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苏卿卿 ...
-
次日午时,慕得青带着两位长老来到明宣楼,挑了处临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碧螺春,一碟脆花生,也不等人就自顾悠悠地吃了起来,不过一双清冷的眸子时不时往窗外张望。
等到他让小二收走空碟,再添一壶新茶上来后,不一会儿,一抹清淡得有如胭脂色的襦裙女子缓步而入,这一带的人都熟知她,纷纷恭敬地唤一声“苏姐儿”,女子皆回以一笑。
慕得青闻声而动,搁下茶杯侧身望去往这里走来的女子,只见得她走到哪儿,哪儿便成了美色,楼里人都屏息追望。来人正是苏卿卿,明眸善睐,皓齿蛾眉,肌肤雪白,婀娜多姿,步步生莲,此般女子,称之为“江南一绝”也不为过。
数息间,苏卿卿已至跟前盈盈一笑道:“让三位久等了。”说着坐到慕得青的对面,自斟了一杯半满的茶水又道,“前些时日,三位来府上拜访时小女子正好外出办事,实在抱歉。听说三位是受花小儿所托才来至苏州,应当知道他还欠我一个忙,你们是替他帮我做一件事还是如何?”
慕得青笑笑道:“君子之约,岂能食言,我等竟然赴约,自是替他帮苏姑娘做一件事,不知苏姑娘要我们做的事是?”
苏卿卿吃了一口茶,而后扭头往身后的一个大爷指去,淡淡道:“明大爷,可否劳驾一来。”语气谦恭,神色却毫无半分谦恭之意,仿佛这事理应如此。而那明大爷被指名,立马屁颠屁颠踱步过来,立在她身侧,让楼里的人俱露出羡慕不已的样子,慕得青看着这幕,心下觉得诡异非常,暗暗咂舌道:“这苏卿卿果真不简单,端的气韵分明就是个州府的大小姐。”
而此刻苏卿卿接着道:“明大爷,这三位是花小儿特意从北找来的帮手,功夫了得,你就详细说一说那事儿,也好让他们想出对策。”
明大爷点头,也不扭捏道:“三位爷,你们可听闻过苏州最近闹得紧的事否?”见他们摇头,明大爷叹了一声,俄而又悲愤高声道,“近来不知从哪冒窜出来的采花大盗专挑黄花闺女下手,许多贵府门第的女子都遭了大殃,那厮每回都是夜半行事,要逮着他轻功又没他俊俏,实在憋气得很。前一个月我家明珠就被那厮迷昏了头,囔囔着要非嫁他不可,我都快气个半死了,谁知昨日夜里那厮又往我府里送来一封信,竟是说‘明大爷好福气,生得明珠如月,明月如珠,龙凤来楼,望能一度春宵’,他居然连我儿子也看上了眼,我当真要被他气死了。”
慕得青与两位长老对望了一眼,又看向笑意盈盈的苏卿卿,又看向眼冒狠光的明大爷,沉吟不语,心里却琢磨起来。原来苏卿卿就是要他们帮忙抓了那采花大盗,这事也不是很难办,竟然那厮相中明大爷儿子,就用此引他上钩即可,于是道:“那采花大盗看中阁下令郎,不妨借此引他上钩,我等暗中发难,定叫他成为瓮中之鳖,逃无可逃。”
明大爷却道:“万万不可,我儿自幼孱弱,哪里经得起折腾,要是真被那贼子得手我真是没地儿死去了!三位爷好人做到底,可否易容成我儿?你们有武功傍身,就算抓不住他也不会出事儿,要多少钱我都愿意,只要别让那贼子糟蹋了我儿……”说着说着流了一脸泪,湿了前襟,让闻者都黯然神伤。
楼里的客人也真有几个泪流满面,抽抽噎噎地低声说起自己的冤屈,无不是说家中闺女都被那采花大盗糟蹋了去,事后有些自寻短见,有些魂不守舍,甚者竟像明大爷闺女一样痴慕那人,明言道非君不嫁。
慕得青叹了一声道:“这也并非难事,我们便答应阁下。”说到这里一顿,继续道,“不知那采花大盗可有写明何时出现?”
明大爷连忙点头道:“有有有,信上书‘日暮西山去,夜至三更钟,风从帘中来,一采明月光’,后面接着写道‘初八一去不复返,不知十五月圆否?’这信是初八收到的,看来应该是这月十五子时时分。”
慕得青觉得这采花大盗当真风雅有趣,心里忍不住呵呵冷笑一声,也难怪怨声如此重了,采了花也就算了,还害得那些女子患上相思病,简直就是一流的情圣高手。
此时苏卿卿道:“离十五还有五六天,三位暂时住在明大爷那儿,也好布一布局,若有需要之处尽管问明大爷,他定不会委屈三位。”
明大爷在旁附和道:“只要帮我抓住那贼子,不管是什么要求我爬也会爬去,还请放心。”
慕得青见事已定局,便不再纠结其中,随即点头答应。那明大爷见此高兴不已,鼻涕眼泪齐出,连表感激之意,这样子着实吓人。
苏卿卿看得连连蹙起秀眉,微微侧开身呷了一口茶,低声道了句:“还请明大爷先行回去打点,我还有些话要跟三位谈谈,完事后我会带他们到府上。”这话一出,打断了还有满腔话要说的人,明大爷的声音戛然而止,像突然松了结的绳。
楼里客人顺势发出笑声,明大爷脸色讪讪,拱了拱手道:“那明某便在府里等候了。”言罢离去。
待人一走,苏卿卿立马倾回身子,脸上挂着的笑意也没变过,深深浅浅直叫人看不透。一张桌子,四个人,俱沉默不语,明宣楼一度恢复安静,有些客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总能坐满堂,热闹片刻转眼间又安静下来,也不知为何。
最后还是慕得青耐不住,出声道:“苏姑娘还有什么事?”
苏卿卿斜看了他一眼,亮澈的眸子流转着道不出的风情,却不急着说话,反而闲闲招来小二,点了一桌子菜,要了四坛酒,等上完酒菜才笑道:“已是午食时候了,三位也别回去再吃,难得与花小儿的朋友共坐一桌,实在是人生之一大快事。”
慕得青接过她斟来的酒碗道:“其实我们只与花兄有过一面之缘,谈不上朋友。”
苏卿卿喝酒的动作一顿,轻哦一声道:“那你定有所不知了,花小儿的朋友满天下,你知道为何?”
慕得青忖想,小说中确实有着墨写过花为伴的朋友多到就像天上的银星,数也数不过来,但并未详尽交代为何会有那么多朋友,对于几个主角的走线和剧情,他现在或多或少都有些来兴,好奇道:“这是为何呢?”
苏卿卿叹了一声道:“花小儿交朋友从来都是随心所欲,走到哪里,那里就有他的朋友。他交友的方式也很特别,只要不是他执鞭对峙的敌人都能与之交好,像公子这般好脾性的人,自然就是他的朋友了。”
慕得青惊奇道:“真是个奇怪的人。”
苏卿卿又叹了一声道:“他不但是个奇怪的人,还是个大好人。原本他的敌人并不多,可惜他朋友的敌人却有很多,多到防不胜防,所以他的敌人就跟他的朋友一样满天下,而他的敌人总喜欢找我麻烦。”
慕得青觉得她实在可怜,难怪她的麻烦总是不断,原来是花为伴的麻烦。
说到麻烦,苏卿卿突然说起一事:“近来江湖上传言,皇帝最为喜爱的琉璃盏被人盗了出来,这种琉璃在民间由来少见,这大盗也是个胆大包天的,竟然拿去卖了一笔钱,之后就再无声息。皇帝气得不行,派人下来彻查此事。而麻烦就在于此,那盗贼是在苏州卖掉的东西,人也是在苏州忽然沉寂的,朝廷的人不肯善罢甘休,非得要将那盗贼拧出来不可,这就苦了我啊。”
皇帝御用的琉璃盏被盗一事,慕得青权当趣闻来听,末了示意一下便揭过。
午食过后,苏卿卿也不拖沓,带着慕得青三人去明府,穿街过巷,走了半柱香的路,最后到东街芙蓉巷第三家门前。
慕得青一眼就定睛在府门前的两只石像狮子,两米高,目光凛凛,总有种被虎视眈眈的压迫感;而门两侧立着四个壮汉,双手握拳放到后背上,面无表情;置在门顶上的四盏红灯笼微微摇曳着,凉习的秋风吹过,四盏灯笼像被什么东西俯了上去一样,剧烈晃荡着,这画面瞧着就被震慑住。
在苏州富地,明府比之苏府的门面还要威凛有气派,明大爷的祖上就是个商人,到他这一代生意几乎是跑各地,因为有时候运送贵重物品,他就需要请镖局的人护送,以确保货物安全抵达。久而久之,明大爷也认识不少江湖人,在江南一带,有些退出江湖的都会找他混一口饭吃,他也乐意至极,常年下来,他府里头的人俱是江湖中人。
守门的四个壮汉显然认识苏卿卿,或许在此之前明大爷就交代了下来,并没有阻拦慕得青三人,当中一人推开了大门,让他们入内,与“踏云山庄”的客气相比,明府就冷漠了些。
苏卿卿没有跟着入内,而是立在门外道:“那采花大盗轻功顶好,你们留心些想必要抓拿他并非难事,就不与你们一道了,我在府中静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