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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大王真和朱莉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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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FBI事件之前,我和薛老怪其实很久没有直接交火了。
随着年龄增长,正面战场终于逐步瓦解,我二人算是看到了进步,看到了希望。当然,离井水不犯河水还差得很远,准确地说比较像是宫斗关系(咦?好像有什么奇怪的术语混进去了)。
我今年十八周岁,薛老怪比我老十五个月,我们就读的学校依次倒推为江流高中、江流初中、江流小学、江流幼儿园,从每一个校区大门往下看,都是同一条涛涛江水奔流不息。如果你能一直跟进江流教育系列,就会发现自己的求学生涯总在力争上游,这和从一年级到六年级楼层总是变高而不会变低是一个道理,能让人产生知识不断进步、地位不断提升的错觉。
但是不要误会,这并不是什么幼儿园直升大学的私立贵族学园,虽然它们的确都是由校主常江流先生创办的。事实上,畹江市几乎所有学校都采取统一命名制,比较全套的有江流系列,宝塔系列,青春系列……无一例外,全是普通公办学校。反而是那些没有抱团,一家一个名的中小学,才是高水准、高门槛、高尿性的所谓“贵族学校”。
除了那些三高学校,其它所有公办校之间都靠电脑派位取代升学考试——并不是我市教育理念太先进,实在是各校水平太统一,考到哪里都一样。至于大学,如果你不想直升的话,就去隔壁市参加那个什么“高考”吧,可是谁会那么二啊,路费还要好几百呢。
介绍我市教育系统的目的,是要说明为什么我会一直和薛老怪扎堆——不是我不与命运抗争,而是体制剥夺了我抗争的机会!
小学六年级,我想挤进一所名流学校,从此摆脱江流,摆脱系列,成为被同龄人仰视的对象,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名校一个智商测试挑走了薛老怪,把我踹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相信名校了。
初中开学第一天,薛老怪出现在我的新班级,因为他把名校给踹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相信天理了。
初中三年级,我们家搬离了原来的市区,隔壁就是青春高中,那一堵青涩的围墙寄托了多少我对(没有薛老怪的)高中生活的向往。同年,电脑派位程序升级,我被跨片区分到了江流高中部,开学第一天,再次和薛老怪走进了同一间教室。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相信政府了。
有许有人会奇怪,我和薛老怪怎么进了一个学校就一定会进一个班呢?
——请看我们的姓名首字母:X,Y。在我市各级学校,同年段的学生都是按字母表顺序编号的,ABC在一班,DEF在二班……依此类推,XYZ永远都在同一个班。
这些事情,说多了都是泪……我早已立志成为一名教育改革家,一定要在我市推广应试教育的先进理念,让广大学子从派位分班的压力下解脱出来,将命运真正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可惜支持者甚少,先驱总是寂寞的。
每当我和闺蜜谈理想,谈信念的时候,她总是要给我歪楼,来上一句:“你和他至于么。”而我总是在脱口而出“和谁?”之后才反应过来。
“你不要‘他’啊‘他’的,叫得像一家人一样。好好的干么又和我扯薛老怪。”
“你要是喜欢他呢,就别跟我这儿装得太用力,很假很恶心。你要是不喜欢他呢,就别老揪着人家不放,搞得三观都因他而扭曲似的,至于么,矫情!”
我闻言,哭倒在另一个闺蜜怀里。此闺蜜非彼闺蜜,王雨真从小看着我长大,深谙我心,朱莉叶则是高中才认识的,只因一个共同的低俗癖好走到了一起。自从有了朱莉叶,雨真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了。
王雨真交往的人里面,除了我全都是流氓。我不知道她看上我哪一点,但我知道她看不上我哪一点,那就是我在玩耍的时候总是一心二用地想好好学习,而她苦于始终只能被分在我的隔壁班,无法随时矫正我的学习态度,导致我很有机会成为乖乖女,不符合她的培养目标。
直到我的班上有了一个朱莉叶。朱莉叶的大名叫作朱叶娅,但几乎人人都叫她朱莉叶,她的蛇精病全都很外放,不像我是内收型的。朱莉叶交往的人里面,除了我全都是男朋友。此女有百分之九十九鄙视我,剩下百分之一欣赏我花痴起来和她一样没下限。我的求学道路没有因为王雨真这个女□□而毁掉,却因为朱莉叶这个女流氓而大厦将倾,我认为这说明近朱者赤,距离决定一切,她们认为这证明我身上女流氓的属性大于女□□……
说句真心话……这两个属性我都没有好不好!
那天大课间,我沿着斜坡往食堂小卖部走。坡道两旁玉兰树正是花季,早晨一场雨把细细的花朵打落满地,粗石路面上大大小小的水洼里全是玉兰花瓣,在淡淡的树影和浅浅的阳光之间,衬着被树叶倒影染成碧绿的水面,清雅得难以形容。一阵风来,幽香扑面,凉丝丝的头发在颊边荡漾,我的心正要跟着荡漾……
蓦然想起了我不是一个人。
王雨真走在我的左边,每隔十四秒就要炸毛一次,对着无辜的学弟学妹吼:“看什么看!”“闪开点!”时不时还揪起一个人的领子:“老子你也敢撞?瞎了眼了?!”
朱莉叶走在我的右边,一双狐狸眼对着方圆百米之内的疑似帅哥一顿猛眨,等走近一看发现不是帅哥,立马就给人家上句型:“看什么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一刻我忽然发觉,我的生活中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左边一个太妹,右边一个狐魅,而此二人竟然就是我仅有的队友,顿觉人生如梦。巧的是,就是在我产生这个念头的同一天,我的人生真的开始变得虚实不分……
接着上文的叙述。这一天看似没有什么大事,其实每一件都有可能就是蝴蝶效应的导火索。
刚才说到那日晌午,我和好友王雨真、朱莉叶向着食堂的小卖部走去。我很同情路过的同学,他们之所以频频侧目,招致横祸,完全是因为我们仨走成一排的造型太过别开生面。
我决定补偿一下孩子们。于是我在众人的目光中把拎包挂上臂弯,调整了走路的姿势,振幅增加百分之三十五,下巴抬高百分之二十五,面露微笑,披肩长发无风自动,如魔似幻。
——结果下一秒就看见了薛老怪。
为什么他在上坡,我在下坡,而我抬高了下巴之后却立刻看见了他的脸呢?这不科学!
薛老怪带着他的猥琐少年团正从小卖部里出来,一人嘴里刁着一根冰棍,怀里搂着一个妹子,拉拉扯扯,形容浪荡。我的目光恰好撞上他的,不动声色地移开,当作没看见。
我却注意到他们像是从校外刚进来的样子,有点……风尘仆仆?这可是上午倒数第二节下课呐!
朱莉叶又开始见异思迁,还不停在我耳边念:“哇……好性感,衬衫都透了!他们这是从哪儿运动回来啊?啧啧啧啧,那几个妹子爽暴了吧!”
我真想对她吼:“朱莉叶,你再污染我的世界我就和你绝交!”可是这样一来就表示我听懂了她说的话,显得不够纯洁。故我只有憋着。
当一个人在你旁边对着另一群人指指点点的时候,还要装作看不见那群人,真的是好不尴尬。于是我只好装作漫不经心地打量他们几眼,然后再云淡风轻地对着一心想要掐死的朱莉叶假笑,好累,好累啊!快点和他们错过去吧!
大家走近了,我干脆别过脸冲着王雨真,她默默地扛住了,虽然表情看起来就像鼻子底下搁着一坨屎。不愧是我的真哥!
耳边已经能听见薛老怪的声音,混在其它男生女生的嘻闹之中,我在心里默默地对雨真说:哥,再坚持一会儿!
凡事只要有可能出错,就一定会出错。墨菲诚不我欺。
我们三个走路一般是我挽着真哥,朱莉叶挽着我,所以当朱莉叶荷尔蒙冲脑往那群人跟前凑的时候,我就直接被拖过去了,真哥都来不及救我。
我还以为朱莉叶发现熟人了,结果她就只是肆无忌惮地从这个人瞄到那个人,还装作不小心撞了一个男生的肩膀。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薛老怪看似目不斜视地过去了,我暗自松了一口气。
可他明明已经走过了我,却又停下脚步,漫不经心地扫过来一眼,说道:“嗨,十三姨。”
我整个人僵住了。他的哥们全都开始大笑,只有他不笑,好像那就只是一句普通的招呼似的。
有个不认识的女生拉着其中一个男生问道:“你们笑什么啊?”那男生只顾抽疯,没空回答她,于是她就只是好奇地在我脸上看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回出什么味来没有。
我扭头回瞪着薛老怪,却不情愿地看见他领口里一道红色的痕迹——那分明是一道新鲜的割伤,从一边的锁骨横贯而下,至少有三寸来长,斜伸进衬衣的领子里,如果不是我的站的角度特珠,他又比我高很多,是不会发现的。我才注意到他的头发都汗湿了,脸上还有一片脏污。
“走了。”就在我的目光刚落在那道伤口上的时候,薛老怪忽然发号施令,转身就走,他那帮孙子正在被王雨真收拾,一听立刻如获大赦地跟着跑了。
“笑你祖宗!下次别让我抓住你!”王雨真威武地咆哮一句,圆满总结。
我看着他们一行大摇大摆地进了教学楼,笑声中还夹杂着零星几句“十三姨”,片刻后淡淡地对王雨真和朱莉叶说:“我不讨厌□□,我也不讨厌流氓……我就是讨厌薛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