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花火》刘棠

4、第二章-往生01 “啊哈！终

　　“啊哈！终于码完了！”莫负在起身放开电脑，直直地伸了一个大懒腰。她也没想到，自己已经在咸阳机场的机场餐厅里坐了整整四个小时，抬手一看表，还有两个小时才能登机。她看了看桌上七个空橙汁杯，再看了看一旁一脸厌恶的服务员，自己已然不能再坐下去了，只好无奈地提着行李走向候机大厅。

　　“旅客朋友们注意了，现在插播一条最新的天气信息：最近一周，我国大部分地区将出现高温天气，部分地区最高气温将达四十七摄氏度。我省将面临六十年一遇的高温天气，请旅客朋友们注意出行时带好必备的防暑物品，以免发生意外……”

　　这是2017年的七月，一个实实在在让人趟在火里的夏天，逼近五十度的气温，确实像是把人煮在了锅里。机场里的电视也在滚动播放着天气预报和避暑妙招，还夹杂着各种汽车自燃、森林大火等乱七八糟的时事新闻，高温预警的颜色也是变了又变，使整个机场里的乘客都看得几乎眼冒金星。

　　此时的莫负正提着大包小包，不管不顾地奔向了候机大厅里那个离空调最近的座位上。这就是她，一个风风火火的女汉子，虽然生在浙江，却没有一点江南女子的温婉柔情，倒是有一腔的豪气与满骨子的倔强。

　　这是莫负考上大学之后的第一个暑假，她早早便收拾好了一切准备从西安回老家陪外婆了。莫负生长在一个再婚家庭，她的父亲在她出生前就抛弃了她的母亲，五岁的时候母亲带着她一起嫁进了现在的这个家庭。母亲嫁的那个男人结过一次婚，也给她带来了一个小一岁的妹妹。那个男人对她还算不错，起码将她供上了大学。但在莫负的心里，她唯一的亲人只有外婆。

　　莫负知道母亲再婚后一直将自己和那个男人的女儿比较，她不想让母亲失望，也不想让对自己最好的外婆失望，更不想让自己失望。所以她从小就很努力，她不怕吃苦，也很争气，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她说她喜欢那些被埋藏在黄沙和风烟里的故事，于是她考上了西安一所名牌大学的历史系。可是一个南方女孩在北方独自求学，其中的苦滋味又有谁能知晓？但她很坚强，上大学后她坚持自己写文章挣稿酬，从来没有向家里要过一分钱。

　　最近这些天气温直线上升，莫负因为赶着交稿连着几晚都没睡个好觉。这会儿坐在候机大厅里被那二十三度的空调吹得昏昏欲睡，不一会儿便去会了周公。

　　酣睡间，莫负恍然一睁眼，红日高照，麦田无垠。

　　灿黄的穗子在太阳炙烤下卷着热气翻起麦浪滚滚，仿佛片刻就能灼了人的眼，远山依稀，天地一色，缭乱人心。转身一看不远处却是置着三两座低矮的茅屋，细一听那茅屋中却传出一阵又一阵女子痛苦而无力的叫声。不时有布衣荆钗的仆妇匆匆地进进出出，端出一盆盆的血水。

　　年迈的仆妇匆忙地从茅屋里走了出来，跪在院子里那个高冠长髯的中年男子面前，低首痛陈了一番。未几，那中年男子紧闭了双眼，长吸了一口气。那仆妇微微点了点头。

　　刻漏中的水不快不慢地滴淌着，太阳缓缓从东天往中天移动，就在那刚迈进日中正午的一刹那。红光笼罩在了茅屋上，紧接着是一声新生儿的啼哭声破光而出。

　　那中年男子箭步跑进茅屋之中，屋内一众仆妇俯首道贺。榻上憔悴的女子对着那中年男子虚弱地笑了笑，然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男子从仆妇手中抱过刚出生的孩子，谁知那孩子竟然安然自若地冲着他笑。忽的一下，那孩子手中竟掉落了一块玉璧，正当着日光依稀可见上面刻就的文王八卦图。

　　一转身，她看到那个手握玉璧的婴孩在她身边的麦堆上爬步，然后便蹒跚学走，最后竟跑了起来。那孩子的身体也在一点点地长大，仿佛是一个人一生细碎的剪影拼凑而成的演化。

　　最后，那孩子竟长成与她一般大小。她上前试图看清一些。那女子也迎面转身而来。

　　一刹那，空气瞬间凝固。

　　那分明就是自己！一样的身形！一样的面容！

　　莫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女子除了穿戴分明是个古代人之外，根本就是自己的一个翻版！

　　莫负惊恐万分，向前伸手想要触碰到那女子，迟疑地问道：“你是……”

　　“我就是你，莫负。”那女子扬起笑容，然后向那边另一片麦田跑去。

　　莫负忽的一愣，然后跟随那女子向前跑去。一瞬间，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忽然变轻，刹那便穿越了重重的时间和空间，跨越了那女子的半生轮回。

　　突然间，一切戛然而止，眼前逐渐清晰的是一座古朴的大殿。莫负瞧见那殿内风烛摇曳，昏黄一片。主位上端坐着一名衣着鲜丽的贵妇，陛下正襟危坐的便是那女子。女子或仰面观那贵妇之容，或抚其素手、低眉探骨。是时情状平静而诡异。

　　半晌，见那女子退后稽首言：“夫人，有毕方神鸟照命，毕方吞火而充日，故当生天子。”

　　那贵妇霎时花容失色，连忙起身问道：“妾身不才……请夫人……示之一二……”

　　女子略低其首，手执那刻就着文王八卦图的玉璧，安然道：“关中湍流，天帝求恒，恒之云巅，如是我闻。”

　　言罢，女子便起身施礼离开。殿中独留那贵妇一人，半解半懵，若有所思。

　　“恒之云巅……恒之云巅……”

　　莫负的大脑被那女子几句似谶非谶的话瞬间打乱，这话让她似曾相识，却又无比生疏。冥冥迷茫之中，她似乎明白这句话里，暗藏一道天机。

　　“恒之云巅……恒……恒之云巅……巅……”

　　“旅客朋友们注意了，飞往杭州的CY2220次航班即将开始登机，请准备好您的登机牌，在T3航站楼5号登机口准备登机……”

　　被广播声吵醒来的莫负打了个冷战，也来不及多想，拉着行李箱奔向了登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