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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浅夏穿隙(1) 阳光越来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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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越来越繁盛,大片大片地猛然倾泻而下,将一座城市淹没变得喧嚣起来。那些彷佛七彩琉璃的光线穿过茱樱花的枝隙绚烂地在雨雨眼前织就千重锦绣。众人都以为这是一场闹剧便渐渐走开了,人都是忙碌的生物,即便停下来也是为自己的好奇及兴趣牵绊,可好奇终久不过耐心,就好比兴趣终敌不过生活。
剩下来的只有一些人不在意的老人们,他们坐在茱樱树下拄着拐杖或静坐或抽烟或下棋或撕报或观看,但就是没有上前询问。时光雕琢了他们的容颜,时间也荒化了他们的孤寂,更可怕的是连时代都抛弃了他们的苍老,所有与“时”相关的造就了他们岁月的落寞与身影的单薄,光线静默地掀过他们默然的容颜,阳光似刀,刀裁影过,刀刀留痕的默然无声,比茱樱花的落尽更残酷的是年华的似水。
“这钱是想给你去医院看伤的!——别误会!我没有任何鄙视可怜你的意思,必竟是我害你受伤的,这是我的责任!我有一个兄弟曾告诉我,如果遇到自尊心过强的可以善意地叫他帮忙做一件事,顾属分配才能让人对钱踏实。可我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才能让你心安理得地接受这钱,总不能叫你去帮我买饮料吧!所以你不用想那么复杂,这钱因为你受伤了就给你治伤了,很简单的理由!”
雨雨的笑容灿烂胜过阳光,两个小酒窝周围肉肉的,大大的眼睛盛满光彩,近一点可以窥见盖眉的发间若隐若现的青春痘。这是人一生最美好的年华,青春烂漫,无论时光流过多久,不可否认最耐看的是记忆中年少的模样。“虽然我没有经历你苦难的过往,但听你说的那些我很难过!真的!但也只是难过而已,也许今晚睡一觉就将这份难过掉光了!这世界有很多是我无能为力的,这道理我很早就知道了,但如果我能出份力我就一定不会吝啬我的力量!更何况……并不是所有的乞丐都只有‘可怜’这个形容词……他们只是……无助……”
“真是天真的傻瓜啊!连撒谎都不会!……只是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一样毫无顾忌地笑?为什么会遇见这样的一个人啊!自己所有的谨慎和怀疑落在他身上总就得是一种亵渎!还得反过来打自己一巴掌,打得——呵——打得整个世界观都崩塌拼不成样!而且自己都觉得是自己活该!真是……”
露露将手掌盖在眼睛上,感觉那阳光太过刺眼,那些光线仿佛穿透了她瘦小的身体,一瞬间竟让她无处可逃,那些所谓的仇恨、所谓的怀疑、所谓的谨慎、所谓的成熟原来都是自己的自私囊盖下的假面,会在他的笑容下像冰淇淋一样融化,暴露在自己眼前的自私清晰得刻入瞳眸,即使用力闭上眼睛它依旧存在着,逼迫她直面面对自己的自私。
睁开眼时就听到雨雨欢快的声音:“对了!我想起来要叫你做什么了!那个……那个……叫……‘安’——就是那兄妹的妹妹,她在哪儿你告诉可以他们吗?那女同学看起来挺着急的,这可以算一个‘忙’吗?”露露的脸看起来阴着,(实际上她在憋笑)雨雨怕她拒绝赶紧返回送钱包,过跑还边回头嚷嚷道,“这是你答应的!必须做到哦!还有伤口不能拖太久,夏季多虫!去看看有没有感染什么东西!要不到时化脓可就很不好看了!”
“哥哥!他走了!我还没问他呢!快追他回来啊!”雪紧握着胸前的十字架,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眼睛却紧盯着雨雨远去的身影被花树淹没,急促地催着旁边的哥哥去追回。
“他已经走远了!雪!明天让爸爸叫人找就是了!——司机,开车门!”他架住雪挣扎的手,低下眉眼扶着她回车上,着急地命令司机关车门,雪苍白的脸在升起黑色的车窗渐渐覆盖,那一声声急促的呼唤也渐渐消失在耳旁。
他转过身看见盯着他们微微诧异的露露,歪着脑袋想一会儿上前礼貌地道歉:“我可以叫你露露吗?——那好,露露!害你受伤真是抱歉!事实上……一开始我并不想道歉的,因为雪儿的心脏有些问题,我们一直都不敢开得太快,所以撞上你之后我的第一个想法是‘你是不是故意要撞上来找赔偿的?’现在我向你道歉,这些钱也请你收下——别拒绝好吗?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仇恨世间,但并不足以造成你绝对阴暗的负面,雪儿一直坚信亲情是世间最美好的,我保护着她的‘坚信’。虽然你的际遇我很同情,但我不同意你如此伤害自己!只要你的感知还在,只要健康还在,只要生命还在,那你就是人生最大的赢家!至少现在……还生存着……抱怨就显得……太过无力……好了!我得走了!虽然我无法真正帮助你,但……祝你好运!露露!”
“你叫什么名字?”看见他远去时露露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朝他喊一句,声音让茱樱树下的老人不约而同地皱眉望向他们,她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低下眉角时突然瞄见一双少女白色平底鞋在奔驰车下转,之后看见雪从车后冒出的苍白小脸,双手合十向她乞求后沿着街道狂奔而去!最后她抬起眼时就听到他沉稳的声音从花树里荡到她耳畔——我叫霖!泊霖!
“……呃……柏林啊……刚刚好像你妹妹朝你身后……跑了……”
“什么!!!”霖急忙转过身子,瞪大双眼看着雪急匆匆地向着街道奔跑而去的身影,彷佛用尽全力般向前冲,轻盈得像只飞翔的精灵,“她想逼死自己是不是!这样奔跑她的身体怎么受得了!”不知道是说给露露听还是自言自语,手忙脚乱地上车后就听见他暴怒的声音,“司机!你怎么看人的?快追啊!”
车远去时踏碎了满地残骸,那些茱樱花瓣与阳光一路远歌,像音符一样弹跳飘荡。
露露痴痴地站在原地聆听,她的两支手上紧紧攥着梦寐以求的钞票,钱票纸张的触感她比银行职员还熟悉,甚至指尖都能摸到盲文的点纹,折叠的棱角刺入掌心混合着汗液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味,那是欲望的香气,令她着迷,可为什么现在自己一点都不快乐,一点……都……不开心!!!
手心越攥越紧,手背上的青筋条条凸现,右胳膊上的伤口结的疤痂无端地发痒,直勾引左手去搔弄它,脑子里闪过流血的汩红,没由来的兴奋!将钱放进口袋时突然想起自己做的游戏!她咬着下唇,指尖触默到平坦细腻的皮肤突起的粗糙,神经反射的厌恶和烦躁叫嚣着尖锐的水晶指甲挠剔着那凝结的乌黑血痂。
——虽然你的际遇我很同情,但我不同意你如此伤害自己!
——伤口不能拖太久,夏季多虫!去看看有没有感染什么东西!要不到时化脓可就很不好看了!
两个声音一前一后在耳边响起,令不由自主的手指生生停住了撕挠,自贱式兴奋的心跳也缓了下来。咬咬牙,目光向前,阔起步想回到早餐摊还钱时,耳旁敏锐地收到一声越来越近的警笛声,脚颤抖着紧紧扎根于原地,茱樱树的老人们不约而同转头向远处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