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武侠传》西缺

5、第五章 折春

　　初至苏州此地，慕得青才悟得“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真谛，他妈的真是亮烫了眼，繁华而不奢靡，庸雅而不俗气，山水浓墨的人文地理文化让人赞不绝口，“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巷小桥多”，尤其胜美淡泊，犹如一幅精细的绢画。

　　走到小桥上，慕得青停下脚步望向桥底下的河面，一艘艘行驶而过的乌篷船，船上有人，船下有水，水中有影。当中见得一船中坐着一人，弹打着扇，发出清脆的鸣响，可惜船篷太低，遮掩了此人的相貌。

　　慕得青又看了片刻，才继续前行。过了桥穿过几条街就在“踏云山庄”附近的喜迎客栈住下，而后便到“踏云山庄”拜访，那管事闻声很快就出门相迎，万分客气。

　　庄主花未闲早已在客堂等候，几人一番寒暄便入座。一行面目姣好的女子窜入门帘内，逐一放下手中的糕点，就退至条案旁侧沏茶，细白莹润的手指十分引人注目。过了一会，屋内弥漫着沁入心脾的浓郁茶香，绕绕缭缭的雾气直扑向雕梁高柱之上，却又未接触半分便已寂寂散去。

　　此时花未闲遣退那些女子后道：“诸位大驾寒舍，花某却没有什么顶好的招呼，还望不要见怪。”

　　慕得青淡笑道：“花庄主实在客气。”顿了顿，又道，“想来花庄主应当知道我等为何而来，由于事起突然，我等日夜总是惦挂着，南下至此地，不过是为了能与教派弟子相聚一齐，花庄主不会为难我等罢？”

　　花未闲呵呵一笑道：“诸位是犬子的客人，花某又岂会做出有辱他的事，尔等且放心，贵派弟子安然无恙，此时应在练武场与我庄弟子切磋武艺，再过半柱香诸位便可与他们一见。”

　　对方显然不想现在就让他们与教派弟子相见，慕得青也无法，只好硬着脊骨干巴巴的陪花未闲喝了半柱香的茶水，喝得一肚子鼓胀，中途还去了一趟茅房。

　　半柱香后，花未闲招来管事让他带人过来，不多久，门外就站满了人，气氛霎时森冷萧杀，一股浓稠的铁腥味流窜在空气中，驱散了室内温暖。慕得青等人面露喜色，俱离席踱出门外，还未走近前就见逃过一劫的众弟子皆单膝跪下，右手握拳压在胸膛上道：“参见教主！”

　　慕得青强压下激动不已的情绪，淡淡道：“经此一难，须知松霞山虽灭，但天道教仍存，本座定当不负所望，重振本教威名。”目光一转，落到南正护法和三长老身上片刻，突然回身对倚在门框的花未闲道，“能否借花庄主一地？”

　　花未闲笑笑道：“有何不可。”说罢带着所有人离去，留下的均是天道教众人。

　　良久，慕得青道：“长话短说，三长老、四长老、六长老、南正护法并教派弟子即日起快马赶去汉淮山与东正护法、五法使汇合，本教选址将在汉淮山，因事关重大，不容有失。”

　　南正护法还想说什么，就被旁侧的三长老粗鲁的抽了他一脑子，一叠声应道：“谨遵教主之命！”

　　在他屁股后面的弟子也立马跟着喊道：“谨遵教主之命！”

　　得了教主的命令后几位长老就领着众弟子浩浩荡荡地离开，这随意得就像在自家地盘似的，不带走一片云彩，才一下子功夫偌大的门堂就只剩下慕得青、二长老、七长老三人。之后慕得青又与花未闲小谈半刻，表达一番感激之意就告辞。

　　三人回到客栈，二长老掩上房门就道：“教主选址一事怕是要被花庄主知道了，要是他们与‘铁连盟’联手就麻烦了。”

　　慕得青笑道：“二长老无需担忧，花未闲此人还是值得信任的，‘踏云山庄’有着极高的江湖地位，自然不屑于下黑手，倘或我想得不错的话，他们是有意而为之，正好我也有此意。本教在江湖上声名狼藉，背腹受敌，加之有心人要算计陷害本教，自是易如反掌，而我们只能忍气吞声，吃下暗亏。若不是花为伴得知‘栖云山庄’一案的凶手另有他人，这花庄主还真不愿意与本教有任何牵扯。”

　　七长老点头道：“教主所言甚是，要是能与‘踏云山庄’交好再好不过了。”

　　三人又详细分析时势，作了一些打算后决定先将花为伴的事办了，再去汉淮山重振教派，打定主意就立即出门。

　　一行人按照花为伴说的到西街眉兰巷，过了几家屋舍便看到一处空地，他们一眼便看到一棵魁梧高大的柳树迎风晃荡着柳条，柳树旁边是一大宅院，在门口顶上斜摆着“苏府”的牌匾，两边挂着漆红大灯笼，而门旁两侧的石墙上分别刻着“难得有客千里来”、“岂能不把酒言欢”。

　　慕得青仔细看了几眼，回过神来便向立在门两边的小门童道：“我等是受花为伴所托，前来拜访苏姑娘，还请通报一声。”

　　着绿衣的小童道：“你们来晚了，苏姐儿外出多日。”

　　慕得青愣了一下道：“那她可有告知何时归来？”

　　另一个肥嘟嘟的童子道：“苏姐儿走得匆忙，并未交代归期，公子可留下尊名大姓，今在何处所居，倘或苏姐儿回来清泓也好寻你而去。”

　　慕得青感激道：“在下姓辞……”顿了顿，改而道，“姓慕名得青，风慕云烟自在行之慕，得来不易青山秀之得青，现下暂住在喜迎客栈西雀号房，那就多有劳烦了。”

　　肥童子点头道：“清泓记住了，公子请慢走。”

　　慕得青看着这么俊俏可爱的小童，藏袖子下的手捏成拳头，要不是顾及冷艳淡漠的教主形象，真想伸手往他脸上狠狠掐一把。在两童子盈盈眸光的注视下，慕得青平伏心绪道了声“打扰了”后，便与两位长老一道回去。

　　事后过了几日，天已入秋起凉，远处的山还是山，却绿中带点秋色的娟黄，浅薄得似轻烟，不细看是极难发觉的。慕得青出神地望着窗外许久，突然一艘静然在河道上的乌篷船映入他眼里，船依旧是船，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显然让他惊讶的是船上的人。

　　犹记得他初到苏州时也曾为一艘船而驻足过，依旧一身素白纤长的衣衫，手中握着折扇，啪地一声响，扇开一半，隐约展出扇中的风姿神韵，水墨丹青，万中一点绿。而此时，那纤瘦俊拔的身姿缓缓而立，曲着手肘压着船篷，摇晃着手中扇，其姿色远远胜过了苏州之景。

　　那人神色闲闲的样子，举目张望了一会儿，蓦然道：“唐公子千里迢迢而来，可是慕我‘折春扇’之名？”

　　话音刚落，一个锦衣男子从对岸的屋顶上跃到另一艘船上，风流倜傥，未语先笑，倒也是个雅人。两人遥遥相视一眼，锦衣男子也从怀中掏出一把白纸扇，扇了一扇，十分轻佻道：“‘折春扇’自然要思慕，而用扇之人更是要思慕了。”

　　慕得青听到此处，面色古怪，《武侠传》是本正经不过的小说，这一出又是怎么回事？那锦衣男子的话就像“窈窕公子，君子好逑”戏段，加之水上相望的画面，委实令人想入非非。

　　不过他却看着出尘温雅的白衣人拢起半开的扇面，沉思片刻，便支着头轻敲窗台，在静倚的秋色下，声音清脆动听，打扰了河上对峙的二人。

　　两人齐齐侧目望去，就听慕得青淡声道：“难得天上霞光盛艳，人间水墨浓浓，柔情缠缠，在下本不应打扰，但又实在忍不住，还望见谅。”

　　锦衣男子扬眉道：“哦？为何忍不住？”

　　慕得青道：“这位公子看来并不了解你思慕的人了，倘或你要命应该立即离开苏州，倘或你贪慕美色那你必死无疑。尤有江湖人称‘折春一开，万里血红，白衣不染，春过无痕’，这并非虚言，见过‘折春扇’丹青全貌的人都只有一死，现在无春公子大抵想让你看上一看呢。”

　　锦衣男子面色大变，回头望向对面之人，见他手指摩挲着扇柄，一副准备开扇的模样，登时敛下脸上的轻佻道：“唐某突然想起家中有要事，便不打扰姚公子兴致了，告辞。”说罢脚下一腾，整个人就跃到屋顶上，几个纵跃就不见了影。

　　慕得青收回目光摇头轻啧，自觉无趣，临尾瞟了眼坐回到船篷里的人，心道：“不愧是主角二号，那儒雅得毫无杀伤力的风姿，拿下‘天下第一美人’也是妥妥的。”而后也离开窗台踱到门口，吱呀一声，动作利索的拉开门，就看见苏府的门童，是那个叫清泓的孩子。

　　清泓露出小酒窝道：“慕公子，苏姐儿回来了，她让你明个儿午时到明宣楼一聚。莫要迟了，不然苏姐儿就要甩袖子离去，到时候你要再见她就很难了。”

　　慕得青点头道：“在下知晓了，明日定准时到达。”

　　清泓道：“那清泓告辞。”

　　清泓前脚刚走，二长老和七长老后脚就过来，估计两人在房里也听见了，慕得青对自己人向来坦诚，于是抱怨道：“这苏卿卿总算露脸了，也不知她会让我们帮她做什么事，要是杀人放火，还真坐实了魔教之名。”此时才懊恼自己当初答应花为伴太过爽快了，可惜也已来不及了。

　　两位长老只能默默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脸上的无奈之色，却也只能苦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