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布格的参天大木》陆朝颜

3、孤城

　　在一个人的孤城里面住了很久，再冷淡的人也会觉得孤单。

　　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处理和单位里同事之间的关系。这里的人也不会再像大城市里面时一样，下班以后单身的两三人一路去酒吧或者一起吃饭，彼此之间似乎亲密却又是互相小心的提防着，即使酒醉也闭口不谈工作与人际。他们都知道，这是最为隐私的秘密。这里的人只会在上班前按时的到岗，泡上一杯茶准备好报纸。将一天的工作安排做完之后就回去和家人午饭。下午无聊的打发掉。会有女人聚首谈一些身边的八卦，男人们也会互相约着晚饭后一起开一个牌局。他总是微笑着以不会为由而推掉。然后回去重复着单调。

　　某天，在MSN上遇见很久不见的晨。这个夕日的同事，聪明但是依旧单纯的女人，在他被掉离之后顶替了他的岗位，并且如她以前在各个地方一般的依旧红红火火。在走了以后就一直没有再联系。大家都清楚，减少接触的必要。

　　晨：为什么不肯离开那个小地方，你的公派时间早已到期。可以直接回来的。且你的位置我只是暂时的做保留而已。

　　陆：这边的工作是比较适合我的，一些项目还没有完成，都是我在做的策划和监理，等那些工程完了是要到今年的九月份。这个夏天过完。

　　晨：那夏天过后的话我可能见不到你了。有一趟远差。

　　陆：没有关系。终究还是有机会的。

　　……

　　晨：最后问一下。最近是否还抽烟？

　　陆：还好。基本上不是很多。

　　他点燃一根红双喜，这个地方很少有人抽的。过来的时候买了两条，以为会不够，却没有想到一直都没有抽完。干燥炎热的夏天。做项目的时候不再夜夜抽烟喝咖啡。而是为了补充流失的汗水而放一杯纯水在身边。可乐和其它的饮料对他已不太合适。总是坚持一段时间只喝一种。

　　下线的时候突然开始感觉烦躁。至少从大学一年级的时候开始每个五月往后就会进入这样的状态。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不再喜欢吃橙子，不知不觉的戒掉了从小的喜好。也从那时起不知为何的厌恶起了空调，习惯用冷水洗澡。

　　打开那个装满了Mail的文件夹，一直放在里面的那些信，在烦躁的时候会拿出来看一些，像吃罐头填充自己胃似的填补一下记忆。然后再不留痕迹的抹掉。

　　这个冬天，南京算是下过雪了。我这里只是象征性的飘过几分钟的雪花。然而，南京今年的冬天真的很冷。我只能躲在房间里吹着空调，背那永远没有尽头的四级单词。

　　没有理由出去走动。看你每天的E-mail。

　　“20小时的飞机，在多伦多上空的时候只能看到白色的一片。在东京转机的时候没有能看到那传说中的夜景。只是在免税店里看见一个穿和服的娃娃，很像你……”

　　“出机场的路上，我坐在姨妈的车里，几乎要睡着了。这里的冬天和你想象的纽约并不一样，没有那种高楼大厦。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边上全是上一场大雪留下的银白。我越来越没有刚下飞机的新鲜感了。我把你的照片贴在手机上，可是却不能打电话告诉你我现在已经到了这个你很憧憬的地方了……”

　　你那边应该比我寒冷，我憧憬是因为那边有我喜欢的雪和我喜欢的你。没有我的你和没有你的我是一样的冷的。我告诉你，I miss you.这是我今天复习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最简单的一句。可它却是最沉重的。你的飞机已经安全的着陆。我再也不用怕我的沉重会让它飞不回来了。

　　……

　　南京开始变热了。现在才是四月底。爸爸说暑假会带我去庐山避暑。你以前去过的地方，肯定会有你的痕迹的。我越来越希望夏天早早的到了，想把你走过的路都走一遍。我现在天天喝加洲阳光的橙汁，看《重庆森林》里王菲陶醉的样子。听《加洲梦》和《当时的月亮》。是不是很奇怪呢？：）

　　……

　　忽然的会想起了以前很多的事情，走到阳台上，看这个小城市上空仍没有被灯光完全污染和遮盖的星空，月亮很明媚，似乎和家乡的情景一样。而这个在这个国度，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加拿大天空的清澈。他并不明白那两年的留学生活到底带给了他一些什么，只是在回国后发现自己一直所期盼着的故土并不比他曾经身处的外面的世界要好到哪里去，起码，在人际上面，并没有那么纯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