有家人,而自己……。她觉得矛盾极了,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怎么办啊。她吞吞吐吐地道“ANN眼角应该不是胎记,而是刺青,是一朵红色茱樱花,很漂亮的!”
“茱樱花!”她突然按住胸口,紧蹙双眉,脸色徒然苍白,他看向雨雨背后的一树树繁花,瞳孔里满是一望无际的痛苦荒原,那荒原里的荒草对着雨雨摇曳,起伏着大片的凄凉与冷清,雨雨突然觉得心疼,像是心头凭空腐蚀挖出一块,空空荡荡孤孤零零的冷又割割裂裂剌剌麻麻的疼。“让开!雪儿!你怎么样了雪儿?是不是病发了?司机——车上的药呢?快拿来!快啊!”那少女的哥哥大手一挥,立马将雨雨挤到一旁,着急地扶着她。
“我没事!哥哥!”她紧攥着胸口,眉间痛楚像衣服上的层层的皱褶,苍白又无力。“茱樱花!哥哥!是她,一定是她!快十年了,时间茫茫,我们俩人相隔了这段茫茫发生了多少的事啊!我本该看着她的成长,保护着她的柔弱,伴随她的欢笑。如今我一一错过我们本该的共同,我该拿什么去脸面去见我那个妹妹!——你说你叫‘露露’对不对?应该是她给你取的吧!她小时候一直报怨自己是妹妹,说如果我是不是姐姐的话一定给我取名叫‘露露’像洋娃娃一样,而不是总是病怏怏的苍白‘雪’——她,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她的声音轻得像阵风,带着担忧的颤音。努力了那么久,想念了那么久,质问了那么久,埋藏了那么久,担忧了那么久,都只为问那一句————她过得怎么样?
“好不好?嗬——”那个叫“露露”的女孩突然嗤笑出声,扫了一眼盯着那双着急的眼睛,又瞄了一眼背后撞她的奔驰车,在心里不由自主地比对着“太像了!说不是双胞胎我都不信,只是ANN更叛逆更犀利点!这位病弱得跟林黛玉似的,小家碧玉的跟我们生活的那种环境简直挂不上钩,真是不公平,嫉妒死了。为什么我和ANN就得活在那样的环境!‘露露’,嗬!原来ANN一直把我当成别人!她还有个姐姐!我算什么!连名字都是顶替的!ANN把我当什么?我又是谁!”
像是突然腾起的火焰,嘶啦一声爆炸而出,顺着喉咙一路滚到心底去,她内心积存着的对不公的怨恨一直像纯氧一样被关在深处,现在一团嫉妒的火星燃起,交杂着怨恨、气愤、不甘、委屈、无奈等等负面情绪杂质越加激烈地反应,感觉全身都快被炸开了!
“好?不?好?呵呵呵……好!当然好了!有吃有住有穿有睡,我们也有学习,也有兴趣,也有梦想。生活很丰富!真的……真的太丰富了!”最后的那几个字是咬着牙一字一顿说的,嘶哑浑浊地摩擦着空气,配上她超越年龄的懑怨憎恨,只觉得狰狞可怕。
“吃的是剩饭,住的是破瓦,穿的是薄衣,睡的是地板。我们学习怎么偷钱,学习着怎么乞讨,学习着怎么卖笑。兴趣是研究下次挨打的时候露出哪里会疼痛少一点,是下次夹肥皂的时候让它在手里稳稳的而不是被别人塞挤进嘴里,是在大冬天怎么扮可怜才能推销出那些快凋谢的花!你想知道我们的梦想吗?”
露露看着自己手臂上逐渐干涸凝固的伤口,神色倨傲又阴森,唇角露出讥哨的冷漠,“我们的那时的愿望是——我们要变强!要践踏在所有人头上!在自己变得不可替代后,在这个世界需要我们的时候——杀死自己!”
她突然发狂似的用尖锐的水晶指甲拉扯着快愈合的伤口,晶莹的指甲覆盖上一层鲜亮的血液,冲击着眼帘却引起神经异样的兴奋。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不是离女孩较近的兄妹俩,也不是后面呆泄地夹着药箱和矿泉水的中年司机,而是被人挤阻到远处雨雨。
“你疯了是不是!”雨雨急急忙忙地拿起刚刚被甩在地上的染血绷带,上面己经落满了茱樱花瓣,像嗜血的蚂蚁爬遍鲜血的晕渲,他扶起那流血的瘦弱手臂,小心翼翼地一圈圈包扎起来,“没见过像你这样自残的!人之发肤受之父母,伤害自己的时候多想想亲人——”
“我没有亲人!”露露睁大双眼地怒吼,“去你妈的说教!最讨厌那些以亲人为借口的说教!亲人只是血缘的牵绊而己!血缘只是……只是累赘,只有自己是才是唯一可以依赖的!”她说的时候泪水已蓄满了眼眶,就算强忍着不眨眼也不由自主地划过脸颊,温热过后冰凉刺骨。
——我最熟悉的是自己
——我最陌生的是自己
——说话的是自己
——回答的是自己
——什么都是自己
——最讨厌血缘的自己
——最渴望亲人的自己
——总是自己安慰自己
——再也不需要其它
——因为自己只有自己
——如果亲人有血缘,那么我现在的疼痛他们感受到了吗?如果他们感受到了,我愿意让自己一遍遍疼!来啊!你们为什么不来!来告诉我,你们跟我一样痛!
——抛弃我的时候我在喊疼
——你们听到了吗?你们痛吗?
——别人在亲呢父母,而我的血液在沸腾
——你们感觉到了吗?血液的呼喊
——ANN有了亲人,我在嫉妒
——你们难过吗?
——回答我!
封闭的世界伤口撕裂
开放的世界伤口愈合
皮相的假面微笑
红润伤口的裂纹疼痛
妖艳生活流血的线
命运铸造的针
谁
扎连我破碎世界的伤口
缝合阳光世界背后的伤痕
这满身的伤口,腐烂的内脏,苍芜的思想,愤恨的情感,谁有绷带,替我一一包扎!露露望着刺目的阳光,盛夏早晴的蓝天乱花了眼光,周围聚热闹的人群越来越多,人就这点乐趣,哪儿人多往哪儿赶,跟苍蝇一样,她不屑又厌恶地撇了撇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