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念》小二的爷爷

3、一层又一层的谜团

　　鍾璇一向淺眠,但今晚卻熟睡異常,只是連在夢裡也不安穩,好多鬼怪都在追著她,甚至感覺到它們腐爛的手指都快碰到她的臉頰,腐敗的氣味霸道的竄入她鼻間,再不快點擺脫她真的會吐了出來… 之後她好像踩空了,掉到一個黑洞裡,但那黑洞又深不見底

　　從小她就很怕自由落體,也不敢玩遊樂場的相關設施,好不容易擺脫那些東西,但下一秒出現的會是什麼 ,鍾璇一直維持掉落的狀態,是會摔的粉身碎骨,還是… 高速墜落的壓力讓她心臟幾乎就要承受不住,什麼都好,就算是一潭深淵,快讓她結束這個痛苦好嗎…

　　眼前忽然出現一陣白光,是到了最底部但那又好像是個出口!

　　鍾璇的頭狠狠撞了一下,幸好只是塌塌米並不感覺太大的疼痛,這也讓她終於從惡夢中驚醒過來,她整個人是滾離了被褥,棉被也捲成一團,她掙扎的起身抱住頭,連手機柔和的鬧鐘鈴聲也會害她嚇的半死…

　　這種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一整夜的惡夢擾的她焦躁不安,換衣服的時候她的脖子好酸好疼還以為是落枕,直到從鏡子發現那道淺淺的勒痕…

　　她無精打采的站在門口等阿梅,覺得自己的精力都快要給抽空了,要不是意志力支撐著… 早晚會只剩下副軀殼…

　　“鍾璇… 鍾璇… ” 該不會還得了幻想症,她竟然聽到蔡秦洋的聲音,鍾璇轉過頭來四周張望,看到蔡秦洋真的從一個陰暗的角落探出頭來

　　那其實是個防火巷,早就被兩旁的人家堆滿了雜物,陽光照不進來使的在大白天裡也暗的令人發毛

　　“妳還好吧… 臉色看起來很糟… ” 蔡秦洋很著急的問

　　糟的是妳吧… 鍾璇當然知道今天氣色很差,但也糟不過蔡秦洋,那才是真正的毫無血色宛如一張白紙, 而蔡秦洋偏偏生了一副 “很古典” 的模樣, 躲在陰暗角落的活脫脫就是個女鬼,要不是巷子裡太擁擠,兩人靠的很近她感覺到對方溫暖的氣息…

　　“妳怎麼會在這裡 ”

　　“我擔心妳… 昨天發生那種事… 我怕妳會… ” 黑暗中蔡秦洋看不太清楚鍾璇的臉,又靠她更近了一些

　　“我沒那麼脆弱… ” 鍾璇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才驚覺這樣做太失禮了,果然蔡秦洋也迅速遠離她一些,她心裡一陣懊悔

　　“我… 昨天都是我的錯,沒有保護好妳害的妳… ” 蔡秦洋也開始懊悔了起來,一反之前沉穩內斂天塌下來也面不改色的模樣,挺直的腰桿今天看起來有些駝… 好像她也承受了極大的痛苦…

　　“妳別這麼想,幸好有妳我才能度過危機,我真的沒事了… ” 看在鍾璇眼裡是多大的不捨,她搭著蔡秦洋的肩膀順勢握住她的手,大感驚訝自己好像握住了一塊冰,下意識拉她的手湊到自己嘴邊哈氣取暖

　　蔡秦洋的手還是冰的沒半點溫度,鍾璇注意到氣氛有些尷尬,悄悄的放開她的手

　　“妳離開學校… 不怕被人發現嗎 ” 她一抬頭對上蔡秦洋的雙瞳就覺得魂都要給吸了去… 但蔡秦洋應該不知道吧…

　　“必要的時候… 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 蔡秦洋的口氣也緩和許多,聽起來仍有點虛弱但又好溫柔…

　　“… … … ” 鍾璇不知道該做何回應,但光是強迫自己別再胡思亂想就已經很困難了…

　　“小璇妳起床了嗎 ” 阿梅響亮的聲音劃破只屬於她們的陰暗空間,蔡秦洋愣了一會幽幽的說,漸漸後退消失在黑暗之中…

　　“答應我… 要照顧好自己… ”

　　鍾璇失了魂似的走出暗巷, 阿梅很納悶的朝她跑了過來

　　“妳跑到那裡面幹麻沒有聽見我在叫妳嗎 ”

　　“喔… 沒有… 有隻貓咪… ” 鍾璇隨口掰了個理由

　　“貓咪 ” 阿梅一聽好奇的往巷子裡看去,但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

　　“妳看起來精神很不好,昨晚沒睡好嗎 ” 阿梅覺得鍾璇每天的氣色都很差,很擔心的問

　　“可能吧… 確實是睡不太好… ” 鍾璇不打算太多聊這件事,她把兩隻手都伸到口袋裡去… 剛才蔡秦洋冰冷的雙手透過來了寒意…

　　但她希望這感覺不要太快消失掉…

　　現在鍾璇的心裡完全容納不了任何事,幸好這陣子沒有小考,老師也不會刁難上課不專心的人,每天越接近中午她越按奈不住期待, 巴望著下課鍾響

　　今天她準備兩個便當、糧食及一些日常用品小心不被發現的溜到第一次進入舊大樓的出入口,只是昨天沒有問清楚要怎麼回到 “那個世界”… 她想了想,還是走到之前待過的空教室,她坐的那張椅子的位置也完全沒變

　　“妳來了 ” 蔡秦洋的聲音自後頭響起,鍾璇轉過頭看見她站在門口,卻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著涼了嗎 ” 蔡秦洋上前關心

　　“我本來就有點過敏… ” 鍾璇揉了揉鼻子傻氣的笑了笑,隨即拿出準備好的便當

　　“我帶了便當,還有一些用品,如果不夠明天我再準備… ”

　　“… 給妳添麻煩了… ”

　　“幹麻客氣… 快趁熱吃吧… ”

　　自己要到什麼時候才可以 “自然”、 “冷靜” 的面對她鍾璇故做忙碌替蔡秦洋準備好筷子、湯匙,開始胡思亂想起女生替男朋友準備便當,中午兩人一起到頂樓… 就好像她們現在這個樣子… 蔡秦洋今天氣色好多了,說話也不像昨天那麼有氣無力,還是維持一貫優雅一口接著一口

　　“怎麼今天跟之前不一樣呢 ” 鍾璇問

　　“… 妳喜歡那些景象嗎 ”

　　“… 當然沒有! ” 聽出蔡秦洋話中的調侃,鍾璇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專心吃著便當,接下來的時間兩人都沒有交談,偶爾鍾璇跟蔡秦洋對上眼立刻轉移視線,但又想知道她是不是還在看著自己

　　“妳找到笠井了嗎… ” 鍾璇小心翼翼的問

　　“… 還沒有… ” 蔡秦洋闔上便當蓋裝回袋子裡

　　“那我們現在就去找,好嗎… ”

　　“妳不怕… ”

　　“… 逃避不能解決事情的對吧… ” 鍾璇不是不關心笠井,只是她現在對蔡秦洋的感情已經收不回來了,吃醋是一定有,但她更不希望蔡秦洋有遺憾

　　“… 妳真的很好… ”

　　“… 好了啦!我準備好了,現在就走吧! ” 或許有一天,蔡秦洋看她的眼神不會只有讚賞… 鍾璇站起身收好便當盒

　　“準備好了嗎… ” 蔡秦洋牽著她,走到門前停了下來

　　“恩! ” 鍾璇也握緊她的手,給了對方一個堅定的微笑

　　門開了以後,她們來到另一個世界

　　到處都可見遊魂飄蕩,但有蔡秦洋在身邊,鍾璇一點也不覺得害怕,只是有些遊魂的外觀實在慘的可憐,有的頭給削了一大半露出腦子,有的腸子外露拖在地板上… 看來不該在飯前或飯後來的… 蔡秦洋的表情很嚴肅,甚至有些兇的可怕,鍾璇忍著胃部的翻騰,也學她板起臉孔,她們沒有遇到什麼阻礙,一樓一樓的巡視,兩人交握著的手始終沒有放開,要不是時機不對地點不對情況不對,鍾璇還真希望這段路永遠這麼走下去

　　酒紅色的西裝外套很好認,她們首先在二樓發現兩個9班的女孩,就是先前找鍾璇麻煩的兩個跟班,外觀看起來一如往常,鍾璇猶豫了很久才敢正視她們的臉,雖然沒有任何缺陷或創傷,但那空洞的神情實在詭異的令人頭皮發麻

　　蔡秦洋擺出更凶狠的表情逼著那兩個女生進到一間教室,這是她們剛才在巡視時想到的法子,先找到失蹤的學生將她們集合在同一個地方

　　“怎麼 笑什麼 ” 蔡秦洋把教室的前後門暫時堵住以防她們不見,轉過頭卻看到鍾璇在偷笑

　　“… 妳兇的樣子,看起來好好笑喔… ” 不知道平常她發脾氣的時候是否就像這樣

　　“什麼嘛… 怎麼會好笑呢… ” 蔡秦洋也笑了出來,稍稍放鬆了一路壓抑的情緒

　　之前帶頭找鍾璇麻煩的嚴碧枝及洪喬惠在三樓,鍾璇提起那天被她們用球襲擊的事

　　“學校有很多人喜歡笠井, 而她們兩個又算是佼佼者… ” 蔡秦洋淡淡的解釋,氣氛又因為談到笠井而顯得凝重

　　“… 也有很多人喜歡妳吧… ” 鍾璇默默看著蔡秦洋重新把門堵好,差一點就要對她說出其實我也好喜歡妳…

　　“為什麼這麼說 ” 蔡秦洋不知道是在裝傻還是故意回問鍾璇

　　“… … … 感覺… ” 其實有好多好多理由, 包括自己也同樣喜歡著她…

　　“… 繼續找吧… ” 鍾璇巧妙帶過這個話題

　　“… 今天就先這樣… 妳也該回去了,有些事急不得… ” 蔡秦洋喚住她,鍾璇覺得納悶仍是順從的跟著回到在一樓吃飯的教室

　　“對了,我帶了一些衣服… 妳要不要把制服換下來讓我帶回去洗… ” 雖然她覺得蔡秦洋穿制服很好看,不過總是不大方便

　　“喔… 也好,麻煩妳了… 妳別誤會,我每天都有洗澡! ”

　　“呵好啦… ” 幸好氣氛又熱絡回來,鍾璇笑著把衣服塞給她,只是下一秒就笑不出來了,因為蔡秦洋直接當著她的面換起衣服!

　　雖然大家都是女生, 而她又是背對著,鍾璇立刻轉移視線,只是事後回想起來,蔡秦洋雪白光滑削瘦的背還是清楚印置在她的腦海裡

　　外婆出門探望最近生病的老同事,鍾璇一回到家就先洗了蔡秦洋的衣服,她拿出制服左右端詳,看起來還很新的樣子一點汙漬也沒有, 便把它泡在加了柔軟精的大臉盆裡稍微用手搓揉了領子及袖子,結果又很不小心的想起她換衣服的那一幕… 在浴室折騰了1個鐘頭,鍾璇才滿意的將自己跟蔡秦洋的制服曬到院子的竹竿上

　　電鍋裡有飯菜,鍾璇將晚餐端到客廳桌子上,又從書包拿出了幾本書, 都是她中午離開舊大樓後去圖書館借的,可是鍾璇根本搞不懂這該歸類為何種情況也不知道該從哪方面著手,重點是,她們找回了那些失蹤學生的靈體,該如何使之重返人類的世界又是一個問題… 外婆今晚不會回來了,鍾懸把所有的門窗都鎖緊回到房間,躺在棉被上若有所思,兩個蔡秦洋的名牌現在都在她手上了,一新一舊,幾十年前的人跟現在的她… 這兩人不會有什麼關聯吧…

　　到了第五天,已經找到了第6個失蹤學生的靈體,但始終不見笠井的靈體出現,她們在各個樓層穿梭,仔細搜查每一間教室,雖然蔡秦洋沒有很明顯急躁的樣子,但鍾璇感覺的到她越來越焦慮了

　　今天還是徒勞無功… 鍾璇和蔡秦洋確認6個靈體還待原來的地方後,默默的回到一樓的教室

　　“早點回去休息吧… ” 每次都是這樣,蔡秦洋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要她離開

　　鍾璇也很擔心笠井回不來,更不想讓蔡秦洋獨自承受痛苦、失落...

　　“… 讓我陪妳好嗎… 不要一個人承受… ”

　　蔡秦洋面無表情的回望她,看起來很疲倦,兩人互相凝視了很久,鍾璇淚水在眼框裡打轉視線有些模糊,內心有股衝動…

　　向她告白吧…

　　時機根本不對,自己也毫無心理準備,況且哪有人會挑這種時候吐露愛意的

　　可是又有股聲音一直在慫恿她,趁這個機會把蔡秦洋搶過來… 不行,她絕對不可以趁人之危… 一定要救回笠井,至少要光明正大的競爭,她要讓蔡秦洋知道自己絕對不比笠井差!

　　想通後心裡也踏實多了

　　“妳為什麼… 願意幫我… ” 一直默不作聲的蔡秦洋終於開口

　　“… 今天換作是妳,妳會怎麼做呢 ” … 傻瓜,因為我喜歡妳啊… 就像妳喜歡著笠井… 雖然我現在才遇到妳,也不代表我就沒有機會吧…

　　蔡秦洋再度露出笑容,眼裡卻瞬間閃過一道神秘莫測的光芒

　　……………………………..

　　蔡秦洋好像不再將她視為外人,鍾璇內心是喜悅的, 而經過這幾日的相處,尤其又是共患難的夥伴,她覺得又找回了當年活潑開朗的自己了

　　“妳跟笠井… 在一起很久了 ” 鍾璇早就好奇她們兩的事,只是怕自己愛吃醋不敢問

　　“… 呵對啊… ” 蔡秦洋好像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才回答

　　“大家都覺得妳們很配… ” … 連她自己也覺得只有笠井才配的上蔡秦洋,鍾璇不禁在心裡嘆了口氣… 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像笠井那般出眾

　　“… 這樣啊… ” 蔡秦洋大概是不想談太多她跟笠井的事,口氣有些敷衍

　　四樓的格局不像一般教室,每個格局的擺設都不同,看來應該是上才藝課的樓層,她們走進一間看起來應該是教繪畫的教室,鍾璇在每一個畫架之間走來走去,說是好奇到不如說是無聊閒晃,那些畫架看起來也都很老舊了,輕輕一碰就會垮掉似的,鍾璇繞了很久才發現身後安靜的有些古怪… 蔡秦洋好像很專心的在看一樣東西,她不吭聲靠了過去…

　　“這裡還有幾張畫… ” 蔡秦洋像背後長了眼睛,不等鍾璇開口就說了

　　那是幾張鉛筆素描的風景畫,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重點其實是放在畫中唯一的女子,每一張畫都有她,看樣子是同一個人, 而不管是畫風、背景甚至是畫裡頭的女子,鍾璇都覺得很熟悉…

　　蔡秦洋打開另一個抽屜拿出裡頭的畫紙,看起來又像是草圖而已,每張都畫了兩三個女子的半身像,有嚴肅的有笑開懷的有微笑的… 也有憂鬱的

　　“好漂亮… ” 鍾璇不禁輕聲感嘆,但她端詳的更仔細之後發現自己跟畫中的女子竟有點神似…

　　“… 妳知道這畫裡頭出現了幾個人… ” 蔡秦洋把那些畫依依平放在桌子上

　　幾個人怎麼忽然問她這種問題這不是很明顯嗎

　　“… 兩個吧… 一個畫家,一個模特兒… ” 但蔡秦洋不會沒事問這種怪問題,她想了想後說

　　“… 應該是說… 有三個人… ” 蔡秦洋走到她身邊引導著她看畫

　　“妳說的對,一個是畫圖的人,一個是被畫的人,畫家一定是對畫裡的人用情致深,才有辦法觀察的絲絲入扣並呈現出來… 再來看畫裡的人… ”

　　“如果只是模特兒,眼神的感情不會這麼豐富,她要不是正在想著某個人…” 她忽然停頓了一下,但鍾璇認真看畫沒有發現她的異狀,蔡秦洋看了鍾璇一眼見她沒有反應, 便開口繼續說了

　　“… 就是那個人剛好就站在她的面前… 或許那也是她最愛的人… ”

　　似乎如蔡秦洋所言,畫中女子不管是開心還是憂愁,眼神總往特定的一處看去,鍾璇隨著蔡秦洋的食指一路沿著女子看的方向過去,真的感覺到其實那裡也站了一個人…

　　不知不覺她的心情又隨著畫中女子的喜與哀而擺動著,看到女子笑開懷的表情,心裡覺得好甜,但只要見到女子憂愁抑鬱寡歡的模樣,心中又不由的酸的無法承受…

　　“為什麼妳看的懂 ” 鍾璇不解,但又認同對方的觀點

　　“多觀察吧… ” 蔡秦洋微笑著把畫紙都收進抽屜裡

　　鍾璇已經好幾次有這種感覺,在恍然大悟的那一刻又特別茫然,雖然沒有什麼太大的疑點讓她百思不得其解,但在無形之中,又有股力量要挑起她某種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