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花火》刘棠

3、第一章-事远03 弋姬起身，

　　弋姬起身，拔出腰间的银刀，舞了起来。

　　“汉兵……已略地……”弋姬借着舞刀挑亮了烛火，然后也随着项羽的吟唱附和了起来。

　　她一席红衣环身，流风回雪，翘袖折腰，环佩叮咚，如浴火凤凰一般起舞弄剑，仿佛瞬间就要涅盘成仙一般。接着又唱道：“四方……楚歌……声……”

　　弋姬想起项羽破釜沉舟时问她：“敢不敢？”

　　那时她说：“生同生，死共死。结发枕席，黄泉为友。”

　　也许，就是从那时起。

　　突然弋姬停了下来，缓缓向失魂落魄的项羽走去，伸出手抚起他额间的落发，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不知是他还是她的泪水，卷进痴缠与缱绻里，涩进了彼此的心里。

　　“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嘶——”只见一阵刀光掠过弋姬的胸膛，弋姬瞬间倒地，项羽立刻抱起弋姬。

　　“不……不！”项羽疯狂地怒号着。

　　“大王……你的最后一战……我不能……不能留给你任何的……后顾……之忧……”弋姬在她的怀里，看着项羽癫狂到涕泗横流。她微笑着看着项羽，幸福地享受着她最尊贵的霸王、她最普通的丈夫给着她有生之年最后一份极致的爱恋。

　　她好像发现自己在心里也可以看见一个人，那个人就站在漫天的桃花里，慌乱地对着她像孩子一样地笑着。

　　帐外的大雪，好像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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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虞姬的身体慢慢变凉之后，项羽一把拔掉虞姬胸口的银刀，用绢帛细细擦去了虞姬面颊上的血渍，吩咐虞子期带回会稽埋葬。

　　他的眼里重新燃起了火光，披上铠甲，之后他带领部下壮士八百多人驭马趁夜突破重围，一路向南，飞驰而走。直到东方既白，山下的汉军才发觉，汉军骑将灌婴带领五千骑兵顺着大雪后留下的痕迹，火速前去追赶。

　　楚军渡淮河时，部下壮士能跟上的只剩下了一百多人。再到阴陵时迷了路，陷进了沼泽之中，被汉兵追上，一路厮杀之后一行只剩下二十八人。紧随其后追上的汉军骑兵足有几千人。

　　项羽深知大势所趋、楚之将亡，就对着麾下二十八将说：“我自带兵起义至今已八载，所战七十余！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故称霸至今，据有天下。然，今困于此，这是天要亡我，非战之罪也！今日决心战死此地，我们必得要打个痛快！一定胜它三回，再冲破重围！斩将！刈旗！让诸位知道这是天要亡我，非战之罪也！”

　　“诺！”诸将皆应声答道。

　　于是项羽将骑兵分成四队，分朝四个方向。但汉军人多势众，不消一刻便把他们重重包围。

　　项羽此时盔甲尽破，满脸尽是鲜血，面目也几近狰狞。她挥起手中长刀对诸将吼道：“瞧好了！我来给你们拿下一员汉将！”

　　接着命令四面骑士驱马飞奔而下，约定冲到东山处，并分作三处集合。只见项羽高声呼喊着冲了下去，所向披靡，瞬间便杀掉了一名汉将。身后追围的汉军骑将赤泉侯杨喜也被项羽的气势吓得人仰马翻，倒退数里。

　　项羽与三处诸将分别会和后，汉军不知项羽的去向，就把部队分为三路，再次包围上来。项羽驱马冲了上去，又斩了一名汉军都尉，杀死有百八十人，聚拢骑兵，仅仅损失了两个人。项羽问诸将道：“何如？”

　　诸将无不敬佩万分，皆敬礼道：“正如大王所言！”

　　转眼便到了乌江，隆冬里滚滚的乌江水仿佛翻动着每一个人的心。只见乌江岸边的码头上有一船夫携船正停泊于此。一将前去一问，方知那便是乌江亭长。

　　那亭长约莫四十多岁，本与项羽同是下相人，也十分钦佩项羽的豪气干云，于是上前对项羽说：“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足以称王，还希望大王您能快快渡江。现下可只有老朽这儿有船，汉军到了，是没法渡过去的。”

　　项羽摸了摸乌骓的鬃毛，对他笑道：“天要亡我，我还渡乌江干什么！再说我和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西征，如今没有一个人回来，纵使江东父老让我称王，我又有何颜面面对他们？”

　　顿了顿，项羽下马又对他说：“我知道，先生您忠厚有德。我这匹马儿唤作乌骓，他跟了我五年了，曾经所向无敌、日行千里。如今我委实不忍心杀掉它，就把它送给先生您吧。”

　　那乌江亭长长叹一声，说道：“也罢。大王果真是个铮铮的汉子！这马儿老朽会好生替大王照管着。”

　　说罢，只见汉军即刻追了上来。项羽命二人护送乌江亭长离开，又令诸将都下马步行，持短兵接战。怒吼一声：“杀啊！”便与仅剩的几人冲了上去。

　　半晌之后，只项羽一人就杀掉汉军几百人，脚下足足堆起了一座人山。伤痕累累的项羽猛然回头，却看见汉军骑司马吕马童正指着他对郎中骑王翳说：“这——就是项王。”

　　项羽此时已近癫狂，见那吕马童曾是他的故人，便对他吼道：“我听说汉王用千金万户来悬赏我的脑袋，我就把这份好处送你吧！”说罢仰天一声长啸，挥刀自刎。

　　乌江流水滚滚而逝，仿佛即刻就要刺透云霄，穿越红尘。霎时远处江上小船内传来一声悲痛欲绝的马嘶，透彻九天，久久不散。

　　雪融了，徒留遍野青山，遍野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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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前202年，汉高祖五年二月，甲午日

　　汉王刘邦于汜水北岸登基称帝，是为汉高祖，定都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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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小雨。

　　一破甲烂衣的男子怀抱一具女子的尸体跪在汉军大营外。

　　未几，只见传令军曹高呼一声：“斩！”

　　那人应声倒地。营中冲出一高冠长髯、直裾深衣的中年男子，在血泊之中俯身抱起那女子的尸体，然后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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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之后，大帐中忽的传出一阵悲绝而孤独的吼叫。

　　突然，日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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