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措》红藕

8、苏麻 生性单纯，

　　见到苏嘛喇姑，我便清楚他将我安至在这的意图了。原本一听见他要将我住去天心斋，倒还以为他要藏娇于此，结果不然。我跟着李德全一路进来，只觉越走越荒静，突想到他这样的皇帝是否是面上不语，实质被我恼到要将我暗地处死才后快?我正后悔这一把我是不是赌得太险了，没想到刚走进这座雅院来，便见到一个梳装淡简淳素的女子阁楼上走下，约莫是刚刚打完禅座，手中还拈着念珠，见她两鬓微微梳起，面上葱白,毫无少许颜色。
　　微微低下些头，我只顾跟着李德全过去。刚至她面前，李德全竟一把跪下来，毕恭毕敬道：“奴才李德全，见过苏麻大姑姑。”我蓦地一抬眼，这女的是苏麻喇姑？那不是与孝庄皇太后同辈，怎么生得这样年轻，不过是四十初几的年华。我低头看见李德全朝我使了个颜色，便也跟着跪下道：“民女见过大姑姑。”
　　那女子淡漠的脸上一下有了惊色，随即马上来扶我和李德全起来，口中微微呢喃道：“公公，这是……”她看着我，一脸和祥又不解的神情。旁边的李德全见势便谄笑回道：“这位穆姑娘是皇上差奴才送过来的，说让跟大姑姑做个伴，也能解解闷。”
　　“瞧瞧皇上，他倒是怕我寞寂，转眼又往我这搁置个人来。我这天心斋，倒快比他那儿还热闹起来。”她假意嗔道。我瞧她满眼和善，便微微放下心，总算是个好相处的人。
　　“是是是，大姑姑说的是……皇上关心着大姑姑呢……”李德全谄笑着不断奉承，他可真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这见风使舵的本领倒也练得够火候，换作现代不做交际真是可惜。
　　想得出神，突然从另一边翠竹道中冒出个身影，遮遮掩掩的，一眼看去就能瞧见，不知那人还藏什么。我假装低眉思索了一下，浅笑朝苏麻喇姑问：“苏麻姑姑，请问这天心斋，可还有什么人同住？”
　　苏麻喇姑朝我一看，又顺着我的目光朝身后那片翠林间望去，方才面容上不解之色便褪去，只略大声往那里唤道：“琴公主，快别闹了，过来见过穆姑娘。”果然，那个躲藏的身影闪现出来。“大姑姑，我来了……”那女子嚷着，便跑至我面前停了下来，我微笑着打量起她，隽容倩俏，略显黛黝的脸上微微泛起喜悦，一副纯真神情奇怪地望着我，过了好一会，朝一旁的苏麻姑姑问：“这位……是穆姑娘？”
　　“恩。”苏麻喇姑回道，看着那女子水满眼贤慈的目光，瞥了我一眼又朝她道：“瞧穆姑娘像是刚及弁笄，不如你称她一声妹妹。”
　　“好，”那位琴公主上前一步，猛地抓住了我的手，闪着韶朗的一双秋眸望着我，兴喜道，“以后，又多了一个妹妹在这里陪伴我。”
　　我脸上微微笑着，略略抽出被她紧握的手，傍览了她周身一遍，便问道：“琴公主是蒙古人？”只见她一脸震惊，瞪大眼睛诧异道：“你是如何知道？我跟随大姑姑三年修行，无论发饰还是装束，我都是跟你们一般打扮，究竟你是从哪看出的？”
　　我微侧着头睨了苏麻喇姑一眼，只见她眼中只是疑惑之色。因为公主在这幽静的地方潜行，那身份岂是一般人所能知晓，所以他们各个都奇怪，我这个小丫头是怎么知道的。我轻咍了一声，准备解释她们的疑惑，便淡淡回道：“这塞外的女子，不若皇宫中女子肤色白皙，由于在草原的生性好动，体格上又较其更为健硕，再看公主这双混色之瞳，那子曦就更加肯定，公主并不是长生在关内里鄽之地。”
　　顿时，一阵沉默。只见那琴公主初时的惊异变为更深，就是苏麻喇姑，也是又谔然又赞赏的眼神向我投来，半天，她才缓缓道：“穆姑娘……真是观察入微。”我缄声不语，只是依旧微微笑着。
　　“穆姑娘，你真是好厉害。”那琴公主又抓住我的手激动道，突然，转了语气，有些凄然道：“我原本是喀尔喀草原土谢图汗的女儿，父汗被噶尔丹杀害后，我被迫逃到京城，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亲刃仇人，以报亡父灭族之仇。”
　　旁边苏麻喇姑侧过身来，扶着她一面柔声宽慰道：“琴公主，别急……会有那么一天，皇上，定会平定噶尔丹的叛乱……”我见她目光渐渐飘向更远，暗自忖度这话，与其说是给那琴公主听，更不如说是说康熙听的。看来朝廷上政事，这个苏麻喇姑为康熙开解过不少忧悁。
　　李德全也跟着开口安慰了几句，便向她们作辞：“大姑姑，琴公主，那奴才就先回去复命了。”苏麻喇姑象征地点了点头，回道：“好，公公去罢，还望好好照顾皇上。”
　　李德全又一躬身，恭敬道：“奴才知道。”然后侧身转向我，一转刚才的好言声色，变为恭肃道：“穆姑娘也好生在这安住，皇上留给姑娘句话，要穆姑娘跟着苏麻大姑姑多学点规矩。”我怔了一下，便从容回道：“是，子曦谨记在心。”这分明是给我难堪，哼，我所做所为无规矩可言么？真是有气憋得我欲罢不能。
　　李德全走后，苏麻带我进入东厢安住。这西厢是那雅勤琴的闺所，就是刚刚那位琴公主。我琢磨到，康熙送她过来跟着苏麻喇姑修行，是以消磨她那心中仇恨之戾气，望她心胸博大之些；但是把我安置在这儿，当真是为了要我学规矩？我并不觉得在他面前表露出了什么野蛮之行径，相反，我这样得巧举止，怎么算没了规矩了？分明是他故意诮辱我……那他这实质上是什么意图？……莫非……胤禔！想他最后想套问我愿意否回大阿哥府上，想来应是知道胤禔对我的情愫，怕只是摸不定我的性子，唐然赐给胤禔只怕会害了自己的儿子。他倒是用心良苦，生怕我这毒蝎心肠女子会利用他那宝贝长子，不过这未免太抬举我了，我当真还有这杀伤力？心里倒有些得意了，难得人将你作对手，我不露几手，他人怎知我这样的小女子也是颇有些头脑？