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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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的时候，李洁叫醒了李弋。李弋这会还没彻底醒过来，眼睛糊了眼屎，有点睁不开。起床气起来不烦地嘟囔了几下，刚准备扯开嗓子就被李洁给捂住了嘴巴。
“嘘！”李洁轻声的凑到李弋的耳朵边，“别囔，你弟睡着呢？”
“谁？我弟？我什么时候有个弟…”李弋有点儿发愣，脑子轴转不过来，用力的甩了甩脑袋，记忆倒豆子似得哗的一声散开，他这才反应过来了，“哦，李江阳！”
李洁一个爆栗子磕在李弋的脑袋上，“小点声！”
“妈……啊啊啊…痛死了，没带你这么偏心的。”李弋压低了声音冲着李洁呲牙。
“谁叫你是哥哥，你得照顾弟弟。”
李弋双手抱着头，扒拉着一副怨妇表情狠瞪着李洁，第一次感觉当哥哥真是个吃亏的活计。
“我不当哥哥了！”
“嘿，昨天还谁呢，那个坚定啊，说什么要保护弟弟的。昨天说好了要好好照顾弟弟，今天就不干了？你这脸翻得挺快的，比傻瓜大魔王还无赖。”
“那…那当哥哥就要早起么？”刚刚还一肚子憋气的李弋一下子就被针扎了似得，漏了大半的气，缓了语气，开始和李洁磨软。傻瓜大魔王谁呀？他李弋最不屑的反派角色了，他还冲李洁特豪气地说过他以后肯定不和傻瓜大魔王一个样呢，这回还没几天呢，他就开始打自己的嘴了。
“我要上班了，你爸去镇里给五年级的毕业班补课了，顺便给你弟捎点药，没人在家，你照顾一下弟弟，我中午就回来。”
李洁也懒得和李弋一般见识了，她上的是早班6点钟准时到单位打卡，嘱咐好李弋记得热好大锅里的饭菜，不要带着弟弟乱走、弟弟身上的伤还没好不要玩水云云就风似得赶去上班了。
李弋打了个哈欠，瞅了瞅窗外还一片灰蒙蒙的，又回过来看了看睡在自己旁边不远的小孩，还再睡，兴许是昨天太累了刚才的声音都没能吵得醒他。悄悄的伸出手臂隔着被子把小孩瘦弱的身子包在自己怀里，小小的一团，却让他感到莫名的温暖，像是从心底涌出一眼热泉，哗啦啦的流过身体每一处，又舒畅又舒服，不知觉的又眯了好一会。
等李弋起来的时候太阳正端正地挂在东头树梢上，唧唧喳喳的鸟叫也从漫长的黑夜中复生过来，残雪裹着红妆从脚下延绵到了天际。
李弋混混沌沌的被鸟叫的心烦下意识的想去叫妈突然又想起李洁已经走了好一会，怏怏的爬起来坐在炕边上开始自己找衣服。随便拉过一条裤子，正要套上去就在裤腰上被卡住了，他急得死拽着裤边往上提，硬是塞进去半条腿，另外半条实在是没办法了，掐着自己白乎乎的小胖腿把肉都挤得疼。忙活了半天，李弋终于意识到自己是穿错了裤子，那些是李洁给李江阳准备的，都是他穿小了的旧衣服。
“哥，你干什么呀？”这厢李弋还在和裤腿作斗争，李江阳被李弋发出的动静弄醒了，揉了揉眼睛，就看到自己那“亲哥哥”二了吧唧的拿着条裤子撒气。
难为李弋没有把李洁的交代忘到十万八千里去，他和李江阳漱完口又窝在炕上挺躺，刚开始没记起来，心里老缺点什么，直到李江阳的肚子“咕咕”的打响，他才蓦地记起没热早饭吃，倏的弹了起来，学着李洁的样子给灶口添了点柴火，就蹲着等吃了。
热好了李弋就趴在炕上的小桌子上恹恹的吃饭，牙口无力地咀嚼，整个病样子。李江阳边吃饭一边盯着李弋看，李弋难得的安静让他觉得很是不解。
李弋似乎是被他看得发毛了，撅个嘴问，“看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哥哥，你怎么不吃饭？”李江阳偏着脑袋，绒毛般柔软的茶色头发凌乱的搭在头上，黑玛瑙似得眼睛疑惑的看着李弋。
“呃……”李弋突兀的打了个饱嗝，“喏，听见没？你哥吃不下了，昨天吃撑了，怪难受的。”
“难受？哥哥，我给你揉揉肚子吧。”一听李弋说难受，李江阳就急了，说着手就要伸过来贴到李弋的肚子上。
“别别，”李弋连忙摆了摆手，“你这一巴掌按下去，我不得痛死。我走两步就好了。”
听到李弋这么说，李江阳的眼底暗了暗，刚要说些什么李弋已经跳下炕走出去了。看了一眼李弋的背影，又回过头悻悻的继续吃饭。他心底闷闷的，撅起嘴胡乱的用筷子磕着碗，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李弋！出来玩么？”李弋刚从房里出来，懒懒的张了张腰，就有人叫住了他，他顺着声音一瞅，原来是蒋明亮那小子。
蒋明亮穿得跟个粽子似得，脸红红的，鼻涕吸一下没一下的挂在鼻头上，带着毛手套的手里抓着个雪球，站在李弋他家的围院上冲着李弋打招呼。他上次摔破头了，就被他爸在家里关住了写作业，也不见李弋来找自己玩，终于被放出来了他就一咕噜来找李弋了。
“不了。”李弋说着下意识的看了看里屋。他今天可要带弟弟呢，要是出去和蒋明亮乱跑还不得被李洁给揍死。再说他弟弟身上的伤还没好，他这个好哥哥可不得好好在家看着弟弟么。
“别啊，今天天不冷，我好不容易让我爸答应我出来玩一会呢。”蒋明亮怕李弋还不答应还拿出了昨天的一块钱，“喏，你要跟我玩，我请你吃跳跳糖。”
李弋看着蒋明亮手里的钱，眼前似乎已经出现了一大包的跳跳糖，红一颗绿一颗的要往他口里跳，弄得他口水汪汪的。
李弋有些为难的一下看着蒋明亮一下往房子里瞅，“可是…我的照顾我弟弟啊！”
“弟弟？嘿，你啥时候蹦出个弟弟来了？”
蒋明亮怎么也想不通啊，他才到镇里没几天李弋就突然冒出个弟弟，他也没见过李弋的妈大过肚子啊。他听他妈说过，女人大了肚子才会生孩子呀。
“就是……”李弋一张嘴要说出来又刹住了，李洁昨晚上才“警告”他不要把李江阳的事声张出去。连忙改了口，“哎，你别管，就是我弟。”
“别管就别管。你到底玩不玩，就打雪仗。”
李弋眉毛都皱了起来，“都说了要照顾我弟弟，要不明天玩？”
明天蒋新民休假不用到镇里补课，他正好可以叫他爸照顾一下他弟。
“那不行，我明天得上我姥姥家。今天好容易晴了天，过几天雪化了就没得玩了，要不你把你弟弟也叫来玩？”蒋明亮有点耐不住了，跺了跺脚。
“可他生病了呀。”
“生病？什么病啊？”
“呃……”李弋又一次被自己给卡住了，张了嘴不知道该怎么说。活到这么大，李弋第一次觉得自己挺笨的。
“哎你说话怎么老是一茬一茬的说不清楚。”蒋明亮吸了吸鼻子，朝着李弋傻呲牙。
李弋还纠结着呢，突然脸前一晃冒出个小孩来。“哥哥你去玩吧。”李江阳冲着李弋笑。 “这就是你弟！长得真漂亮。”蒋明亮好用力的盯着李江阳看了好几眼，他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小孩，比他叔家的彩电里那个喝牛奶的小姑娘还漂亮多了。
“弟弟，你吃完饭了。”李弋听到蒋明亮的话心里了的歪歪的，却没有继续搭理他，而是回过头来和李江阳说话。
“嗯。哥哥你和那位哥哥出去玩吧，我一个人在家不怕。”李江阳嘴上说着不怕，脸上却十分沮丧，笑得都有些黯然。
看见自家弟弟如此听话，李弋实在不忍心把这好看弟弟留在家里，“我弟弟也来，蒋明亮你也得给我弟买一包跳跳糖。”
蒋明亮见李弋答应了还拉着他那漂亮弟弟，心里也挺乐的，觉得挺新鲜的，“那好，你们快点出来。”
李江阳一听李弋也带上自己玩一下子也“活”了过来，哗的就踮起脚冲着李弋的脸瓜子大力的啵了一大口，弄出好多口水。
李弋被亲的有些愣，脸上一阵粘腻，还没回神，李江阳就已经狠命的眨眼睛装小鹿，特无辜的看着他。李弋倒是没多少顾忌，拿出小手绢稀里巴拉胡抹了一把，就拉着李江阳跑了出去。
蒋明亮带着李弋他们去了村口的河头上，哪里的积雪多，厚厚的攒了一大片地。橡胶底的鞋子踩在软豆腐似得雪地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蒋明亮自己一个人，李弋和他亲弟弟自然是一组，但好歹他也比李弋大了两岁，李江阳又是个娃娃似得小人只占个人数，他倒也不吃亏。
一到地，李弋率先就玩开了，趁着蒋明亮不注意，随便抓了一把雪揉成个球发狠的朝蒋明亮丢过去。
蒋明亮反应也快，嗖的一下就跑出去和李弋隔得老远，“李弋你耍赖，我还没说开始呢。”
“嘿，那你不是躲过了么。”李弋特无赖的笑了笑，说着又抓出一个球。
李江阳的脸浸在薄薄的蓝雾有些泛红，他跑不快，说是一起玩，却并没有参与进来只是看着李弋和蒋明亮相互耍的不亦乐乎。
蒋明亮和李弋谁也不让着谁，冰渣子都招呼进衣领里了，更别提一身的斑斑点点炸开了似的雪屑。
“哎，李弋你别跑远了，那都到河上面了，”蒋明亮把手撑在膝盖上喘气，他追着李弋跑了好远地，累得像条狗一样，“出了太阳，冰晒得不结实，你再蹦上去那不得掉进去。”
李弋隔着蒋明亮没多少地，正杵在河床的冰面上也呼呼地吸气，说着就要作势跨步吓唬蒋明亮，“哎，你…你有本事你…追…”
“哥，你小心点！”李江阳他没带手套正团着手哈气，一听蒋明亮的话就着急的朝着李弋看过去。
“看着呢！”李弋回头冲他弟灿齿一笑，还嘚瑟的眯了眯眼睛。
“李弋你阿别，”蒋明亮看他这样子忙的慌了神，“这冰水可冷了，叫你哆嗦的。”
李弋可不等他说完就拍来一个雪球，啪的碎在蒋明亮身上。
蒋明亮被他这一激，当下火起来了，也顾不得什么了提起腿一阵风似得狂奔，“李弋，我饶不了你，你给我等着！”
李弋被他这一咋呼吓得有些呛，把蒋明亮的好言相劝扔得干净，抬起腿卯足劲了跑。冰面的雪薄，沙子似得抹了一层，踩上去滑溜滑溜的。李弋刚没跑几步当即就滑了一跤，狠狠地跌在了冰床上，痛的眉毛紧缩，五官都纠结在了一起。蒋明亮当下就被吓懵了，魂儿丢了似得往李弋那赶。
李江阳看到李弋摔了一跤，心一下子就提上了喉咙杆，前脚没落下，后脚就踩了过来。“哥哥！”
蒋明亮忙的扶起李弋，仔细查看他的伤势，厚厚的棉裤给他消去了不少伤害，膝盖面只是微微肿起淤包。“叫你该的！”好在没多大事，蒋明亮心总算是放下了。
李弋倒还疼得呲牙，凉气大口大口的往肚子里灌，“嘶……疼死了，蒋明亮要不你追我，我会摔么。”边说着就往李江阳那看，想叫李江阳别过来，却发现人已经没影了。
“我弟呢？”李弋立下就是跳了起来。
“不再那么！”蒋明亮一回头，却只看到白茫茫的一片半个人影都没看着，“哎人呢？”
李弋也顾不上自己的腿伤了，拖着腿嘴抿得紧成了条缝，蹦着跳着就往回走。他这心肝宝贝弟弟给丢了！
“你小心点，腿伤着呢。”
李江阳没想到自己会给栽倒冰窟窿里，他一心只想着李弋，根本没看到脚下单薄的冰层，脚刚踩下去，身体就挤破冰往下陷，冰冷刺骨的河水从暴露在皮表的每一处缝隙从身体里灌。他不会游泳，费力的呼救却只发出几个猫叫似的轻音节，他每动一下嘴唇水就往肚子里挤，肺里盛满了水，呼吸被桎梏住，话也说不出来了。光在冰面上的口子空阔的照着他的脸，黑暗从地下把他往下拽，像一只可怖的怪物要把他拉入无尽的深渊，他拼尽全力的挣扎反而让自己陷得更深，渐渐的力气也耗尽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下沉。像是一只漂浮的海洋生物，头发在水波中摇弋，唇色冻成雪一样的白，画似的五官，空灵的透明如水晶。
他的意识和生命泡沫搬的往上涌，一点点的逃离他。
哥哥怎么样了？
很奇怪，他最后想到的却不是自己，而是那个一开始还欺负自己，后来却会分享自己巧克力，说要保护自己，对自己没心没肺大笑的少年。
他……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