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何必重提》叶知冷知秋

5、五

　　美梦归美梦，我的相亲生活就此开始。天天早上8点上班，下午4点下班，下了班，就洗澡洗头，化妆穿衣服，坐出租车到就近的星巴克，相亲。
　　一相就是两个月。
　　鱼龙混杂，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好的高攀不起，差的难以直视。
　　晚上我看贴吧里有人分享他的相亲经历，楼层刷的老高，上了贴吧首页。
　　一个人相亲相到自己都记不清次数，倒也是件值得炫耀的事。
　　我在被窝里看的直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任丽嘲笑我，“没听说相亲去星巴克的！”
　　我说，“去饭店的话，就得吃饭，吃饭时间太长，你要是看一个人不顺眼，连饭都吃的反胃，索性就喝咖啡多好，三两口喝完聊完，走人”
　　任丽嗤笑，“三两口的咖啡也不便宜啊，你天天喝，喝的心疼不？都没有一个合适的？”
　　我默然，“也有条件门当户对的，但是只要想象一下在一起，就觉得跟半路出家一样，陌生到害怕”
　　“想象是个害人的东西！”任丽说，“越想越害怕，什么事都做不成！”
　　我赞成，却难以真的实践。
　　“要是有个我一直都认识的男人肯娶我就好了”我说。
　　“嚯！”任丽惊叫，“这话你都说的出来，你不是嫁不出去的人！”
　　我欲哭无泪，每个单身女人都曾真心觉得自己会嫁不出去。
　　我说，“倘若我真的嫁不出去，我就要去北京找你”
　　“可以！”任丽笑，“不过现在得多一个人了，你看不惯于绍洋，能忍受跟他住一起吗？”
　　我愕然，“你给他画裸体了？”
　　“嗯，我们已经在一起”任丽定定的说，“我爱他”
　　“你爱他什么？”我叫道，“就凭一张骑着霸王龙的画像？你别被他骗了，艺术家最是薄情寡义！”
　　“他是个有思想有才华的人，晓清，你不会理解的”任丽很平静，“你虽然是我的好友，但是你也有填补不了我的地方，他就能，我跟他在一起很浪漫很幸福”
　　我还能说什么？原来我也只是认识一部分的任丽罢了。
　　“你们会结婚吗”我问。
　　“大概吧”任丽说，“不过得等我毕业，况且他现在也没钱娶我”
　　一对疯子。
　　我挂了电话，心里澎湃的很。原先不过都是吃咸菜喝粥的普通人，如今我天天相亲，任丽却要嫁给一个潦倒的艺术家，还满口的柏拉图。
　　本来我们命运的小火车是在一条铁轨上，跑着跑着，跑着跑着，俩人的风景竟截然不同了。
　　我出房间，看见我爸正在沙发上看《王贵与安娜》。吵吵闹闹的生活，狗血又真实。
　　我坐下来一块看，看了一会，我冒出一句话。
　　“爸，你说要是一辈子不结婚会怎么样？”
　　我爸有点惊愕。
　　“结婚有结婚的好处，不结婚也有不结婚的好处”
　　我爸这话说的倒是富有哲理，但有哲理的话多半是废话。
　　看我神色不太对，老人家又说，“妮子，你又瞎想啥？相亲相烦了就歇几天，咱对门二十几年前出国的那家人又搬回来了，你妈在人家家里帮忙收拾，你去看看热闹吧”
　　估计他老人家是怕我在家里自杀。
　　我到对门敲门进去，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男的给我开了门，上下打量我。
　　我客气的说，“你好，我是你们对门的”
　　男人笑的很不怀好意，“哦！进来吧，你妈也在”
　　笑得我鸡皮疙瘩起一身。
　　我进门看见我妈和一个穿的洋里洋气的女人在沙发上聊天。
　　我妈抬头，“晓清！哎呀，说曹操曹操到！”指着我身后的那个男人，“这就是少平啦，你们小时候一块光屁股跑着玩的还记得不？”
　　洋里洋气的女人面目倒也算和蔼，“那么小，谁还记得啊！少平，晓清，都坐吧，我和你秦阿姨出门买个窗帘”
　　我妈临走给了我一个奇怪的眼色，眼珠子都要飞出来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情况，她便和洋里洋气的女人消失无踪。
　　那男的便客气的让我坐下，随即又坐到我的对面，直直盯着我看。
　　靠，明白了，又是相亲。
　　我抵在沙发靠背上，满脑子都是我妈刚才说的，小时候一块光屁股跑着玩，真是不错的开场白介绍。
　　“你好，我是王少平”那男人满脸堆笑。
　　“你好你好”我敷衍了事。
　　“怎么？你不记得我了？”王少平仍旧笑。
　　“嗯？”我疑惑，“咱俩真的一块光屁股玩过啊？”
　　“哈哈”，又笑，“这我也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咱俩上幼儿园时，总是一块跑着回家，你那会两个羊角辫一翘一翘的”
　　“哦”我说，“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这才仔细看王少平，不是什么养眼帅哥，但也算眉眼清楚，戴眼镜，衣服鞋子都很干净，短头发，腿长，高个。
　　“我在医院工作”王少平开始介绍自己。
　　“哦，难怪，看你跟有洁癖似的”
　　我仍旧没什么兴趣，你去两个月天天相亲试试。
　　“我今年26岁，现在在保定第一市中心医院，因为刚研究生毕业回国，还只是个实习生，但是转正后工资还可以，目前我在国内还没有房产，但是已经在考虑购买，车也会在正式工作后买上，我家里就我和我妈两个人……”
　　喋喋不休，全是金钱相关。
　　“嗯”我只迎合，并不搭话。
　　“杨女士你对我还有什么要了解的？可以尽管提问”倒是个有耐心的好脾气。
　　“没想到外国回来的也懂得相亲！”我故意奚落他。
　　“呵！”他又笑，“倒也不是，是刚才我妈教我这样说的，你想，我在国外长大，哪见过相亲？不知道我刚才的话是不是符合相亲的格式？”
　　“哈哈！”我给逗笑了，“语气倒符合，但是太实诚了，你的话在别人听来，就是没车没房，工作没转正，你有一点介绍自己脾气秉性的话都没有，你说谁愿意嫁给你？“
　　“那你愿意么？”
　　“我当然不愿意！”这不明知故问么。
　　王少平倒还挺认真，“那你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叹气，“别提了，我至今还在奢望能嫁个我爱的人，而不是嫁给一堆优质的条件。”
　　“中国现在的女孩子都是什么样的？”王少平很好奇的样子，“为什么你有种未老先衰的感觉呢？才不过20几岁呀”
　　我愕然，未老先衰，一针见血。
　　我站起来说，“女人嘛，25岁一过顶峰时期就算过了，男人到40岁才是剑仞初开，正值当年，没得比啊！”
　　王少平的神情就是他很不理解。也难怪，外国的，文化不通。
　　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我推脱离开。
　　“我回去准备晚饭了，我爸在家估计该饿坏了”
　　“wait a moment！”
　　情急之中易说家乡话。
　　“杨女士，听你所说，我特别想了解现在中国女孩子都是什么样的，咱们有空出去坐坐怎么样？”
　　“这还算个追女孩子的话！”我逗他，“可以，不过你不能再叫我杨女士，中国现在不这么叫了，你叫我杨晓清就可以，再见！”
　　我一到家，就看见爸妈和洋里洋气阿姨还有小弟正在吃晚饭，有说有笑。
　　果然，买窗帘是假，想着快点把我推出去是真。
　　我虽有点怨恨，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任丽要嫁给一个潦倒艺术家，我要嫁给一个只会瞪着我傻笑的海归医生。还真是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