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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贵客 难得神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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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间,我才独自在厢房中睡下。手中紧握着代在勃颈上的项链挂饰,只有在这一刻,我才觉得心才是真正的安宁。刚才拿出皮包,打开里层一看,母亲的项链还好端端的躺在那里,我真是心中兴喜万分,比什么都更值得高兴。我马上把项链系在脖间。我始终认为,这条项链还是带着身上更安全些,哪天康熙要收回这个所谓的怪包回去,那我也不用担心,其他的东西对我而言,毫无价值;独独这根爱心刻钻式项链,不管它值不值多少钱,到不在乎只是因为,这是唯一让我觉得,母亲还在我身边的遗物。若是我的双亲还陪在我的身边,那该多好,不知,我还会不会遇上这等事,奇怪的叫人匪夷所思……
晨初朝素。我这日早早便起,因听闻今日有个贵客要到。等我与琴公主一道用完早膳,便想去上阁楼苏麻喇姑处探探虚实。偏偏那殿门紧闭,外面还有几个小厮把守,不得入内,我则被拒之门外。可这好奇心作祟,事情越神秘我偏越想知道。
突然想到个能进去的上上人选,想那苏麻喇姑对琴公主一向待如亲妹妹,毫无戒心,我不如就去请她假递茶水进去斟茶。果然,她轻易就得到进去的许可,回头她再出来,我便可知一二了。
只等了小半盅茶的时辰,她便匆匆端着茶壶出来。待她走近些,我便拉她进了她那西厢。我忙问:“怎样,那里面是什么人?”琴公主面露疑色,支吾回道:“好似是通政使李光地大人……待我进去之时,他与大姑姑正僵着……”
“那你之后可听见他们在谈何事?”我试探地问道。
“这……我听得不全,不过我认为他们应是在谈李大人被贬之事……”
“李光地……被贬……”我重复道,这名字倒有些熟悉,我只知道他在平定三藩和□□时,曾获康熙重用,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扳倒到了?我略思片刻,又问:“你对此人有何看法?”
“啊?”她一阵莫名,想了想便反应道:“我对朝廷之事多不明了,但大姑姑曾经说过,李光地乃学子出身,在官场上锋芒太过显露却又不懂得避忌,才会招引其他臣子的妒恨,皇上也实为难做,不得不将他下贬,李光地实应为一功臣。”
原来如此,想来李光地不曾听过这番话,其实他自己不明白康熙的难办苦处,只觉得自己才是真正含怨所苦,才来找苏麻叫屈,企图希望康熙能听到苏麻为他之言,可惜,苏麻终究是康熙身边的人,所思所想自然是为了皇家顾虑,怎会如他愿而惹恼康熙,这事只能当作是他糊涂,却不能说是康熙做错了,皇上嘛,在这时代,总归是事事都是对的,不能出这大岔子叫人笑话。李光地这把算盘可打错了,看来,他只能悻悻而去了。
“穆姑娘,你怎么了?”估计是我想得太入神了,没注意到旁边还站着那雅勤琴。听到她问,我便朝她一笑,回:“你猜呢?猜不着我可不告诉你。”
她似笑非笑地瞅着我,又问:“那雅勤琴愚顿,总猜不着你们的心思。穆姑娘,还是告诉我吧。”
“还有人叫你猜过吗?”我反问她。
“恩,是大姑姑,她总要我学会什么察言观色,审时度势之法,可惜我天资欠乏,总不能叫姑姑满意。”她讪讪道。
这倒不是天资的问题,这是人的性格所决定的,不是每个人心中都有这把称,知道该怎样度量世事。我笑了笑,便道:“你倒是谦虚。对了,这会他们也该结束了,你是否该去收拾一下?”
“恩,”她像是恍然大晤,“那我去了。”说罢,就小跑而去。
我微笑目视她走远后,便转身赶紧回房,拿出昨夜无意在房中翻到的男子服饰,匆忙换上后,立即跑到天心斋的前门等候。果不其然,只见李光地失魂落魄走出,一脸隐晦之相。我便上前深深一揖,谦谦道:“李大人,请慢一步。”
“你是何人?”他目光颓然,上上下下打量起我,又问道:“喊住在下所谓何事?”
“在下姓穆,李大人只为何事而来,我便就为何事而问。”我微微莞尔道。
他定定审视我,只见其瞳睛微张,半眯了几下,便惋切道:“不过落魄介臣,便不劳公子费心。”
果然是书生意气,估计在苏麻那里碰了钉子,才这般庸扰自废模样。我上前一步,微微笑道:“在下前来,不是为怜悯李大人,而是想向大人讨教一件事。”
“晋卿本一介书生,理当传道面授之事,无奈现在入仕官场落魄,还何谓讨教不讨教?有话便问罢了。”他失意道。
我微微瞅了他几眼,淡笑起来,“那在下就直言了,请问当初李大人究竟所犯何事,引得皇上要将大人下贬为使?”我恭敬问道。
他原神情沮丧,听我一问贬罪之事,立马变得愤慨起来,忿忿然道:“皇上听信奸佞之言,上至重臣,下至皇子,统筹一气诬陷在下那什么三案之罪,实为子虚乌有,在下却有屈诉不得!”
“李大人这话,似乎有些过了。”我低声提醒道,“大人在自下心里可以这样想,但在人前,无论是皇上本人,还是皇眷亲信之人,岂能透露半字?但凡能传到皇上耳中,大人不都应该谨言谨行么?”
“可在下叫屈都叫不得么?”李光地先是有些疑色,以为我又是像苏麻一样,只会责怪他,便有些嗔忿道。
“叫得当,怎会叫不得?古人说谏,讲究个方法,你这样叫屈,只会叫皇上下不了面子,你以为天威是何物?能叫得又不触怒圣上,才是上上法。”我依旧是一脸淡淡笑意。
李光地却听得有些懵懂起来,默虑片刻忙问:“事已至此,那在下该如何是好?”
看他这样像是能明白一半了,我低下眉,走近了他几步,定定然道:“那便不叫屈。此刻你便只好闷声不作响,将你所有的委屈冤枉通通咽下肚去,再难也得吞下。”
“可……我这不是纵了旁人?”他疑惑道。
真是肚中藏不住话的人,这话叫别人听了,还不又是一条诬陷之名?我略皱皱眉,回道:“你以为皇上不明了吗?其实皇上才是最懂大人的人。”抬眼还是看见他一脸不明所以,便继续道,“那请问,大人是为何为官?”
他愣愣看着我,便道:“当是为报效朝廷,为造福黎民苍生……”
“那你实质能做什么?不应该是为皇上出谋解虑么?”我追问道。
他倏地一转头,一副谕然清明之貌。我满意道:“看来,大人已想通了。”
“说得对,晋卿实在是大错……”他渐为懊恼,叹道,“想在下如此做法,不但不为皇上排忧解难,还只会让皇上难办……实为不该,愚钝至极!”
“大人明白就好。”我宽解道,“为臣者,就应为圣上竭忠尽能。大人心中苦闷,皇上只会比你更苦更闷,何不咽下心中委屈,好生做好这通政使之职?相信皇上,终会还大人个清白。”
“是……晋卿明了了。”他呓道。突然后退一步,弯腰作揖道:“多亏足下开解,叫晋卿感恩不尽!”
终于说服他了,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面上依然莞尔道:“大人客气。如若无事,在下便告退了。”说罢,我便转过身去。
“慢等,晋卿还有一事。请问公子是何人?怎会在这天心斋中?”
我背对着他,便微微偏过头去,浅笑道:“无可奉告,”顿了顿,“李大人,最后送您一句,日后不久,必得起任。”
说完,我便头也回向前走去。其实我也不知他日后会怎样,最后这句是我猜测的,只为转移他的思绪,不在我这身份上多纠缠。至于他得不得用,我便不知了,这还都得看天意。不过回头看看自己这番说辞,还真像这时兴的算命先生,只奈何,算得了别人的命,却算不准自己的命,今后的路,还不知是为怎样。人生一世,命运总叫人不能自己定夺,自己的命,却多半还是掌握在他人手里,可悲,又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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