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沙》鹿林

4、4、 蒋新民回到

　　蒋新民回到家时已经快8点钟了，雪下很紧，他站在门口把身上一大衣的雪屑都掸干净了，这才打开门走进屋里。
　　“怎么把灯给关……”了？蒋新民顺黑摸着换了鞋，刚嘟囔，又恍的想起什么事，忙着把后面的话咽进去了。
　　今天可是他家那混小子生日呢！蒋新民想到这里不自觉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长年严肃正经的脸孔难得的格外温和。
　　“哎爸，你来了！”蒋新民刚进房里，灯就跟算准了似得亮了起来，李弋亮堂的声音响雷似得炸在耳边冲的人发怵。这小子又捉弄你爸！
　　“李弋，”蒋新民被震得耳眩，脸色也变得发黑，声音沉沉的，仿佛还有牙齿咬动时的挤压声夹杂在里面，“生日快乐。”
　　“顺便，你明天抄一百遍弟子规吧。”蒋新民不带给人喘气的机会，收敛了笑容，不理会已经石化的某人，熟捻的坐到了炕上。
　　“爸啊爸，不带这样的，你怎么这样，今天我生日呢。”反应过来的李弋一下子扑到蒋新民身上，撒猴疯似得闹腾。“爸啊，别呀，我可不是故意吓唬你的。这妈的主意。真的，我打票子。”
　　李洁见李弋把错一股子捞自己身上了也没多大动静，她被那小子神吹鬼扯给骗蒙上眼睛了，刚知道怎么回事呢。哼哼了两下，“糊弄谁呢？你爸不知道你个肚子坏水？呵呵，个小崽子，该！”
　　蒋新民面色微合，四处瞅了会，这才看见那小孩，眼睛汪汪的，牙齿咬着下唇特委屈的看着自己。蒋新民愣了有一会，才想起来这是他们家二小。
　　“怎么了？”蒋新民正对着小孩的目光，略有不解的说道。
　　“哥…哥哥，”小孩胆子小被蒋新民这么一瞅，说话的时候都快抖成簸箕了，舌头打麻花结似得捋不直。“哥…哥哥不…是故意的……他他他说要…要惊…喜…”
　　李洁把盛好的饭放到蒋新民面前，口里嘀咕着，“这混小子倒白捞了个好弟弟。”
　　李弋被蒋新民给扫下炕了，现在还扭在炕肚子边琢磨“计策”，好歹消停了会，听到自己那白捡来的乖弟弟哭着替你自求情，立即蹦跶起来了。
　　“喏喏喏，听见了没，我弟弟可没说屁话，真呢。爸爸爸，你这会就饶了我吧，就这一次，再说今天可是我生日呢。”李弋给自己捋顺了毛，撒娇着往蒋新民怀里钻，眼睛眨巴眨巴的，跟抽筋儿似得。
　　“喜倒是没有，惊倒是挺多。你以后注意点。”蒋新民松了口，虽然仍是一副严谨不苟的样子，心里却是很心疼李弋这小子。
　　“德行，哎哎好了就得了，见好就收。这么大的人了还冲爸爸撒娇，你臊不臊啊。”
　　“不臊，我再大，也得是我爸儿子。”李弋被赦免了，一下子满血复活，跳到暖炕上去，挨着小孩坐在了一起。
　　小孩看着李弋又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也不要哭了，靠在窗户那边呆呆二二的盯着李弋。
　　“你们先吃饭，我去把厨房里的猪肉海带汤端出来。老蒋，你过来替我打下下手，煮了一大锅子，一人一碗还剩几钵呢。”李洁刚嚼几下突然想到个事，搁下筷子冲蒋新民使了使眼色。
　　“嗯。”蒋新民会意，穿上鞋子跟着李洁出去了。
　　“老蒋，村里怎么说的？”一出房门李洁就迫不及待的拉住蒋新民问道。
　　“村里意思倒是叫我们先养着，说过几天到乡里问问看。”蒋新民的眉头皱了皱，下意识地想去摸口袋里的烟，手指刚伸到空荡荡的西装口袋就忽得想起自己怕影响家人和学生，去年已经戒烟了。有些失味的咂了咂嘴。
　　李洁注意到蒋新民的小动作知道他是心烦了，心里也有些对不住的，如果不是自己一时任性又何必给她和蒋新民白添了个大问题，可一又想起小孩蜷在雪地里的样子，又实在是忍心不下去。她突然抱住了蒋新民，替这个默默为她和这个家付出太多的沉默的男人感到心酸。“嗯。我们先养着，当亲娃养。”
　　“那先起个名字吧。”蒋新民也回抱住了李洁。
　　“也要个小名，叫着亲。”
　　“可以。”
　　“先起大名，以后上族谱也不用着急。”
　　“好。你来想名字。”
　　“真的？”
　　“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好就什么。”
　　“嗯好…就叫江阳吧，蒋江阳。我希望这孩子以后会像江头的太阳一样温暖。”
　　“‘蒋’字太拗口，还是随你姓李吧。”
　　“那不行，老蒋家可不能连个传香火的人没有。我本来是想叫李弋跟你姓，你非说那是我姐的独苗苗，死活不肯上民政局给他改名字。现在多了个二小，刚好跟你姓，你对老蒋家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老蒋家的香火早断了。我头上几个哥哥姐姐早都没人了，老爷子和老太太送走了他们就自己也都走了，剩我一个不能生的活到现在。这姓邪得慌。”
　　李洁看不见蒋新民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其实是很难过的。这个坚强隐忍的男人从向别人不肯暴露出他的脆弱，即使是同床十年的妻子也不可以。他只会自己一个人默默的扛，扛到受不了，就咬碎了牙继续扛。
　　李洁不明白自己今天为什么那么多泪，但她就是忍不住去哭，把这些年所有的眼泪都给哭出来。
　　感觉到妻子的异样，蒋新明温柔的拍着李洁的背，没有太多的言语，如同初中时代时的告别，她难过得哭倒在他的怀里，他没有说话，她却知道他是爱她的。
　　等李洁和蒋新民回到房里的时候，李弋早就吃的七七八八了，腆个肚子，满嘴油的靠在小孩身上，看见他们进来，赶忙跳下炕接过李洁手里的汤“咕噜咕噜”的大口喝了起来。
　　李洁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状态，看见李弋这个猴急样也是像往常一样嘴上训了几句，就由着他了。
　　打发好了李弋，李洁这才抽出身来和小孩说话。小孩似乎是用不惯筷子，小手夹了几次碗里的菜都没有成功，他倒也不急一遍遍耐心地试。
　　李洁看着小孩的小瓷碗里垒得高高的菜“塔”，用脚猜都可以猜到是他那混蛋崽子干的好事。贴心的替小孩把一些堆得十分具有“艺术感”的菜扒下来放到旁边空出来的碟子里，一切完备，李洁才轻声叫了一声小孩。
　　小孩有点懵，李洁叫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李洁看见小孩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立即笑着说，“李江阳，以后你就叫李江阳好不好？”
　　小孩听到李洁的话明显十分吃惊，眼睛睁的大大的，正准备说话就被李弋嘻嘻哈哈的打断了。
　　“啥？李江阳？长江的江？太阳的阳？”
　　“是啊。二小喜欢这个名字么？”
　　小孩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李洁笑着正准备说话，小孩就拖长了气用力的说了个“嗯”字。
　　李弋吃完了饭挺没趣的就开始和小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小孩吃得慢，一边嚼着饭，还一边回李弋的话。有时饭团刚要咽下去就被李弋一句话差点没喷出来，李洁看见他们这样实在是不放心，严色叫李弋去打水洗澡这才安生下来。小孩也趁档赶紧扒饭没几下工夫就见底了，李洁乐得要给小孩再添一碗，小孩却已经乖巧的擦好了嘴，一心趴在炕边上看李弋搬这个小板凳坐在一盆热腾腾的洗澡水面前，凝神思考着该如何下手。

　　黑河冬日的夜幕十分静谧，月色清冷朦胧，稠墨似的天空不见半粒星子。李弋偏过头，透过窗户看见窗外已经飘起了细细的小雪，在月下轻轻地舞，仿佛就是语文老师讲的江南的柳絮。他偷偷的笑了笑，嘴咧得老开。

作者有话说

　　哈哈，多留言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