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年肆月》》肆月april

6、 烟丝泡沫（2） 不过是泡沫

　　豆豆翘起了他滑稽的眉毛，深深地看了他一样，非常非常古怪地露出痞痞的笑容，雨雨顿时觉得汗毛竖立。他知道一露出这似笑非笑嘲虐的眼神就说明他心里一定在盘算什么坏主意，所以以前班上没人敢得罪豆豆，一旦他眉毛一翘嘴唇一裂，痞气背后一定埋藏着足矣令人发颤的黑暗。

　　“呃……”包午双眼越发尴尬古怪地盯着横跨在俩小家伙间无辜的水晶饺子。雨雨终于在豆豆眼神下屈服，心不甘情不愿吞进那粒冷却良久的饺子。他深深地吸了口烟，笑着转移一下话题，“豆豆这小子上了册应该会聚焦很多朋友吧，到时候摊主就别怕没生意啊哈！更何况你这儿的东西那么好吃，只怕会一代代传下去啊！还怕没人知道？”

　　“呵呵……是阿妹手艺好！虽然阿妹嗓子哑了！但到底小霄争气些，年年成绩名列前茅！今年还考上重点呢！——樱城一中可是个好去处啊！听说是升学率最高的！”他的声音突然增高，语气满里是藏不住的骄傲。耳边忽然传来豆豆的惊呼“哎！我跟雨雨也是要上樱城一中的！”笑脸僵硬了一阵，又绽放出越加开心的笑容，嘴里不停说好好好。

　　又忽听见包叔吸烟喜悦道：“哎呀呀！我家闺娃也是考上一中的！取通知书那天我还欢喜了一阵呢！啊——呵呵——缘分啊缘分啊！”他嘴角的笑容越加渲染绽开，像裂开耀阳一样灿烂。“好好好……哈哈哈……若是在挤一班就更好了……小霄！过来过来！给你介绍俩伙！”他快手收拾掉桌上的碗碟，层叠起来扶到那个叫“小霄”的少车身边。茱樱花瓣落在了他佝偻的矮小身躯上，一抖,落了一地苍老。

　　“豆豆，那……”雨雨嚼着饺子拽过豆豆的袖子，悄悄地手指指向旁边一个女孩身上，那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嚼着口香糖，穿着短衫热裤，耳塞线在胸前起伏，满不在乎地接近一个正在边看报边瞌睡的西装中年，手心里闪现的锋利光芒。

　　豆豆嘴角裂开了，干过这行的当然明白那锋利光芒是什么——刀片，他黝黑的眼珠突然升起迷雾，舌尖划过干燥的嘴唇，是面条辛辣的刺激味道。下手毫不犹豫干脆利落敏捷快速，看来是个老手！他冷眼看着还毫无意识被偷钱包的中年人，茱樱花瓣一样红润的双嘴薄薄地抿着，皱着眉头眼神狠利阻止了雨雨的惊呼。

　　无奈的雨雨眨巴眨巴的大眼睛闪着明朗朗的不满与抗议，张口欲喊“抓小偷”时，突然被身后之人打断。

　　“哎呀！我的手机！——大叔！让一让好吗？我的手机落到你们桌下！”一个红卷发女生低下额头非常抱羞地请求包午，清亮的声音吸引了全部顾客的注意。

　　听得声音的摊主连忙奔问怎么回事，摊主老婆阿妹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这边，“小霄！快将桌子搬开，有位客人手机塞桌缝里了！”听到父亲的呼喊，那个叫“小霄”的少年慢吞吞地起身在旁边的空桌抽几张面巾纸擦了擦手，可是泡沫还是黏在手臂上沿着指尖在地上砸开了水花。他的表情阴郁着，虽低下眉眼但还是可以窥见他帅气淡漠的轮廓。

　　“你要到哪去？江雨！”包午喊着奔出去的雨雨，疑惑地望向豆豆，希望得到一个解释。豆豆扶了扶眉角，想起以前雨雨阻止自己偷钱的事情，无奈叹了一口气。

　　那个红卷发女生望着雨雨追出去的身影，蹙起眉头，眼角的红色花朵刺青异常惹眼，她好像意识到豆豆眼光，被豆豆的眼睛逼得低下额头，那是什么样的眼睛？深得拥有一种奇妙的力量，像吞噬光芒的黑洞，给人无处躲藏秘密曝光的显露感。可偏偏蒙上一层云雾，像暗夜透进的幽光，引惹和遮蔽所有感情。她又抬起头悄悄地窥了一眼，豆豆的眼光已经恢复了玩世不恭的讥消，似乎刚刚的眼底的黑暗只是她的幻觉。

　　此时小霄已经将桌子搬开，在一片花瓣泥泞中夹带出了手机，递给了离那个女生较近的豆豆。

　　豆豆挑了挑眉，盯着那被水泡得有些脱皮皱白的手，在黑色外壳手机上有些发亮的指甲，没有月白的嫩红像低羞的茱樱花瓣一样，与雨雨一样纤细得有些像女孩子。他似乎盯得有些入神，不远处的包午咳了一声，吐着烟圈呵呵地揶揄道：“小子！想手机都离不开眼了？改天叫江哥给你买一个得了！城里的人老低头注意这东西，都有些离不开了！”

　　旁边的摊主也插了一句：“可不是吗？上回收桌子看见报纸上说现在用过的手机比没清理的马桶还脏！我自己的是抽奖送的，没什么新鲜的。看见现在的手机越来越薄，一划页密密麻麻的花哨功能，年轻人随时随地挑弄这玩意，也不知捣鼓出什么？小霄！听人说上了高中人人都有一部，要不……”

　　“不必了！”小霄冷冷地打断，他的声音却不冷厉，反而有些温润，带着潮湿的水意溢满情绪的冷漠，“没有钱哪能养得起，我性子好奇，涨了好奇，只怕没几天就把钱宰了——手机这东西，不过是泡沫而已，即使虚幻也让人沉迷。只是我现在还能力去维持那种虚幻罢了！”

　　“可是有些东西一但成为了时代的必需品，就由不得人抗拒了！”豆豆终于在小霄手心温热许久的手机，打量着有些脏腻的屏幕。转身过裂开嘴角轻放进女生湿汗的手心，眼神又被黑暗渗透，眼睛揶揄着一旁包午，“就好比烟，虽然会给身体造成伤害，但人就是离不开啊......”

　　包午对上他的眼神，升逸的烟丝迷乱了远处茱樱花，心里的疑惑宛如泡沫从心底冒出来“这眼神好像在哪见过似的！这孩子真是江哥的？怎么——”念头瞬间消失在水面，啪地破裂，没有一丁点水花浮起。他抖了抖手，地上又留下了一堆烟烬。

　　“下次偷手机时别忘了将SIM卡抽出来，而且这应该是男性手机。”豆豆在那个红卷发女生耳旁轻轻地说，手指划过手机屏，里面的壁纸是一个妖娆的□□模特，做着撩人的动作，风情万种。那女的眼角的红色刺青动了动，又不动声色地微笑反击，“你怎么认定这是偷的呢？说不定我是一个同性恋呢？”

　　“哦？是吗？那我们……”豆豆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自嘲地捶了捶脑袋，“雨雨！那个笨蛋不知道怎样了？刚刚那个小偷跟你一起的吧。刚刚我伙伴追出去了，你应该知道那人去哪儿，快带我去！”那女生卷着红发，刺青的脉络像一条有序不紊流动的河流，斜眼眯瞄着摊前的几个人。

　　摊主己经走开，跟着招呼越来越多的客人。旁边是刚才那一个吸着烟的中年人，正与摊主争执还钱的问题，要不是满脸笑容的客气，这来回推让跟打架似的。摊主老婆虽娴熟忙碌地在铝蒸屜上舀浆，但眼光却不时扫过这边。

　　那个叫“小霄”的少年不慌不忙地移回桌子，用抹布来回擦拭，抬起头时突然与她偷偷窥瞄的眼光撞击在一起，她慌忙地眨着眼皮转过眼神，又撞上豆豆一双黑色的眼眸，她感觉在那眼神的挤压下，自己快抽干放空无法呼吸无处潜逃了。唯一的办法只有逃了，想拖拉着迈出步子，耳边突然响起尖锐警鸣声，她感觉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都竖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