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烟》囚风

3、第 3 章

　　曹操：“……”
　　夏侯渊把手伸到他眼皮子底下，摊开做了一个拿来的动作。
　　曹操：“……你在干嘛？”
　　夏侯渊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又把手往前伸了一点。
　　曹操：“……你到底要干什么？”
　　夏侯渊：“我要钱。”
　　曹操：“……这事不归我管！”
　　夏侯渊：“我要钱。”
　　曹操：“……你应该去找公达才对吧……”
　　夏侯渊：“我要钱。”
　　曹操：“……不对你不是之前还要效仿你哥只用包吃住不用发俸禄的吗……”
　　夏侯渊：“我要钱。”
　　曹操：“……你到底要钱干什么？”
　　夏侯渊：“我要钱。”
　　曹操：“……”
　　夏侯渊：“我要……”
　　曹操忍无可忍道：“行行行你要多少说吧！！”
　　夏侯渊用一种你怎么这么麻烦的表情看了他一眼：“你看着给吧。”
　　曹操：“……”我糊你一脸血啊！！

　　郭嘉：“哎对了主公这个月的军饷……”
　　曹操：“滚！快滚！不要跟我提钱！！”
　　郭嘉：“……呸。”有病啊。

　　记得当年他刚在曹操名下挂号的时候，负责告诫他相关事宜的荀攸就说过，想在曹营混其实也没什么难的，无非就是不要跟曹操比流氓，不要相信没打仗的时候郭嘉说的任何一句话，不管是不是饭点都不要在许褚面前吃东西，不要在夏侯惇面前说他弟弟的坏话。
　　“当然，在他弟弟面前说他的坏话也是不行的，”荀军师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样，还是很简单的吧。”
　　张辽：“……”前途真是一片黑暗啊。
　　因此，报到没多久的张将军在看见了被告诫过不能招惹的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心情其实是很微妙的：“……呃，夏侯将军？”
　　其实伤已经好了但是为了不吓到人所以还缠着绷带的夏侯惇：“阿渊去哪了？”
　　张辽：“……”我要怎么回答才算是没有说夏侯渊的坏话？！
　　“……咳，那个，”不善言辞的张将军局促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妙才将军今天早上告了假，所以他的这一趟值我来顶了……”
　　皱起眉头所以看起来更加可怕的夏侯惇：“那你知道阿渊去哪儿了吗？”
　　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的张辽：“呃……我不知道。”
　　虽然夏侯惇没有说话，但是张将军觉得他的脸色好像更黑了：“……”
　　吃午饭的时候郭嘉咬着筷子凑到他身边：“张文远，你吃坏肚子了？”
　　“……啊？”刚刚回过神的张将军：“没啊，为什么这么说？”
　　郭嘉一脸神棍的表情：“你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对啊。”
　　“……”张辽犹豫道：“我遇见了夏侯将军……”
　　“哦，”郭嘉了然道：“死弟控。”
　　张辽：“……”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哪一个夏侯……不对！那三个字什么意思？

　　正是街上最热闹的时候。
　　青年走在人群中，他模样俊朗，身形颀长，鸦青色的长袍衬出了一份贵气，腰间的佩剑则更显英气，引得不少妙龄少女纷纷慢下了脚步投去一瞥，然而青年一心留意在两旁的店肆上，他走得很慢，终于在看到一家布庄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他眯起右眼，屏住了呼吸。
　　拉起弓弦的手因为使力而绷紧了肌肉，汗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把左眼上的绷带都打湿了一部分。黑色的武将袍挽到肘部以上，左臂上还有一道浅色的伤疤。他瞄准了靶心，在这不过眨眼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静了下来，蝉嘶声，叶曳声，马鸣声，在这一刻全都入不了他的耳了。他看着那一点红心，然后，松开了手。
　　那一支铁脊箭呼哨而过，堪堪擦过箭靶，钉在了靶子斜后方的那棵槐树上！
　　他站在原地，握着长弓的手紧了又松，沉默了许久。
　　用惯了左眼，如今不得不换了右眼，没想到准头竟是差到了这地步。
　　他拿手背拭了脸上的汗，甫一转头，便看见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的族弟：“……阿渊。”
　　夏侯渊也不知来了有多久，见他转过头来，便颔首道：“该吃晚饭去了。”
　　他应了一声，便回了营帐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正解着半湿的绷带走出来，却见夏侯渊手中拿着一个紫檀木的扁盒子，见他出来了脸上很有几分不自在，抿着唇，左脚也微向后撤。从小夏侯渊就这习惯，一紧张就会出现这样的小动作，这么多年也没改过来。他倒是生出了几分奇怪，阿渊这是想说什么？
　　夏侯渊犹豫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也没说，最后抿着唇，胡乱把那紫檀木盒子塞到他手里，憋出来一句：“自己看！”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手里的那个扁平的盒子，并不重，做工却很精致，不出意外的话，这应当就是阿渊上午告假去买的东西了。他打开那盒子，却禁不住顿了一顿。
　　那是一方黑缎蟒纹的眼罩，用料不菲质地上乘，做工亦是极为精细。他只看了一眼，便抬起头：“阿渊送我的？”
　　夏侯渊干巴巴道：“爱要不要。”
　　“阿渊送我的东西，”他笑了笑，“我稀罕都来不及，哪里会不要呢？”
　　他并不常笑，然而这一笑却仿佛敛去了那一身的戾气，叫他看上去竟是温和了许多。
　　夏侯渊撇了撇嘴：“拿过来，我给你戴上。”

　　即便是多年以后，他抚上左眼上的眼罩，依然记得那一个没有风的下午，青年坐在他身侧低着头微微皱着眉系着绳结认真的模样。那时窗外的子规鸟啼了两声。

　　不归不归。

　　那是一封信。
　　写字的人明显情绪极不稳定，笔触凌乱，语无伦次。
　　然而即便是这样，这封信上的内容，他不需多看便能明白。
　　因为这信上有一个字，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封信……”他放下信，伸手按压着眉心，“还有谁看过了？”
　　亲兵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没有了。这信送来之后，直接就送来您这儿了……主公那里……”
　　他垂着头，看不见脸上的神情，只摆了摆手：“不用了，这事儿你不用管，这封信……我亲自拿去给主公。”
　　亲兵应了一声，撩开帘子退了出去。
　　他捏着那封信看了半晌，双枝铜盏里的灯芯已经燃了半截，忽然，那浸在油里的灯芯噼啪轻声响了一下，他倏然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拿着信的那只手竟在难以察觉地颤抖，他稳住心神，把那信移到火上点着，火光忽明忽暗地映在他眼里，直到帘子被掀开，冷风灌了进来，他才把目光从那张纸上移开。
　　不速之客皱着眉看向他：“你在烧什么”
　　他拿开那张已经烧去了一角的纸，抖灭了火星子递了过去，倦声道：“战报。”
　　“战报你也敢烧？！”曹操难以置信地挑起眉，一把抢过那封信，低头扫了几眼，然而那信上的内容，却是让他愈看脸色愈是不虞：“……这事元让知道了吗？”
　　他从曹操手里把那封烧了一半的信抽了出来，凑近了油灯继续做自己没做完的事，叹道：“他要是知道了，我还烧它做什么？”
　　曹操并未拦他，只是伸出右手掩住了自己的脸：“……嗯，现在还不能让元让知道这事。”
　　郭嘉顿了顿，皱紧了眉似是有所不忍，但还是开口道：“定军山那边……”
　　曹操的手紧了一紧：“……让张辽去一趟吧，”郭嘉看向他，“起码要把他带回来……”男人把头埋在手里，他的声音在不易察觉地颤抖：“至于元让那边……等这一仗打完，再跟他说吧。”
　　“也算是……给他一个交代了。”

　　天色阴沉沉的，昏昼交界处的天际像破开的鱼腹，染开的血腥红一片。
　　他仰头看着已经黯下来了的天际，一只漆黑的夜枭唳然而过，啼声凄厉如血，把暮色破开一道漆黑的长影。
　　长夜将至。
　　他抿着唇，面无表情，半边脸埋在阴影里，看上去颇有几分阴沉。裨将见他面色不虞，不解的同时心下的狂喜也压下了几分，上前一步道：“……将军。”
　　他收回视线，瞟了裨将一眼：“战场打扫完了？”
　　“不，韩浩还并未回来，”裨将顿了顿，他正皱起眉，却听见裨将道：“是荀令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