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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往事不能回 ...


  •   往事不能回想,一回想便像开了闸的水坝,流淌的波涛汹涌。

      还好,她还活着。佐鸣心想。

      听了佐鸣那段理直气壮的话,沈清让不觉失笑。

      “佐鸣,今日你若带我回佐府,有朝一日你若后悔了,我便万劫不复。”沈清让素来都是冷静清傲的,哪里会有此时此刻这般柔软的少女心肠?

      佐鸣听闻温柔的笑了:“你怎的这般愚蠢?天下间不都传闻沈家清让才智无双吗?你是不是因为腿的原因所以才不回家的?你放心,无论你怎样,你永是我佐鸣之妻。”

      说完他轻轻抱住轮椅少女纤细的肩膀,仿佛终于抱住了一件珍宝。而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黯然了眼。

      沈清让死而复生的消息在她回到佐府后传遍了大炎。

      佐老相爷开心的同时也心事重重,佐老太太则颤巍巍的伸出手握住少女白皙的手掌,眼含着泪说道:“可苦了你了我的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佐老太太的病延绵了一个冬天,也终于在初春开始渐渐好转。

      然有一天,家仆来报,沈家老三沈明珠来访。

      沈家老三遣了仆人下去,要笑不笑的看着面前正修剪花枝的沈家老七,开口说道:“你可跟他说了没?”

      沈家老七一不小心剪错了花枝,皱了皱眉,“未曾。”

      沈明珠连说了三个好字,训道:“我知你爱他,但却不知谎言这东西就像滚雪球,将来会越滚越大,难以隐瞒。到时候,我到看看你如何守住他。”

      沈家老七淡定的放下剪刀,嘬了口上好云雾茶,“我自有原由。老二和老六最近有什么动作吗?”

      沈明珠一屁股坐下恨声道:“老六从我当家主事后就一直怀疑你没死,小事大事打探了很多,这回你安然回来,我看他那根弦也快要绷不住了。”

      沈清让斜眼瞥他:“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安然回来了,这不搁了双腿在那么。”

      沈明珠翻了翻白眼:“够了阿,我早准备了神医牛一坛在边上待命了,你一句缓缓缓到了现在。要治赶紧治,指不定还有救。”

      沈清让沉默了半响,食指轻叩扶手,一双手指除了常年用笔而生成的剥茧,真真仿佛水葱一般,白皙柔嫩的不像话。

      “牛一坛?新晋的神医?”沈清让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睑,“早在两年前我便寻了医,只怕是没用了。”

      沈明珠听闻红了眼眶:“你别蒙我,你向来会撒谎。连死这不吉利的你都敢编,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编的?”

      沈清让伸出手覆上沈明珠的左手,叹了口气:“阿姐,你知道我从来不瞒着你任何事。”

      沈明珠终于哭出声来。

      百年大家族总是错枝散乱的,沈家也不例外。

      沈老先生正妻早逝,共有十二房姨太,共有八子,三男五女,这其中独独老大沈家祁与沈清让是正室所生。

      沈老先生有一点好,嫡庶分的清明,不管男孩女孩,只要是正室生的就行。沈家祁志在高山流水,常年奔波在外头。故而这家族的重担从小便是交代在了沈清让肩膀上。

      一个排行小七的女娃子,要担当起一大家族的使命,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可她沈清让偏偏就做到了。

      与沈清让关系最好的,便是老三沈明珠。沈明珠性格与沈清让的母亲有点像,典型的江南姑娘,温婉可人。说的难听点,就是懦弱。

      沈明珠的母亲是戏子,身份卑微且短命,所以沈明珠从小就在当家主母身边长大的。但总归没亲生母亲护着,导致她在沈家暗处常受其他兄弟姐妹的欺负。可就是这么懦弱的沈家老三在自己被欺负的时候一声不吭,但谁只要欺负了小七,必定为她出头。

      那时,沈清让刚回到沈家,只七岁的小娃娃,就知道了什么是权力。

      待沈明珠哭了一会儿,顿了顿,抽抽泣泣的问道:“对了,那、那名侧室怎么样了?”用手绢擦掉脸上的泪水,“听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妹夫对那姑娘如何?我看那姑娘怕是用情颇深。”

      沈清让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沈家老三继续说:“你想,那姑娘硬生生等了三年,好不容易熬到老相爷开口,虽然嫁过来就是侧室但没正室就等同于她是女主人。现在好了,不到一月你回来了。人姑娘能答应?”

      沈清让叹了口气:“想着是唐侍郎的女儿,总该会知书达理些。”

      沈家老三恨铁不成钢:“……知书达理?越是这种人家的女儿心气越傲,换做是你,你能答应?”

      沈清让半垂着头的一副很泄气的样子。

      如果是她,她非要让那原配再死一遍不可,还得是死的透透的那种,连根发丝都不准留下。

      夜幕降临,正当侍女打算扶她上床休息的时候,佐鸣来了。侍女识相的退了出去。

      “听说白天三姐来了?”佐鸣自然的横抱起她走向床铺。
      沈清让白皙的小脸微微红了,“就说了一些家常话。”

      佐鸣细心的掖好她的被角,一边宽衣解带一边说:“是该让你的姐姐们多来走走。”

      自从她回到佐府后,佐鸣每天晚上都会和她一同入睡,什么事情都不做,只是单纯的抱着她一起睡觉。这种感觉,不得不说让她觉得特别舒适。

      但是……她的眼光黯了黯,将头瞥向一边,自古以来都是妻子照顾丈夫宽衣解带、入寝休息的……可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佐鸣抱着她感受到了她的微微抗拒,关切的问:“……身体不舒服?”

      仅仅就这一句话,让她颤了心。

      只听她埋在他胸间闷声说:“……你适合更好的……”

      他松了口气笑了笑,半强迫的抬起少女皱眉的小脸,小心翼翼的吻上了她的唇。

      这是他第一次吻她的唇,那感觉跟他想象的一样柔软,甜美。分毫不差。

      辗转了许久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气喘吁吁的她,看着更加嫣红的嘴唇珍重说道:“我只要你。”

      随后他将她抱入怀中,叹息的说:“最近登门道贺的人门庭若市,我一直没时间问你,这三年……你过的可好?”

      怀中姑娘轻笑,“怎样才算过的好呢?锦衣玉食就是过得好,粗布破衣就是过的不好吗?你放心,我一切安好。”

      “……你在我面前示弱会死吗?”

      “……沈家从不示弱。”

      佐鸣怔了一下,将怀中姑娘抱的跟紧了。

      有些人就是念不得。

      沈清让回佐府第二月,终于碰上了唐悦。

      六月天已显热,沈清让嫌屋里看书闷就移至后花园的凉亭中,请了一名琴师在竹帘外弹琴,好不惬意。

      “少奶奶要进亭子坐下歇歇,你们这帮奴才拦着算什么事?想以下犯上不成?!”

      “回姐姐的话,里面已经坐了我们家小姐了。小姐不喜外人叨扰,劳二少奶奶累,请姐姐带二少奶奶去别处吧……”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在琴音中格外清脆。

      沈清让隔着帘子望过去,隐约一个身影倒在阶梯上。

      “小姐?你哪门子的小姐……”粉衣丫鬟还要往下说,被身边少女拦住,只见那少女白着一张脸。

      粉衣丫鬟不解的问:“少奶奶你这是怎么了?”

      那少女握住丫鬟的玉手愈发用力,咬着唇死死盯着帘子,似是要将那竹帘看穿。

      “灵儿,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竟学会这般丢沈家的脸了。”

      帘内清冷的声音传来,地上少女浑身颤抖的下跪哭道:“小姐……”

      竹帘卷起,沈清让抬眸看了看站着的两名女子跟跪在地上的灵儿,向身后的贞臻招了招手。贞臻立即心领神会,向打扮的精致的女子欠了欠身,然后转向她身边的粉衣丫鬟,以瞬雷不及掩耳之速回敬了那丫鬟两个耳光。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又向那女子欠了欠身,开口说道:“想必这位就是二少奶奶了,这次是我管教不周,让您受惊了。灵儿过来,给二少奶奶道个歉。”

      “是。”那粉衣丫鬟下手颇重,灵儿的半张脸已然肿起,“二少奶奶恕罪,是灵儿不懂事,冲撞了二夫人。”

      这一声声“二少奶奶”唤的女子那漂亮的脸蛋一阵红一阵白,咬着牙说道:“即知有错为何打我丫鬟?”

      贞臻脸色不变,镇定回道:“二少奶奶,灵儿是我们家小姐的丫鬟,要教训也该是我们家小姐来教训,轮不到外人来指指点点。哪怕她闯了再大的祸,旁人依旧欺辱不得。您身边这丫头怕是年纪小,不懂事,不明白这世间的道理,我只好提点她一下。好让她知道,什么叫道理。这也是为了您好,以防她下次再乱来丢您的脸。”

      沈家向来极其护短,沈清让又是这方面的佼佼者,就算她的人有罪该罚,也半点容不得他人插手。

      这二少奶奶一出面,就触了她一大忌。

      这唐悦也算是个能得罪她的人才,恩,长的也不错。沈清让想。

      唐悦被气得不轻,半响说不出话来,身边的粉衣丫鬟双手捂着脸抽抽泣泣的让她更气了。但这是她好不容易有机会见着沈清让,怎么能就这么回去?

      平息了下心情,唐悦僵硬的笑着说:“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紫怡你先回去,我在这跟……姐姐聊聊天……”说着看向亭中依旧看着书的沈清让,“想必姐姐不会介意吧?”

      沈清让抬眸,眯着眼瞅了瞅她,“恩。”

      唐悦提着裙子上至凉亭坐定,贞臻遣了灵儿下去后回到亭内倒茶。这时候唐悦迟疑的开口道:“好不容易见着了姐姐,想跟姐姐说些家常话……”

      贞臻皱眉道:“小姐身边离不了人。”

      “无妨,你下去候着吧,将帘子放下。”

      “……是。”

      竹帘再次遮住阳光,四周恢复祥和,只余琴声依旧。

      唐悦紧张的喝了一大口茶,沈清让不觉好笑。

      “云雾茶多喝的确能暖身,延年益寿,但若你这般牛饮,怕是喝不出这茶的味道。”

      唐悦一愣,“这……这茶不是贡品吗?”

      沈清让淡定的翻过一页书:“好茶自是惹人爱。”

      唐悦:“……”

      话题略微有点偏,唐悦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听闻姐姐回来已有二月,但婆婆说姐姐身体不好不便打扰。如今看姐姐这脸色倒是不错,想必身体已好些了吧?”

      “恩。好多了。”

      唐悦做开心状:“好多了就好,我怕姐姐突然来到佐府会有诸多不便,有事尽管跟妹妹说。”

      翻书的手顿了顿,沈清让的视线终于从书中转移到了这姑娘身上。

      石桌下唐悦的手紧张的搅在一起,用力过猛导致双手有些泛白。

      只听沈清让“恩”的一声,她微不可闻的歇了口气。

      “听说你跟佐鸣从小相识?”

      提起佐鸣唐悦脸上泛起红晕,“恩,小时候相公一直嫌我是个女孩子,有什么好玩的只带上我哥哥。但我哥哥疼我,又什么事都带上我。”

      “你还有个哥哥?”沈清让有一搭没一搭的问。听她一口一个相公,真让沈清让有点……不太爽。

      唐悦欢喜的神情迅速的黯淡了下去,“我哥哥从前一直跟着相公行军打仗,但两年前……战死沙场了。”

      沈清让放下书,想了想,“当时是跟佐鸣一起出征的吗?”

      唐悦点头。

      看来佐鸣会同意娶这位姑娘,大抵有这个事儿在。沈清让轻敲扶手,心想。这要把她弄出去,有点难度。

      突然唐悦哭起来,一张俏脸哭的梨花带泪。沈清让正不明所以间,唐悦说道:“姐姐,我知你心里对我有怨,但看在我怀有佐家骨肉的份上。好歹原谅相公……自从你回府,他再未踏足我房中半步。”

      沈清让皱眉,眼眸中不见喜怒:“你怀孕了?”

      唐悦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我知道相公心里对你有愧,因着姐姐,所以不敢对我好。但这毕竟是他的骨肉……”

      “怀了多久了?”

      唐悦愣了愣,说道:“一月有余……”脸上还带着泪,却难掩笑意。

      沈清让敲着椅边,淡然说道:“好生养胎。”

      当天用晚膳时,照常只有沈清让与佐鸣还有佐老夫妇四个人,沈清让唤了贞臻上前吩咐道:“去把二少奶奶请过来一同用膳。”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沈清让弯着嘴角说:“有了身孕要吃细致点是没错,但是天天只孤零零一个人在屋里吃多没意思?这里人多,也好照顾。”

      佐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佐老太太尴尬的打着哈哈:“还是清儿想得周到。”

      沈清让微笑,难得温柔。

      第二天沈清让回沈家,只说这次回来还未去见过父亲与沈家众姐妹,好歹去住几天,报个平安。

      佐鸣结结巴巴的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答:“不知。”又补上一句“唐悦有孕,对她好些。”

      佐鸣还想说些什么,提及此事,只好悻悻然闭嘴。

      半响又磕磕绊绊的开口:“我,我送你去吧?”

      沈清让笑了笑,“不必,沈家会来人接我。”

      依旧是那顶十人软轿,佐鸣将沈清让抱上轿内,欲言又止,只好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说:“早些回来。”

      轿上姑娘垂眸片刻,终究只笑了笑,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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